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 第 1 章

關燈
1   第 1 章

曾雲看著床前滴答滴答的時鐘,昏暗的光線中依稀看到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一點。

耳邊響著一部北歐電影的解說,這樣治愈的電影此時卻難以照拂他的情緒,他根本無心電影,看見進度條還有一半,曾雲煩躁的按掉手機。

一方面他煩心自己的拖延,另一方面他又實在是不願意入睡。

如果睡過去,又要面對那無邊無際的孤寂,如同被全世界拋棄一般的痛苦又要襲來。

說來奇怪,自從他來到W大以來,每天晚上的夢境就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在那片沙漠中,他永遠走不到盡頭,好像一望無垠,永遠沒有邊界一般。

曾雲側著身子,手輕輕晃動敲擊著床板,這是他焦慮時的小習慣,手裏總要做點什麽才能安心。

他不擔心打擾到別人,下鋪的兄弟是本地人,明天就是周末,他已經回家去了。更何況他敲擊的聲音很細微,完全被對面床鋪的呼嚕聲掩了過去。

但此時,對面下床的紀強恰好起身,一擡眼就和曾雲撞了個正著。

這樣小小的“惡作劇”被人逮個正著,曾雲也有一瞬間的尷尬,兩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紀強率先開口。

紀強記得晚上十點的時候曾雲就上床休息了,想起之前曾雲去看過心理醫生一事,於是走到曾雲床邊悄聲問到:“還是睡不好嗎?”

紀強是體育系的學生,也是301寢室的宿舍長,他可是三樓出了名的熱心腸,誰有問題找紀強,他總有辦法給大家解決。

曾雲眼見對方擔心,也知道瞞不住對方,只能回答到:“我一會兒就睡。”

紀強點了點頭,卻依然不太放心,又叮囑到:“實在睡不著,上次醫生開的藥吃一片。明天周末,要不我再陪你去一趟校醫室?或者去市醫院看看。”

曾雲之前去看心理醫生還是紀強陪著一起去的,他自然了解曾雲的情況,見到曾雲這些日子還是沒什麽好轉,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但曾雲知道自己不是睡不著,而是不願意面對那樣的折磨,所以在刻意逃避睡眠。

至於心理醫生,曾雲早就不抱希望了。之前每周都去,開了一堆藥回來,吃完除了身體不舒服以外,沒有給到任何回饋。

但舍友的好心,曾雲不願意辜負。曾雲搖了搖頭跟紀強說:“沒事兒,我玩會手機馬上就睡。”

紀強點了點頭,等到紀強上完廁所回到宿舍,發現曾雲似乎已經睡著了。

今天的夢似乎不太一樣,明明同是荒漠,但曾雲卻無端覺得有熟悉的感覺傳來。

曾雲順著感覺往前方走去,就像他第一次在這片夢境中尋找邊際一般,他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他找到了那處不同尋常的地方。

曾雲不可置信的看向前面的場景。

那是……一個人?

他害怕這又是一場海市蜃樓,於是加快了腳步往前飛奔,但人影越來越近,仿佛在同他說這次的夢裏真的不止有他。

待到曾雲走到那人面前,才發現那是個容貌清麗的女生,似乎和他一般年齡,水藻般的黑發順著肩膀垂下。

她蹲在地上,似乎在找尋什麽東西,白色的長裙就這樣拖在地上,可她卻似乎毫無察覺。

這時女孩似乎感應到了身邊有人,她擡起頭,和曾雲對視,隨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沙漠中的一汪清泉,驅散了曾雲所有的焦慮。

“你……”

曾雲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砂礫摩擦過一般,格外的嘶啞,他總覺得這個女孩看起來眼熟,卻又不知道在哪見過她。

女孩站起身來,雙手隨意的在白裙子上擦了幾下,像是完全不心疼白裙子沾上汙漬一般,隨後她伸出手說到:“你好!我叫故月,月是故鄉明的故月!”

從前曾雲聽家裏老人說,如果夢中有人叫你,不要答應對方,對方可能是要附身的野鬼。

但或許是在夢中獨身太久,又或者是被女孩的笑容感染,曾雲不自覺伸出手回握。

真是奇怪,明明是夢,為什麽依舊能有感覺?為什麽在接觸到人的那個瞬間,他會如此想要落淚。

故月發現曾雲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連忙湊過去問到:“呀,你怎麽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

曾雲只是搖頭,但不知為何,眼淚卻忍不住往下落。

“哎,你別哭啊!”

故月手忙腳亂的找尋物品為他擦拭眼淚,卻一時間找不到可用的東西,急的在原地團團轉。

終於,曾雲內心的情緒抒發完畢,他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初次見面就當著人家的面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場,實在是太過於失禮。

“謝天謝地,你可算是不哭了。”故月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隨後又頗為好奇的問到:“你這是怎麽了?”

曾雲哪裏回答的上來,他將話題轉移,看了看四周問到:“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哪?”

故月沈默一瞬,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曾雲見狀眼前一亮,但下一秒就看見故月搖了搖頭。

見狀,曾雲心裏不免湧上一陣失望。

不過想想也是,既然故月是自己夢裏的人,想來也是這段時間自己被夢逼瘋了,幻想出來的人物罷了。

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存在的夢,夢中的人又如何得知?

等等?曾雲想到這裏突然有些驚恐。

難道是自己被困時間太長,已經開始產生幻覺,現在人格分裂了嗎?

眼前的故月顯然是不知道曾雲在想什麽,正在興致勃勃的打量著周圍。

“你知道這裏是哪嗎?”

曾雲搖了搖頭,他一想到故月可能是自己分裂出來的人格,就有些害怕。

但不知為何,看著故月的眼睛,他又有一種想要傾訴的欲望,於是片刻後,曾雲又同故月說到:

“這裏……似乎是我的夢,我已經困在這裏很久了。”

“夢?”

這句話讓故月起了興趣,她連忙追問到:“你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呢?”

“不知道,我之前去看了很多醫生,他們說或許是壓力和焦慮的問題。輾轉了不少醫院,也開過不少藥,但都沒什麽好轉。”

故月點了點頭,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擔心,她坐在曾雲身邊,又接著問到:“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做這個夢的?”

曾雲看了看天,這裏的天空什麽都沒有,也見不到太陽和雲。

但人在思考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擡起頭。

“第一次做這個夢,好像是三個月前。”

故月點了點頭後說到:“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是你經歷了些什麽,所以會做這種夢呢?”

一聽到這種說法,曾雲就感覺自己頭疼不已,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快別說這個了,我當時還沒開學,連續做這個夢三天,結果我媽跑去給我找了個解夢的高人,花了百十來塊錢,人家說我這是要開心了太焦慮;然後過了幾天還在做夢,我媽又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道觀,燒香求簽花了個三五百,最後帶了張符紙給我燒了煮水喝。這下我可不敢再跟他們說做夢了,不然他們得帶我驅邪去了。”

曾雲一想到那符水的味道,喉間就有些犯惡心。雖然知道大概是心理作用,但當時的感受實在是不太好。

故月頗為同情的看了看他,隨後同仇敵愾道:“那些符水我也喝過,真的很難喝!”

“你也喝過?”

曾雲被這話驚了一瞬,沒想到還有人跟自己一樣倒黴。

不過轉念想想也對,故月是自己分裂出來的人格,當然也會經歷自己經歷的事情。

故月想了想後又問到:“那有沒有可能,是你受了什麽刺激?我聽說夢最能反應一個人的心理情況,你是不是有什麽不高興,或者讓你很郁悶的事情?”

“唉……”

曾雲搖了搖頭,他這十幾年的人生,沒有什麽心理問題,也沒經歷過什麽創傷。家庭和睦到人人艷羨,自己的成績雖然談不上數一數二,但也算是名列前茅。

如果真要論起來,最多就是一年級跟著家裏人來到K市的時候,被鄰居家的小孩欺負了幾天。

想到這裏,曾雲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難道還能為了六七歲的事情耿耿於懷至今?

況且後面……

……

後面?

後面發生什麽了?

曾雲忽然想不起來了。

他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曾雲?曾雲你怎麽了?”

故月的聲音將曾雲的思緒拉回,他有些恍惚的看了看故月,剛剛她似乎說了些什麽,只是他沒有聽見。

不過,好像有哪裏不對?

還沒等曾雲反應過來,故月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剛剛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回答我?”

見到故月微微皺眉,聲音還帶著些委屈,曾雲也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事情,你剛剛說了些什麽?”

故月也沒有怪他的意思,莞爾一笑的樣子像是小太陽一般。

“我說,反正我們現在都被困在這裏,不如嘗試改變一下這裏?”

改變?

曾雲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這裏除了沙子,連一滴水都沒有,又該如何改變?

還沒等曾雲提問,就感覺眼前忽然一片白光閃過。

這場景曾雲很熟悉,每一天醒來之前,就會出現這一幕。

故月的面容在白光中漸漸模糊,曾雲下意識伸出手想要留住她,他害怕下一個夢境中再也見不到她。

在伸出手的一瞬間,曾雲忽然意識到了剛剛的怪異從何而來。

“不對……”

曾雲喃喃自語道:

“她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