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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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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曾雲剛來K市的時候, 和小區的孩子們完全合不來。

說來奇怪,小小的孩子似乎就已經開始有了團體的概念,那些從光屁股時期就認識的小孩, 當然不願意帶上曾雲。

但那個時候又沒什麽多餘的活動, 曾家父母忙著工作, 曾媽媽又不許曾雲看太久的電視,總是把遙控器藏起來。

曾雲沒辦法,只能在小區裏看著那些小孩們玩,隨後露出一些羨慕和渴望的目光。

孩童總是帶著些天真的惡,他們善於發覺不同的目光,隨後又要親手將他踐踏。

為首的小孩見到曾雲這樣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於是帶著其他幾人跑了過去, 笑臉盈盈的問曾雲:“你一直看著我們,是不是想跟我們一起玩啊?”

現在再想起當時的場景, 曾雲只覺得當時那個小孩的笑容中帶著明晃晃的惡意,但缺少陪伴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 只能忙著點頭。

那小孩看了看身後其他男生, 大家相視一笑, 像是早就知道領頭小孩的打算一般。

“好啊,不過我們現在在打仗, 缺一匹戰馬, 你來給我們當戰馬好不好?”

所謂的打仗, 也不過是一群小孩拿著樹枝相互比劃。

可一旦多了匹“戰馬”, 他們就有了新的樂子。

那個時候曾雲不知道這些事情是不正常的, 他只是感到有些難堪, 但孤獨比難堪更為難熬, 所以他傻傻的接受了這個不平等的條件。

從那一刻起, 樹枝不再是相互戰鬥的寶劍,而是抽打在馬匹身上的皮鞭。

直到小時候的故月路過。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大概就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往往個頭力氣都比同齡男生大,見到話說不明白,故月直接上去就是打。

故月當時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女俠一般,力戰群雄,將為首的男生打的嗷嗷求饒,最後渾身臟兮兮的向曾雲炫耀自己的戰績。

此時,曾雲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是被人欺負了。

不過看著可憐兮兮的曾雲,故月有些不理解,“你怎麽這麽傻?他們欺負你,你也不反抗?”

但曾雲反而更加沮喪,小聲說到:“可是如果不當馬,他們就不跟我玩了……”

故月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一想到自己剛剛救了這麽個沒出息的家夥,故月推了他一把,曾雲一時沒坐穩,跌倒在地上。

故月有些生氣的說到:“你是真傻嗎?他們根本不是在跟你玩!他們就是在耍你!”

故月的生氣不是裝的,她從小就聽父母說,做人要有骨氣有尊嚴。

現在看到曾雲這幅沒骨氣的樣子,她只覺得自己白出手了。

正當故月準備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陣低低的哭聲。

那哭聲克制,似乎是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故月回頭,只見曾雲坐在地上,將腦袋埋入臂彎,肩膀隨著細弱的哭聲一抖一抖的。

故月到底只是個小姑娘,哪見過這樣的場景,她也覺得自己委屈,這家夥被人欺負半天都沒哭,結果自己不過說了他兩句,就哭成了這樣。

倒像是自己欺負了他一般。

這一下子,手足無措的故月和曾雲對著哭,似乎是在比誰的哭聲更大一樣,路過的老太太恰好認識故月這個小魔王,一邊安慰兩人,通知了故月的家長來看看。

兩邊家長趕來之後,就見到兩個臉都哭紅了的小家夥,誰也不肯搭理誰。

好不容易弄清了原委,故月的家長哭笑不得,而曾雲的家長卻全在心疼自己的孩子。

相冊裏兩人第一張合照,兩個雙眼紅腫的小孩誰也不肯理誰,就是在這個時候拍的。

再往後,兩人漸漸熟悉不少,算是成了好友。

開學之後一看,居然又分到了同一個班裏。

有了故月,那些小區的孩子再也不敢欺負曾雲,曾雲也接受了那些孩子不喜歡自己的事實。

隨著年級的增長,兩人不再像之前一樣形影不離。曾雲參加了學校的繪畫班,老師說他很有天賦,所以總是多留他開開小竈,他總是要晚一些才能回家。

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日子,雖然一開始也不太適應,但曾雲已經不是當時那樣渴望陪伴的孩子。

繪畫的過程磨煉了他的心性,直到兩周後,他從繪畫班出來,卻見到了門口等他故月。

“surprise!”

突然出現的故月嚇了他一跳,曾雲又驚又喜,卻還是板著臉問到:“你怎麽在這裏?”

“唉,我想起來自己有幾道數學題不會,所以去問了問老師,這才出來晚了。”

“哦……”曾雲慢吞吞吐出一個字,隨後似乎想起來什麽,“可是,你數學不是一向都是滿分嗎?”

故月被這話說的一噎,那個時候的故月還不太擅長撒謊,想了半天也沒個合適的解釋,只能惱羞成怒般說到:“要你管啊!”

從那天之後,原本班裏離校最晚、負責鎖門的曾雲,多了一個陪著他一起回家的人。

一年又一年的生日,他們總是習慣邀請對方,兩家人的關系也漸漸拉近。

兩家人總是調侃這兩個孩子生錯了性別,身為女生的故月調皮搗蛋的不得了,而身為男生的曾雲則總是安靜。

六年級的假期,沒有課的曾雲習慣性的來到故月家。故月家住在一樓,有個小花園,故媽媽喜歡養護花草,就連故月也跟著學了不少。

夏季的時候,曾雲總是來臨摹向日葵。

瓶頸期的曾雲最近心裏很煩,怎麽畫都找不到合適的感覺,偏偏旁邊還有個調皮搗蛋的故月,這心更是靜不下來了。

故月像一陣旋風一樣東跑西跑,鞋子在地上砸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更是讓曾雲沒法專註。

曾雲放下筆,有些頭疼的說到:“你就不能稍微消停一會兒嗎?”

“不能,”故月看了一眼曾雲的畫,都半天了還是只有草稿,“你自己畫不出來別賴我。”

故月雖然這樣說,但還是把腳步放輕了許多。曾雲再次屏氣凝神,隨後徹底放棄,癱倒在椅子上。

“唉……”

忙碌了一天的曾雲忙碌了一天,卻一無所得。

在曾雲準備回家前,故月突然叫住了他。下一秒,一大束漂亮的向日葵出現在他眼前。

“當當當當!”

曾雲看到這束鮮艷漂亮的向日葵,腦子一抽,想到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故月,你媽媽不會打你吧?”

他可是記得之前故月背著她媽媽,偷偷帶著他去花園剪花,然後被故媽媽發現,罰她給花澆了一個月的水。

故月聞言翻了個白眼,隨後將花往曾雲懷裏一塞,“這你就放心好了,這些向日葵是我親手養護的。”

曾雲呆楞楞的點了點頭,又有些惋惜的看了看花朵,“這樣好的花,摘下來就保存不了多久了。”

“nonono!”故月搖著手說到,“很多花的花期原本就不長,就像向日葵吧,即使是土培,他們的花期也只會比水培多個五天左右。”

“不過現在它在你手裏,你用畫筆將它們定格下來之後,他們會在你的畫作中長存。”

說這些話的時候,故月顯得尤其認真,倒是讓曾雲頗為意外。

她看向曾雲,又接著說到:“其實世間很多東西都是不長久的,最美的時刻或許轉瞬即逝,但又記憶而長存。”

“所以我喜歡攝影,相片能將不長久的記憶保鮮儲存,直至褪色那天。”

曾雲看了看手上的花和懷裏的畫本,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鮮切花的壽命大約是十五天,在那個假期的結尾,一副向日葵的油畫被曾雲送給了故月,雖然筆法稚嫩,但故月喜歡。

故月將它掛在臥室的床邊,每天睜眼就能看見這束自己養護的向日葵。

等到了初中之後,兩人不再是同一個班級,但依舊經常一起回家。

初中的時候,班上同學也都到了情竇初開的年齡,他們兩人經常走在一起,自然是會被周圍同學調侃。

一開始曾雲還會解釋,到後來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被提及太多,還是曾雲心中有鬼,他開始悄悄的遠離故月,只是心裏又有些小小的酸澀。

主動開始躲避之後,曾雲才發現,原來不在同一個班的人,交際可以少到這樣的程度。

只有在周一升旗的時候,他才能隔著老遠,悄悄看一眼故月的背影。

圍繞著曾雲耳邊調侃的聲音越來越少,但他卻並不覺得快樂。

故月可能察覺,也可能沒有。她明媚而又優秀,身邊總是不缺乏陪伴。

隔著走廊,孤零零的曾雲望著被三五人群眾星捧月般的故月,忽然有些後悔。

這樣的場景持續到了學期末,故月主動來到曾雲的班上,向他討要一份地理的筆記。

從她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曾雲就在悄悄打量她的方向,發現她似乎是來找自己的時候,又欲蓋彌彰般的低頭看書。

似乎是感覺到耳根有些發熱,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

曾雲知道,故月雖然成績好,卻不擅長地理。等到故月向他借筆記的時候,曾雲從抽屜裏面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最後還小聲說了一句:“放學記得還給我,我晚上還要用。”

就這樣,一場小小的“避嫌”,被一本筆記徹底化解。

他們依舊會在回家的路上討論著班級的事情,暢享著未來。

曾雲說自己應該會繼續學畫,然後考藝術專業。故月歪著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好未來到底要做什麽。

“管他呢,我這麽優秀,做什麽都能做好吧!所以,到時候再說吧!”

曾雲將床頭櫃上的相框拿了過來,如果一切順遂的話,他們應該會去同一個高中,說不定也會去到同一個大學。

相框中的人笑的燦爛,完全沒有想到那個時候,命運已經悄悄在其中布下了陷阱。

曾雲苦笑一聲。

如果早點發現,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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