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32章 第32章[VIP]
天宮入口。
荀胤面色冷淡, 雙目低垂。
他斜倚著塌掉的天柱，輕聲道：“如何？還要攔我麽？”
他身後並無千軍萬馬，只有一頭麋鹿化作原形齜牙咧嘴地對著各位神官。
可僅僅如此, 卻讓所有人都不敢動彈一分。
別的神官是因為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蛇妖。
而碧落和方儀則是因為被氣瘋了。
“荀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以前怎沒發現你如此會捅簍子？”
碧落氣得吹胡子瞪眼。
方儀一邊安撫一邊道：“別氣別氣, 等下給神尊便來了。”
這話一出, 碧落更生氣了。
“他來做什麽？我們難道不是......”
他想說，我們難道不是要阻止二人見面麽？
怎還能讓神尊過來？
方儀在心中默默嘆氣, 並未多言。
這二人的情緣真的是......
所謂情劫, 到底算是過了？還是沒過呢？
他自上次在天宮入口攔下荀胤後, 又多次占蔔叩為天道。
得出的結果並無改變。
這哪裏是他們攔就能攔下的呢。
“本王還是那句話！我要見他。”
荀胤身上戾氣橫生，妖力騰然而起, 以絕無僅有的壓迫感攻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諸位仙侍神官早已見識到了荀胤的威力，此刻只互相看著，不敢上前。
隨後，靈澤和熾焰也已經來到了。
“放肆！荀胤......你好大的膽子。”
靈澤說著就要上前去教訓荀胤。
可荀胤只輕挑了下眉頭，擡手一揮, 一道巨大的裂痕便隔在了二人中間。
幸而熾焰手快，一把拽住了靈澤，才避免對方踩空。
熾焰瞬間怒了。
“荀胤！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人造成的, 你現在又發什麽瘋？”
“不管是千年之前，還是如今, 天宮對你早已仁至義盡，休要再苦苦糾纏。”
荀胤喉頭微微滾動。
他偏開了頭，沒去看熾焰，低聲說道：“無論如何, 本王今日定要見到他。”
“你們最好不要......”
“見到誰？”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天而降。
“是本尊麽？”
這次，裴栩並未遮陽真容, 眉眼五官依舊同在北靈山時一般無二。
只額間的神紋淡淡地閃著一絲微光。
他一身飄然仙衣鑲嵌著流光溢彩的金線，極具尊貴之態。
一只五彩金鳳繞著他飛了幾圈，然後緩緩落在了他身旁。
“拜見神尊。”
裴栩一落地，眾位神官紛紛拱手行禮。
一些地位較低的仙侍仙娥更是直接跪拜在地。
裴栩的身影一出現，荀胤的眼神便再沒離開過。
他眼眶微紅，一步一步地朝著裴栩走去。
“裴栩......”
“裴栩......”
荀胤逐漸加快了腳步，嘴角也慢慢地揚起來。
“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
他話還未說完，鳳鳴便直接吐出一團火焰直接將他逼退。
“大膽蛇妖，膽敢對我神尊不敬。”
鳳鳴面色冷峻，堅定地守在裴栩身旁。
而裴栩從頭至尾，從未擡眼看荀胤一眼。
右臂的疼痛讓他顫抖不止。
以至於，他不得不將右臂藏於身後。
裴栩微微眨了下眼睛，輕聲道：“妖王荀胤？”
“你為何不向本尊行禮。”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紛紛提了一口氣。
荀胤更是怔在了原地。
裴栩的右手在身後緩緩攥緊衣袖。
他挑起嘴角，很是玩味地看向荀胤。
“嗯？”
“雖然不知天道為何做此安排，但本座乃是三界坤元神尊，妖王怎能不向本尊行禮？？！”
荀胤詫異地瞪大雙眼。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裴栩，然後默默後退兩步錯開了那團火焰。
然後，他當著天宮所有神官仙侍的面，微微彎下了腰，向至高無上的坤元神尊俯首稱臣。
“荀胤，拜見神尊。”
這畫面太過於詭異。
在場的仙侍神官怕是這輩子也沒見過。
說出去誰敢信啊。
妖王！
與天宮針鋒相對的妖族之王，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向神尊行禮？？！！
瘋了！
真的是瘋了！
裴栩不悅地擰了下眉頭。
“妖王如此興師動眾、霸道蠻橫地擅闖天宮。”
“到底所為何事？”
裴栩略有些不滿地問道。
荀胤神色落寞，看著裴栩的眼神也極其覆雜。
他再次上前兩步。
“師父......你不記得......”
鳳鳴再一次噴出一團火焰攔下了荀胤。
“妖王荀胤，請莫要失了禮數。”
裴栩疑惑地看向荀胤。
“妖王怎還隨地認師父？本尊可沒有這麽大的臉面。”
他說完後並未多理，直接轉身朝坤元殿走去。
“若只是此事，那便請回吧，你認錯人了。”
荀胤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漸行漸遠，胸口隱隱地發疼。
也對。
此生裴栩只是裴栩，他並不記得前生身為坤元的記憶。
所以也不是他的師父。
荀胤胸口發悶，心肝脾肺都冒著苦水，將他整個人都浸染。
“裴栩！”
“從前種種......你可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彌補。”
此言一出，裴栩腳步便頓住了。
鳳鳴見他停下，也讓到了一側。
裴栩轉身挑起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他道：“彌補？”
“妖王嚴重了。”
裴栩神色輕松地揮了揮衣袖，然後輕笑著挑了下眉。
“你不過是一段情劫而已，怎還當真了。”
“嗡”的一聲。
荀胤眼前一片慘白，耳邊也失了聲音。
“你不過是一段情劫而已，怎還當真了？”
“怎還當真了......”
裴栩的聲音在他腦中反覆回響。
荀胤深呼了一口氣，滿心都是苦澀的味道。
裴栩說完後沒做停留，轉身道：“鳳鳴，我們走。”
“這等小事還要打擾本尊修煉，你真是該打。”
鳳鳴一怔，彎腰稱“是。”
言畢，二人繼續前行，繞過了天宮入口斑駁的裂痕，坍塌的天柱，朝著坤元殿走去。
裴栩不禁加快了腳步。
他的右臂已經疼到了鉆心的地步。
他怕自己稍作停留就會失態、會發瘋。
......
而他最不想的，就是在荀胤跟前失態和發瘋。
......
可事與願違。
裴栩還未離開此處，荀胤便再次叫住了他。
“神尊大人。”
裴栩的腳步再次被迫停下。
他皺著眉，半側著身子，厲聲問道：“妖王若還有旁的事，與其他神官商討也是一樣的，本尊......”
“神尊大人修煉可需要人護法？”
“或者需要人幫忙抱劍麽？”
“本王只想留在神尊大人身邊，端茶倒水也並無不可。”
此話一出，裴栩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他的記憶似乎被拉回了北靈山初見的那一天。
陽光熾熱，蟬鳴悠揚。
他在北靈山下與荀胤相見時，他也曾說過這些話。
“大人可需要護衛？小廝？端茶倒水的都可以，我想留在你身邊......”
裴栩頓覺呼吸困難，臉色也相當不好看。
“夠了！此等小事怎敢勞妖王大駕。”
“妖王更不必拿之前玩鬧的往事羞辱於我。”
“看在仙妖兩界的面上，本尊不予你計較你的不敬之罪，請回吧。”
他再也不想同荀胤多說一個字。
他飛升成神，有幸被天道選為神尊，他是要庇佑三界蒼生的，絕不能被困在這場三年的情劫中。
情劫又算什麽東西。
這世間沒有什麽能困住他！！
絕不會有什麽東西能困住他。
“不公平。”
荀胤步步緊逼。
他頂著在場所有神官仙侍的目光，朝著裴栩一步步走去。
他道：“神尊大人，你可否覺得很不公平呢？”
“當年，我可是將你留下了的。”
“哈哈哈哈......”
裴栩驟然笑出了聲。
他右臂的傷痛似是有一些緩解了。
裴栩心頭發酸，眼睛澀得厲害。
他苦笑道：“妖王......當真要跟本尊談公平麽？”
荀胤頓時啞然。
他無法跟裴栩解釋，自己當初只是為了救回前世的他。
更加無法彌補這一世裴栩所遭受的傷害。
他眼神中藏著無限悲傷，然後默默垂下了頭。
“自古三界紛爭不斷，妖界更是禍亂橫生，此乃天宮之大患。”
“神尊大人，留下我吧。”
“就當是為了三界蒼生，我願以我畢生修為為你鎮守妖界，願以此生骨血成為你最鋒利的刀。”
“你想要的三界，我必替你護著。”
荀胤之誓言擲地有聲，在場所有神官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又是什麽戲碼？
妖王竟然為了接近神尊，獻出妖界？？！！
這......太魔幻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
當今世上，除了妖、魔、神，三氣一體的荀胤，還有誰敢說能替神尊守護三界？？！！
還有誰敢說自己是最鋒利的一把刀？？！！
除了他，再沒別人了。
荀胤攪亂天宮，各路神官紛紛趕來阻止，可卻無人與對方大打出手。
這已然說明了問題。
碧落和方儀，倆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又一起低下了頭。
靈澤和熾焰更是不敢多言。
“你既有如此心意，那我坤元殿便收下了。”
“鳳鳴，去給咱們的妖王大人收拾一間寢宮出來。”
裴栩聲音冷冷的，絲毫不是迎接遠客的態度。
可荀胤不在乎。
他只對著裴栩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神尊大人。”
裴栩沒應聲。
他腳步匆匆，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呼......”
裴栩深呼了一口氣，確信荀胤已經看不到自己身影了，才漸漸停下來。
“神尊，您怎麽就將他留下了？”
鳳鳴不明所以，“他可是將咱們天宮攪得一團亂的蛇妖。”
裴栩擰眉看向他，“正是呢。所以你方才怎麽不攔著我？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鳳鳴疑惑地“啊”了一聲，然後道：“我以為您是想把他留在坤元殿，折磨他！利用他！然後再拋棄他！”
“這樣三界的和平也能守護，妖王又在您的掌控之中，豈不兩全其美。”
裴栩輕咳一聲，雙袖一揮背在身後。
“正是，本尊就是這麽想的。真聰明啊鳳鳴。”
鳳鳴嘿嘿一笑，“神尊教得好。”
*
“妖王居然要入住坤元殿服侍神尊？？！！”
等天宮入口的鬧劇散了場，小仙侍們才反應過來。
他們三三兩兩地紮著堆，對此事議論紛紛。
“就是啊，這事兒怎如此魔幻。”
“自開天辟地之初，從未發生這樣的事。”
“對啊對啊......”
他們一邊議論一邊走著，然後又忽然閉了嘴。
小仙侍們紛紛擡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默契地閃到了一邊給荀胤讓開了一條路。
荀胤微微點了下頭，然後目不轉睛地走進了天宮，朝著坤元殿而去。
“看來再不可思議，這也是真的。”
“正是呢。”
小仙侍們懷著覆雜的心情回到了各自當值之處。
此時，坤元殿如往常一般，悠然清靜。
荀胤站在門口深呼了一口氣，才鄭重地踏入了這座闊別千年的神殿。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金身。
這是新的坤元神像。
神像儀態從容，面容精致，透露著對三界的悲憫和包容。
記得千年前也是這樣的。
神殿中最顯然的就是這尊神像，不過......師父似是不太喜歡，每每路過從未停留。
荀胤看著神像出神片刻，然後看向左邊的偏殿。
左邊的偏殿之前是用作書房的典籍歸納之處，右邊的偏殿是師父的修煉之處。
現下還是這樣的布局嗎？
荀胤擡腳朝右邊的偏殿走去，可這裏空無一人。
修煉的靈丹妙藥和珍惜法寶全都安放在墻上的木格之中，中間一座大鼎占據了偏殿的中心。
既不在此處，那他是在何處修煉？
荀胤心中默默想著。
然後忽然間，一根掃帚從窗邊直接飛了進來，砸到了荀胤跟前。
“哎，說你呢，說的就是你。”
鳳鳴叉著腰，輕咳一聲。
“我們坤元殿可不是吃幹飯的，快把那掃帚撿起來打掃衛生。”
鳳鳴隔著窗子指揮道。
“原來是在海棠苑。”
荀胤口中呢喃道。
他微微挑起了嘴角，然後默默從偏殿的小門走出，進了殿後的海棠苑。
鳳鳴面色不善地看著荀胤。
“別以為你是妖王，在我們坤元殿就可以吃白飯，我可是很嚴格的。”
荀胤怔楞了片刻，道：“本王可不進食。”
“你......”
鳳鳴惱了，直接化了火鳳真身，拿出了要當場將荀胤燒焦的氣勢。
荀胤冷冷地站在原地，並沒有要閃躲的意思。
“鳳鳴。”
忽然，苑內房門大開，裴栩的聲音從中傳來。
鳳鳴朝著那方向行了一禮，然後道：“神尊，我正在教坤元殿新人規矩呢。”
此話一出，不知為何，裴栩莫名地不應聲了。
空氣瞬間凝滯，鳳鳴也不明所以地眨巴著眼睛。
過了片刻，裴栩輕聲道：“你還是去幫本座找靈澤拿丹藥吧。”
“那新人......就讓他自己待著吧。”
鳳鳴點了點頭。
這話似是代表著神尊讚同他的做法。
這下他更加昂首挺胸了，出門的時候還刻意撞了荀胤一下，然後才冷哼一聲揮袖去找靈澤。
等海棠苑只剩下裴栩和荀胤時，那扇房門“當”地一聲又合上了。
冷酷絕情地將裴栩和荀胤徹底隔絕開來。
裴栩瞇著眼睛輕瞄了一眼荀胤。
“你自行安排吧，本座身子不適，要閉關修......”
裴栩的話只說了一半，那房門便“咚”地一聲，被一道強勁的術法推開。
“你身子哪裏不適？快給我瞧瞧。”
荀胤一邊說一邊霸道上前握住了裴栩的手腕。
裴栩略一擰眉，即刻將自己的手抽出。
而荀胤則被一道純正而渾厚的神力推後好幾步。
“荀胤，這是坤元殿，並非你的青巖洞。”
裴栩冷聲說道：“切莫忘了規矩。”
荀胤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裴栩。
荀胤自覺在三界中行走數千年，與妖魔神獸打交道的次數也並不少。
可他還是被裴栩的神力驚到了。
千年前師父神力的深淺，他約莫也是清楚的。
可當下的裴栩已然超越了當初的坤元神尊，甚至到了探不出深淺的地步。
荀胤扯起嘴角輕笑著，慶幸裴栩看在往日情面上並未使出全部力量。
否則他定是扛不住的。
“師父，你神元虧損尚還有如此神力，看來三界在你我的守護下必能太平萬萬年。”
荀胤挑眉笑了笑。
裴栩抿唇垂眸。
他內心欲哭無淚。
真是不清楚當時為何要答應荀胤。
現在對方來了身邊，他連趕走都不占理。
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對方離開，又不讓他失信於天宮眾神呢？
裴栩暗中思肘。
“本尊無事，你且先出去。”
裴栩扶額無奈道。
荀胤目光柔和。
他提起衣擺，從桌前倒了一杯溫水上前。
“師父不需要我，但我也是要遵守諾言的，既然說了要幫你端茶遞水，那自然是要做到的。”
“我決不能失信於諸位神官。”
荀胤一邊說著一邊將水遞到裴栩跟前。
裴栩一楞，擡手便去打那茶盞。
“本尊的話，妖王可是聽不懂？”
“要不要本尊請人給你解釋一番？”
這下裴栩也不再修煉了。
荀胤在他眼前來回晃悠，右臂的疼痛時不時地折磨著他。
這讓他心中不快！十分不快！
甚至隱隱地有些暴躁。
荀胤見狀擡手一推，那茶盞便又好好地落在了圓桌上。
“你若是不想喝茶，那我去取些吃食過來。”
“當初在北靈山，你最喜歡......”
北靈山！！北靈山！！
過不去的北靈山！
一股猛烈的疼痛從右臂瘋狂蔓延。
裴栩的火氣瞬間膨脹了起來。
他在掌心聚集了絲絲縷縷的神力，直奔著荀胤而去。
“咚”地一聲巨響。
坤元殿右邊的窗被他的神力打了個粉碎。
荀胤側身旋轉堪堪躲過。
可他還沒站定，另一道掌風便來到了他的面門。
“裴栩......”
“坤元神尊！”
裴栩一邊施法一邊糾正荀胤的稱呼。
“當......”
荀胤再次躲開了一掌，但殿中左側的燭臺卻被裴栩擊中，眨眼之間便化為齏粉。
“妖王如此不懂尊卑，沈溺於過往中不可自拔，如此這般還怎麽替本尊守護三界。”
“難道方才的誓言全是糊弄八歲小孩的？”
裴栩擡手捏訣，一團閃著雷紋的神光逐漸聚集在荀胤頭頂。
荀胤眼睛微瞇了瞇。
“裴栩，你不要生氣，若是不喜歡我提從前，那我以後便不提了，可好？”
“你我便從今日開始重新相識，好嗎？”
裴栩手指纖細漂亮，捏訣的手勢都比旁人要好看許多。
他心中怒火難壓，手指不禁輕顫。
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裴栩有些懊惱。
他不知要如何勸慰此刻的自己。
之前的他在荀胤眼中不過是昆侖山中的小弟子，是一介凡人。
荀胤對他並無半點私情，全是欺騙、是利用、是輕而易舉的舍棄！
但現在......對方又變了。
荀胤甘心以整個妖界為交易，只求留在他身邊。
又心甘情願地俯首稱臣。
這到底是為什麽？
因為他是坤元神尊？
還是因為他是裴栩？
裴栩想不明白。
但似乎也沒有必要想明白。
他一直在說，情劫而已，無需當真。
那他也是不能當真的。
團團怒火壓在心口，逐漸冷卻，隨後卻變成了數不盡的苦澀意味。
裴栩緩緩閉上了眼睛，將那股覆雜的情緒壓下，捏訣的手也順勢狠狠揮下。
剎那間，無數道雷擊從頭而降，直直地劈向了荀胤。
“妖王的實力不過如此，還是暫且回青巖洞養傷吧，等改日修為精進，傷好了，再來不遲。”
裴栩說著便轉過身去背對著荀胤。
荀胤嘴角緩緩流出一道鮮血。
這雷擊並不致命，甚至可以說非常手下留情。
可是......
他抗下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劫，距離今日不過月餘。
幾乎是眨眼之間，裴栩身上遍布血痕。
往日緩慢恢覆的傷口再次崩裂，通紅的鮮血緩緩滲出，浸透了他的衣裳。
還好。
荀胤淺淺笑了笑。
還好今日穿的是黑衣。
不會嚇到他。
“神尊......”
“神尊，我回來啦！！！”
鳳鳴樂呵呵地拿了一瓶丹藥，蹦蹦跳跳進了門。
可他剛踏入海棠苑的寢殿一步，便緊繃著小臉退了出來。
鳳鳴擡眼四顧，看了看門匾。
“敢問，這裏可是坤元殿海棠苑？”
“我沒走錯地方吧？”
鳳鳴盯著這滿屋狼藉，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他不過是出門片刻。
這海棠苑到底發生了什麽？
房頂掀飛了一半。
窗戶也破爛不堪，黏都黏不回來。
就連地板都被雷擊成了灰黑色，還冒著煙。
而他眼中的罪魁禍首就站在那灰黑色中間。
“該死的蛇妖！”
“偏你一來，我海棠苑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今日我定要教你嘗嘗我的厲害。”
鳳鳴說著便雙手化翅，眼看著就要開戰了。
“那個......”
適時，裴栩開了口。
他輕咳一聲，問道：“靈澤煉的丹藥可取來了？”
鳳鳴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
他立即掏出了丹藥遞給了裴栩。
“取來了，取來了，交給我，神尊您就放心吧！”
“但是靈澤神君還交代了些話。”
鳳鳴的聲音越來越小。
“交代了什麽來著？”
“吃這丹藥要註意什麽來著？”
鳳鳴一邊思考一邊撓頭，可卻始終想不起來了。
裴栩擡眼看向鳳鳴，“說什麽？”
鳳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忘記了，但不重要，這靈藥隨時可服用，有助於您修覆神元。”
“定然是那些話不重要我才忘了的。”
“還是那句話，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裴栩把藥瓶掂在手裏，“也罷，你退下吧。”
鳳鳴點頭，然後咧著嘴離開了。
臨走時，他還特意昂首挺胸地朝著荀胤冷哼了一聲。
荀胤站在那漆黑的地板中間微微回了些力氣。
他緊攥著衣袖，緩緩道：“神尊如此畏懼我提起從前，到底是在怕什麽呢？”
“若你我之前的過往只是情劫而已，神尊又何必畏懼？”
本尊才不怕呢！
本尊只是懶得提。
本尊只是......想要往前走。
裴栩立刻在心中為自己找到了這問話的答案。
可他再擡眼，荀胤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地板上赫然只有一對帶血的腳印。
屬於荀胤的氣味在那腳印旁邊縈繞著。
這味道裴栩很熟悉。
另一邊，靈澤和熾焰相依偎著在看同一本書。
“哎，你說，這丹藥不會惹什麽事吧？”
熾焰想了想，道：“不會吧，雖然這藥會讓人變得混亂，但只要不同荀胤在一起，應當就是沒事的。”
“那如果，倆人在一起呢？”
靈澤問道。
熾焰瞬間沈默下來。
“那可能......就得發生些故事了吧......”
*
瑩白的瓷瓶在裴栩床前放了好幾天。
他每每看到這小瓶都會多看兩眼，可始終沒能吞下。
第一是他已經食用了不知多少靈丹妙藥，可效用並不顯著，只是白費了這些寶貝。
第二是鳳鳴似乎一直沒想起食用靈藥要註意什麽。
可是現在......
他的右臂再一次泛起了疼痛。
不知是不是他疑心太重。
裴栩總覺得荀胤離開坤元殿後，他的右臂似乎也疼得更勤了些。
裴栩嘗試著擡起右臂。
肩膀處咯吱咯吱的異響更為明顯，指尖的顫動也比以往幅度更大。
“真是不妙啊。”
裴栩呢喃著，然後擡手拿起瓷瓶，捏了一枚丹藥吞了下去。
片刻後，裴栩眼前似是出現了無數螢火。
他努力睜眼看著那螢火在四周繞來繞去，最後又消失不見。
恍然間，裴栩猛然想起了什麽。
他擰眉道：“不好......”
他聲音微弱如蚊鳴。
回靈草有助修覆神元，但食用後也會出現短暫地迷失神智之癥狀。
典籍中記載，多數人都會在食用後恍然回到往昔，將痛苦之事再經歷一遍。
若如此，那可太不妙了......
裴栩咬緊了嘴唇，內心暗自慶幸。
荀胤不在坤元殿，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他這麽想著然後便閉上了雙眼。
可在他眼前一片漆黑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踏入了寢宮內。
“裴栩......”
“裴栩？”
荀胤在青巖洞將雷擊之傷簡單處理了一番後，再次踏入了裴栩的寢宮。
一進入殿中，荀胤就看到了裴栩的身影。
對方衣衫略有些淩亂，擰著眉頭抿著唇，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
荀胤有些疑惑。
若按照裴栩以往的習慣，此時不該是休息的時候。
難道......
荀胤心頭一緊，自己渾身的傷口也顧不得了，直接走上前去。
他二話不說，擡手便將自己的靈力傳輸給裴栩，毫無保留。
可忽然間，一抹刀光抵住了他的喉嚨。
荀胤一怔，頓時楞在原地，停止了動作。
此時的裴栩面露兇光，眼神中盡是戾氣。
他手裏拿著鋒利的匕首，毫不客氣地抵著荀胤的胸膛。
甚至刀尖滑過對方的皮肉，留下了一道艷紅的血痕。
“你是誰？赤炎的幫手？”
裴栩冷冷說道。
赤炎？
荀胤眉頭一擰，看向裴栩的眼神也覆雜了幾分。
他後頭滾動，試探著問道：“為何這樣說？”
裴栩將匕首握緊。
“這還用問？你看這山洞中，魔氣漫天，詭異可怖，除了赤炎和他的同夥，還有誰會過來？”
此言一出，荀胤便心下了然。
裴栩這是將坤元殿當做當初萬魂嶺的山洞了。
他早前在南徑山赤炎處，已經知曉了萬魂嶺的事。
裴栩所受之苦，他不想讓對方再次經歷，哪怕只是幻覺。
荀胤聲音喑啞，小聲道：“不是的，我並非赤炎的幫手。”
“阿栩乖，好好休息便過去了好麽？”
荀胤一邊說一邊試圖摘下裴栩手中的匕首。
可他還沒碰到裴栩，對方便自行將匕首收起了。
“哦，本公子知道了。”
裴栩松了一口氣，“你也是被赤炎捉來的吧。”
“那妖物說本公子是他第四十八任妖後，那你呢，四十九任麽？”
荀胤眼眶有些發酸。
他喉頭似是有千斤重，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
“哎，你放心好了。”
“那妖王不過虛張聲勢，說是娶妻也不過是接著這由頭，將大家全都綁來罷了。”
“本公子才不會被他欺負，我還會救下這裏的所有人。”
裴栩一邊說一邊拍著胸脯保證，滿臉少年氣。
“修煉傀儡本就是邪魔外道，更何況赤炎這般，他竟然捉來這麽多人共煉一只傀儡實在是罪大惡極。”
“你莫要怕，本公子定會護你周全。”
裴栩彎著眼睛安撫荀胤，徹底將荀胤看做了赤炎綁來的受害者。
莫名的，荀胤鼻尖一酸。
裴栩這副信誓旦旦、自信豁達的模樣，就如同他們初見那日一般。
想來不過三年多時光，當初的裴栩竟然早已不見。
而這一切的兇手就是他。
他親手殺死了當初的裴栩。
荀胤指尖顫動。
他緊攥著胸口，強力壓下心頭的痛。
可這痛太深了，不止胸口，渾身的每一處都在痛......
忽然，寢宮的門似是被清風吹動，發出了極其微小的聲響。
可裴栩卻神色慌張，如臨大敵。
他二話不說便牽起荀胤的手，躲在了寢宮的床榻之後。
“噓，小聲些，他來了。”
“他要剜掉我的心制成傀儡，很疼的。”
裴栩說得很認真，眉眼之間盡是焦灼。
“他撬開了我的胸膛，將匕首紮入了我的心口。”
“我......”
裴栩說著說著便頓住了。
他目光呆滯地看向荀胤。
“我的心為何還在跳，我明明痛得要死了。”
“我應當是死了的......”
裴栩疑惑萬分，低垂著眉眼喃喃道：“很痛的，痛得要死了。”
“我為何還活著呢？”
聽著裴栩的喃喃自語。
荀胤的心是真的要疼死了。
那時的他，只顧著爭取時間，將裴栩救下，完全沒顧得上在此期間，裴栩受傷了又當如何？
若是他沒有來得及，那又要怎麽辦？
他深呼了一口氣。
盡管他已經知曉了裴栩之苦，可真正的被撕開這條裂縫時。
他依然覺得無法忍受。
空氣就像利刃一般劃過了他的五臟六腑，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不怕，裴栩.....不怕了。”
“有我在。”
荀胤眼眶通紅，聲音喑啞發顫。
他和裴栩一起藏身在床後。
裴栩不安地將自己團成一團。
荀胤擡手將惶恐不安的裴栩抱在懷中。
“以後再也不用怕了，我會保護你。”
“為何？”
忽然間，裴栩又換了一副面孔。
方才的忐忑不安完全沒了蹤跡。
裴栩再次露出了那副兇狠又警惕的模樣，像一只發了瘋的小獸死死地盯著荀胤。
“你為何會說這種話？”
“你為何會保護我？”
“你到底是誰？”
裴栩連聲質問，死死地盯著荀胤，然後緩緩地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荀胤眼神略有些閃爍。
“荀胤，我是荀胤。”
“阿栩......我是......”
荀胤伸著胳膊想要將裴栩擁入懷中。
他想好好地安撫對方，保護他，以這殘驅永遠守著他。
可他雙臂張開，卻無法擁裴栩入懷。
二人中間隔著一把匕首。
這匕首深深刺入了荀胤的胸口。
那蓬勃的心跳透過匕首傳入了裴栩的掌心。
溫熱又有力。
荀胤眼神中藏盡了悲傷。
他將雙臂放下，眼眶微紅。
“裴栩別怕，不疼......我是荀胤。”
裴栩輕挑嘴角，冷笑著。
他無視那滴滴答答的血液，厲聲道：“你算錯了！”
“荀胤不會來救我。”
“他從未選擇來救我......”
說完後，裴栩目光堅定，擡手一推，整個匕首便插.入了荀胤的胸膛。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者小寶們的支持，推推本咪的下一本預收《孽徒，住手！》——同題材，修仙追妻文，請移步專欄點個收藏哈
（也有一篇古耽爽文《神龍，但誤穿修仙界》和現耽娛樂圈甜文《內娛“假”嫂子》開了預收，感恩
）
《孽徒，住手！》文案：
（一）
雲卿是青城山最年輕的師尊，風姿卓然、修為高深。
可不知為何，距離飛升成神總是差那麽一步。
為了參透飛升奧妙，他下山雲游。隨後還偶遇了一少年，名喚秦仇。
秦仇是他唯一的徒弟，二人相知相守、寸步不離。
雲卿覺得“仇”字不好，改為了“安”。
他希望秦安能一生和樂，平安順遂。
（二）
最終，雲卿的願望未能實現。
秦安為了替養父報仇，結合妖魔、攻打雲卿師門。
就連雲卿本人也被關了起來，日日淩辱。
秦安說，他的養父也是青城山的師尊，但雲卿為了獲得法寶和修為，將對方殘忍殺害。
整個青城山派都是兇手。雲卿楞了。
他想說：“錯了，全都錯了。”
可他沒有解釋的機會。
秦安利用妖魔，最終卻被妖魔所利用。
天下徹底大亂。
雲卿見不得眾生疾苦，以血肉之軀獻祭天道，最終換回三界安寧。
同時，飛升雷劫從天而降。
雲卿，功德已滿。
（三）
雲卿和秦安再見時，一位是九重天宮中高高在上的雲卿神君。
一位是因執念而墮魔的魔王。
秦安眼眶微紅，癡癡地看著對方。
“師尊，你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定會彌補一切。”
雲卿看著眼前人冷笑。
“秦仇，你在跟我說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宮入口。
荀胤面色冷淡, 雙目低垂。
他斜倚著塌掉的天柱，輕聲道：“如何？還要攔我麽？”
他身後並無千軍萬馬，只有一頭麋鹿化作原形齜牙咧嘴地對著各位神官。
可僅僅如此, 卻讓所有人都不敢動彈一分。
別的神官是因為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蛇妖。
而碧落和方儀則是因為被氣瘋了。
“荀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以前怎沒發現你如此會捅簍子？”
碧落氣得吹胡子瞪眼。
方儀一邊安撫一邊道：“別氣別氣, 等下給神尊便來了。”
這話一出, 碧落更生氣了。
“他來做什麽？我們難道不是......”
他想說，我們難道不是要阻止二人見面麽？
怎還能讓神尊過來？
方儀在心中默默嘆氣, 並未多言。
這二人的情緣真的是......
所謂情劫, 到底算是過了？還是沒過呢？
他自上次在天宮入口攔下荀胤後, 又多次占蔔叩為天道。
得出的結果並無改變。
這哪裏是他們攔就能攔下的呢。
“本王還是那句話！我要見他。”
荀胤身上戾氣橫生，妖力騰然而起, 以絕無僅有的壓迫感攻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諸位仙侍神官早已見識到了荀胤的威力，此刻只互相看著，不敢上前。
隨後，靈澤和熾焰也已經來到了。
“放肆！荀胤......你好大的膽子。”
靈澤說著就要上前去教訓荀胤。
可荀胤只輕挑了下眉頭，擡手一揮, 一道巨大的裂痕便隔在了二人中間。
幸而熾焰手快，一把拽住了靈澤，才避免對方踩空。
熾焰瞬間怒了。
“荀胤！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人造成的, 你現在又發什麽瘋？”
“不管是千年之前，還是如今, 天宮對你早已仁至義盡，休要再苦苦糾纏。”
荀胤喉頭微微滾動。
他偏開了頭，沒去看熾焰，低聲說道：“無論如何, 本王今日定要見到他。”
“你們最好不要......”
“見到誰？”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天而降。
“是本尊麽？”
這次，裴栩並未遮陽真容, 眉眼五官依舊同在北靈山時一般無二。
只額間的神紋淡淡地閃著一絲微光。
他一身飄然仙衣鑲嵌著流光溢彩的金線，極具尊貴之態。
一只五彩金鳳繞著他飛了幾圈，然後緩緩落在了他身旁。
“拜見神尊。”
裴栩一落地，眾位神官紛紛拱手行禮。
一些地位較低的仙侍仙娥更是直接跪拜在地。
裴栩的身影一出現，荀胤的眼神便再沒離開過。
他眼眶微紅，一步一步地朝著裴栩走去。
“裴栩......”
“裴栩......”
荀胤逐漸加快了腳步，嘴角也慢慢地揚起來。
“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
他話還未說完，鳳鳴便直接吐出一團火焰直接將他逼退。
“大膽蛇妖，膽敢對我神尊不敬。”
鳳鳴面色冷峻，堅定地守在裴栩身旁。
而裴栩從頭至尾，從未擡眼看荀胤一眼。
右臂的疼痛讓他顫抖不止。
以至於，他不得不將右臂藏於身後。
裴栩微微眨了下眼睛，輕聲道：“妖王荀胤？”
“你為何不向本尊行禮。”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紛紛提了一口氣。
荀胤更是怔在了原地。
裴栩的右手在身後緩緩攥緊衣袖。
他挑起嘴角，很是玩味地看向荀胤。
“嗯？”
“雖然不知天道為何做此安排，但本座乃是三界坤元神尊，妖王怎能不向本尊行禮？？！”
荀胤詫異地瞪大雙眼。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裴栩，然後默默後退兩步錯開了那團火焰。
然後，他當著天宮所有神官仙侍的面，微微彎下了腰，向至高無上的坤元神尊俯首稱臣。
“荀胤，拜見神尊。”
這畫面太過於詭異。
在場的仙侍神官怕是這輩子也沒見過。
說出去誰敢信啊。
妖王！
與天宮針鋒相對的妖族之王，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向神尊行禮？？！！
瘋了！
真的是瘋了！
裴栩不悅地擰了下眉頭。
“妖王如此興師動眾、霸道蠻橫地擅闖天宮。”
“到底所為何事？”
裴栩略有些不滿地問道。
荀胤神色落寞，看著裴栩的眼神也極其覆雜。
他再次上前兩步。
“師父......你不記得......”
鳳鳴再一次噴出一團火焰攔下了荀胤。
“妖王荀胤，請莫要失了禮數。”
裴栩疑惑地看向荀胤。
“妖王怎還隨地認師父？本尊可沒有這麽大的臉面。”
他說完後並未多理，直接轉身朝坤元殿走去。
“若只是此事，那便請回吧，你認錯人了。”
荀胤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漸行漸遠，胸口隱隱地發疼。
也對。
此生裴栩只是裴栩，他並不記得前生身為坤元的記憶。
所以也不是他的師父。
荀胤胸口發悶，心肝脾肺都冒著苦水，將他整個人都浸染。
“裴栩！”
“從前種種......你可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彌補。”
此言一出，裴栩腳步便頓住了。
鳳鳴見他停下，也讓到了一側。
裴栩轉身挑起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他道：“彌補？”
“妖王嚴重了。”
裴栩神色輕松地揮了揮衣袖，然後輕笑著挑了下眉。
“你不過是一段情劫而已，怎還當真了。”
“嗡”的一聲。
荀胤眼前一片慘白，耳邊也失了聲音。
“你不過是一段情劫而已，怎還當真了？”
“怎還當真了......”
裴栩的聲音在他腦中反覆回響。
荀胤深呼了一口氣，滿心都是苦澀的味道。
裴栩說完後沒做停留，轉身道：“鳳鳴，我們走。”
“這等小事還要打擾本尊修煉，你真是該打。”
鳳鳴一怔，彎腰稱“是。”
言畢，二人繼續前行，繞過了天宮入口斑駁的裂痕，坍塌的天柱，朝著坤元殿走去。
裴栩不禁加快了腳步。
他的右臂已經疼到了鉆心的地步。
他怕自己稍作停留就會失態、會發瘋。
......
而他最不想的，就是在荀胤跟前失態和發瘋。
......
可事與願違。
裴栩還未離開此處，荀胤便再次叫住了他。
“神尊大人。”
裴栩的腳步再次被迫停下。
他皺著眉，半側著身子，厲聲問道：“妖王若還有旁的事，與其他神官商討也是一樣的，本尊......”
“神尊大人修煉可需要人護法？”
“或者需要人幫忙抱劍麽？”
“本王只想留在神尊大人身邊，端茶倒水也並無不可。”
此話一出，裴栩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他的記憶似乎被拉回了北靈山初見的那一天。
陽光熾熱，蟬鳴悠揚。
他在北靈山下與荀胤相見時，他也曾說過這些話。
“大人可需要護衛？小廝？端茶倒水的都可以，我想留在你身邊......”
裴栩頓覺呼吸困難，臉色也相當不好看。
“夠了！此等小事怎敢勞妖王大駕。”
“妖王更不必拿之前玩鬧的往事羞辱於我。”
“看在仙妖兩界的面上，本尊不予你計較你的不敬之罪，請回吧。”
他再也不想同荀胤多說一個字。
他飛升成神，有幸被天道選為神尊，他是要庇佑三界蒼生的，絕不能被困在這場三年的情劫中。
情劫又算什麽東西。
這世間沒有什麽能困住他！！
絕不會有什麽東西能困住他。
“不公平。”
荀胤步步緊逼。
他頂著在場所有神官仙侍的目光，朝著裴栩一步步走去。
他道：“神尊大人，你可否覺得很不公平呢？”
“當年，我可是將你留下了的。”
“哈哈哈哈......”
裴栩驟然笑出了聲。
他右臂的傷痛似是有一些緩解了。
裴栩心頭發酸，眼睛澀得厲害。
他苦笑道：“妖王......當真要跟本尊談公平麽？”
荀胤頓時啞然。
他無法跟裴栩解釋，自己當初只是為了救回前世的他。
更加無法彌補這一世裴栩所遭受的傷害。
他眼神中藏著無限悲傷，然後默默垂下了頭。
“自古三界紛爭不斷，妖界更是禍亂橫生，此乃天宮之大患。”
“神尊大人，留下我吧。”
“就當是為了三界蒼生，我願以我畢生修為為你鎮守妖界，願以此生骨血成為你最鋒利的刀。”
“你想要的三界，我必替你護著。”
荀胤之誓言擲地有聲，在場所有神官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又是什麽戲碼？
妖王竟然為了接近神尊，獻出妖界？？！！
這......太魔幻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
當今世上，除了妖、魔、神，三氣一體的荀胤，還有誰敢說能替神尊守護三界？？！！
還有誰敢說自己是最鋒利的一把刀？？！！
除了他，再沒別人了。
荀胤攪亂天宮，各路神官紛紛趕來阻止，可卻無人與對方大打出手。
這已然說明了問題。
碧落和方儀，倆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又一起低下了頭。
靈澤和熾焰更是不敢多言。
“你既有如此心意，那我坤元殿便收下了。”
“鳳鳴，去給咱們的妖王大人收拾一間寢宮出來。”
裴栩聲音冷冷的，絲毫不是迎接遠客的態度。
可荀胤不在乎。
他只對著裴栩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神尊大人。”
裴栩沒應聲。
他腳步匆匆，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呼......”
裴栩深呼了一口氣，確信荀胤已經看不到自己身影了，才漸漸停下來。
“神尊，您怎麽就將他留下了？”
鳳鳴不明所以，“他可是將咱們天宮攪得一團亂的蛇妖。”
裴栩擰眉看向他，“正是呢。所以你方才怎麽不攔著我？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鳳鳴疑惑地“啊”了一聲，然後道：“我以為您是想把他留在坤元殿，折磨他！利用他！然後再拋棄他！”
“這樣三界的和平也能守護，妖王又在您的掌控之中，豈不兩全其美。”
裴栩輕咳一聲，雙袖一揮背在身後。
“正是，本尊就是這麽想的。真聰明啊鳳鳴。”
鳳鳴嘿嘿一笑，“神尊教得好。”
*
“妖王居然要入住坤元殿服侍神尊？？！！”
等天宮入口的鬧劇散了場，小仙侍們才反應過來。
他們三三兩兩地紮著堆，對此事議論紛紛。
“就是啊，這事兒怎如此魔幻。”
“自開天辟地之初，從未發生這樣的事。”
“對啊對啊......”
他們一邊議論一邊走著，然後又忽然閉了嘴。
小仙侍們紛紛擡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默契地閃到了一邊給荀胤讓開了一條路。
荀胤微微點了下頭，然後目不轉睛地走進了天宮，朝著坤元殿而去。
“看來再不可思議，這也是真的。”
“正是呢。”
小仙侍們懷著覆雜的心情回到了各自當值之處。
此時，坤元殿如往常一般，悠然清靜。
荀胤站在門口深呼了一口氣，才鄭重地踏入了這座闊別千年的神殿。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金身。
這是新的坤元神像。
神像儀態從容，面容精致，透露著對三界的悲憫和包容。
記得千年前也是這樣的。
神殿中最顯然的就是這尊神像，不過......師父似是不太喜歡，每每路過從未停留。
荀胤看著神像出神片刻，然後看向左邊的偏殿。
左邊的偏殿之前是用作書房的典籍歸納之處，右邊的偏殿是師父的修煉之處。
現下還是這樣的布局嗎？
荀胤擡腳朝右邊的偏殿走去，可這裏空無一人。
修煉的靈丹妙藥和珍惜法寶全都安放在墻上的木格之中，中間一座大鼎占據了偏殿的中心。
既不在此處，那他是在何處修煉？
荀胤心中默默想著。
然後忽然間，一根掃帚從窗邊直接飛了進來，砸到了荀胤跟前。
“哎，說你呢，說的就是你。”
鳳鳴叉著腰，輕咳一聲。
“我們坤元殿可不是吃幹飯的，快把那掃帚撿起來打掃衛生。”
鳳鳴隔著窗子指揮道。
“原來是在海棠苑。”
荀胤口中呢喃道。
他微微挑起了嘴角，然後默默從偏殿的小門走出，進了殿後的海棠苑。
鳳鳴面色不善地看著荀胤。
“別以為你是妖王，在我們坤元殿就可以吃白飯，我可是很嚴格的。”
荀胤怔楞了片刻，道：“本王可不進食。”
“你......”
鳳鳴惱了，直接化了火鳳真身，拿出了要當場將荀胤燒焦的氣勢。
荀胤冷冷地站在原地，並沒有要閃躲的意思。
“鳳鳴。”
忽然，苑內房門大開，裴栩的聲音從中傳來。
鳳鳴朝著那方向行了一禮，然後道：“神尊，我正在教坤元殿新人規矩呢。”
此話一出，不知為何，裴栩莫名地不應聲了。
空氣瞬間凝滯，鳳鳴也不明所以地眨巴著眼睛。
過了片刻，裴栩輕聲道：“你還是去幫本座找靈澤拿丹藥吧。”
“那新人......就讓他自己待著吧。”
鳳鳴點了點頭。
這話似是代表著神尊讚同他的做法。
這下他更加昂首挺胸了，出門的時候還刻意撞了荀胤一下，然後才冷哼一聲揮袖去找靈澤。
等海棠苑只剩下裴栩和荀胤時，那扇房門“當”地一聲又合上了。
冷酷絕情地將裴栩和荀胤徹底隔絕開來。
裴栩瞇著眼睛輕瞄了一眼荀胤。
“你自行安排吧，本座身子不適，要閉關修......”
裴栩的話只說了一半，那房門便“咚”地一聲，被一道強勁的術法推開。
“你身子哪裏不適？快給我瞧瞧。”
荀胤一邊說一邊霸道上前握住了裴栩的手腕。
裴栩略一擰眉，即刻將自己的手抽出。
而荀胤則被一道純正而渾厚的神力推後好幾步。
“荀胤，這是坤元殿，並非你的青巖洞。”
裴栩冷聲說道：“切莫忘了規矩。”
荀胤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裴栩。
荀胤自覺在三界中行走數千年，與妖魔神獸打交道的次數也並不少。
可他還是被裴栩的神力驚到了。
千年前師父神力的深淺，他約莫也是清楚的。
可當下的裴栩已然超越了當初的坤元神尊，甚至到了探不出深淺的地步。
荀胤扯起嘴角輕笑著，慶幸裴栩看在往日情面上並未使出全部力量。
否則他定是扛不住的。
“師父，你神元虧損尚還有如此神力，看來三界在你我的守護下必能太平萬萬年。”
荀胤挑眉笑了笑。
裴栩抿唇垂眸。
他內心欲哭無淚。
真是不清楚當時為何要答應荀胤。
現在對方來了身邊，他連趕走都不占理。
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對方離開，又不讓他失信於天宮眾神呢？
裴栩暗中思肘。
“本尊無事，你且先出去。”
裴栩扶額無奈道。
荀胤目光柔和。
他提起衣擺，從桌前倒了一杯溫水上前。
“師父不需要我，但我也是要遵守諾言的，既然說了要幫你端茶遞水，那自然是要做到的。”
“我決不能失信於諸位神官。”
荀胤一邊說著一邊將水遞到裴栩跟前。
裴栩一楞，擡手便去打那茶盞。
“本尊的話，妖王可是聽不懂？”
“要不要本尊請人給你解釋一番？”
這下裴栩也不再修煉了。
荀胤在他眼前來回晃悠，右臂的疼痛時不時地折磨著他。
這讓他心中不快！十分不快！
甚至隱隱地有些暴躁。
荀胤見狀擡手一推，那茶盞便又好好地落在了圓桌上。
“你若是不想喝茶，那我去取些吃食過來。”
“當初在北靈山，你最喜歡......”
北靈山！！北靈山！！
過不去的北靈山！
一股猛烈的疼痛從右臂瘋狂蔓延。
裴栩的火氣瞬間膨脹了起來。
他在掌心聚集了絲絲縷縷的神力，直奔著荀胤而去。
“咚”地一聲巨響。
坤元殿右邊的窗被他的神力打了個粉碎。
荀胤側身旋轉堪堪躲過。
可他還沒站定，另一道掌風便來到了他的面門。
“裴栩......”
“坤元神尊！”
裴栩一邊施法一邊糾正荀胤的稱呼。
“當......”
荀胤再次躲開了一掌，但殿中左側的燭臺卻被裴栩擊中，眨眼之間便化為齏粉。
“妖王如此不懂尊卑，沈溺於過往中不可自拔，如此這般還怎麽替本尊守護三界。”
“難道方才的誓言全是糊弄八歲小孩的？”
裴栩擡手捏訣，一團閃著雷紋的神光逐漸聚集在荀胤頭頂。
荀胤眼睛微瞇了瞇。
“裴栩，你不要生氣，若是不喜歡我提從前，那我以後便不提了，可好？”
“你我便從今日開始重新相識，好嗎？”
裴栩手指纖細漂亮，捏訣的手勢都比旁人要好看許多。
他心中怒火難壓，手指不禁輕顫。
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裴栩有些懊惱。
他不知要如何勸慰此刻的自己。
之前的他在荀胤眼中不過是昆侖山中的小弟子，是一介凡人。
荀胤對他並無半點私情，全是欺騙、是利用、是輕而易舉的舍棄！
但現在......對方又變了。
荀胤甘心以整個妖界為交易，只求留在他身邊。
又心甘情願地俯首稱臣。
這到底是為什麽？
因為他是坤元神尊？
還是因為他是裴栩？
裴栩想不明白。
但似乎也沒有必要想明白。
他一直在說，情劫而已，無需當真。
那他也是不能當真的。
團團怒火壓在心口，逐漸冷卻，隨後卻變成了數不盡的苦澀意味。
裴栩緩緩閉上了眼睛，將那股覆雜的情緒壓下，捏訣的手也順勢狠狠揮下。
剎那間，無數道雷擊從頭而降，直直地劈向了荀胤。
“妖王的實力不過如此，還是暫且回青巖洞養傷吧，等改日修為精進，傷好了，再來不遲。”
裴栩說著便轉過身去背對著荀胤。
荀胤嘴角緩緩流出一道鮮血。
這雷擊並不致命，甚至可以說非常手下留情。
可是......
他抗下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劫，距離今日不過月餘。
幾乎是眨眼之間，裴栩身上遍布血痕。
往日緩慢恢覆的傷口再次崩裂，通紅的鮮血緩緩滲出，浸透了他的衣裳。
還好。
荀胤淺淺笑了笑。
還好今日穿的是黑衣。
不會嚇到他。
“神尊......”
“神尊，我回來啦！！！”
鳳鳴樂呵呵地拿了一瓶丹藥，蹦蹦跳跳進了門。
可他剛踏入海棠苑的寢殿一步，便緊繃著小臉退了出來。
鳳鳴擡眼四顧，看了看門匾。
“敢問，這裏可是坤元殿海棠苑？”
“我沒走錯地方吧？”
鳳鳴盯著這滿屋狼藉，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他不過是出門片刻。
這海棠苑到底發生了什麽？
房頂掀飛了一半。
窗戶也破爛不堪，黏都黏不回來。
就連地板都被雷擊成了灰黑色，還冒著煙。
而他眼中的罪魁禍首就站在那灰黑色中間。
“該死的蛇妖！”
“偏你一來，我海棠苑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今日我定要教你嘗嘗我的厲害。”
鳳鳴說著便雙手化翅，眼看著就要開戰了。
“那個......”
適時，裴栩開了口。
他輕咳一聲，問道：“靈澤煉的丹藥可取來了？”
鳳鳴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
他立即掏出了丹藥遞給了裴栩。
“取來了，取來了，交給我，神尊您就放心吧！”
“但是靈澤神君還交代了些話。”
鳳鳴的聲音越來越小。
“交代了什麽來著？”
“吃這丹藥要註意什麽來著？”
鳳鳴一邊思考一邊撓頭，可卻始終想不起來了。
裴栩擡眼看向鳳鳴，“說什麽？”
鳳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忘記了，但不重要，這靈藥隨時可服用，有助於您修覆神元。”
“定然是那些話不重要我才忘了的。”
“還是那句話，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裴栩把藥瓶掂在手裏，“也罷，你退下吧。”
鳳鳴點頭，然後咧著嘴離開了。
臨走時，他還特意昂首挺胸地朝著荀胤冷哼了一聲。
荀胤站在那漆黑的地板中間微微回了些力氣。
他緊攥著衣袖，緩緩道：“神尊如此畏懼我提起從前，到底是在怕什麽呢？”
“若你我之前的過往只是情劫而已，神尊又何必畏懼？”
本尊才不怕呢！
本尊只是懶得提。
本尊只是......想要往前走。
裴栩立刻在心中為自己找到了這問話的答案。
可他再擡眼，荀胤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地板上赫然只有一對帶血的腳印。
屬於荀胤的氣味在那腳印旁邊縈繞著。
這味道裴栩很熟悉。
另一邊，靈澤和熾焰相依偎著在看同一本書。
“哎，你說，這丹藥不會惹什麽事吧？”
熾焰想了想，道：“不會吧，雖然這藥會讓人變得混亂，但只要不同荀胤在一起，應當就是沒事的。”
“那如果，倆人在一起呢？”
靈澤問道。
熾焰瞬間沈默下來。
“那可能......就得發生些故事了吧......”
*
瑩白的瓷瓶在裴栩床前放了好幾天。
他每每看到這小瓶都會多看兩眼，可始終沒能吞下。
第一是他已經食用了不知多少靈丹妙藥，可效用並不顯著，只是白費了這些寶貝。
第二是鳳鳴似乎一直沒想起食用靈藥要註意什麽。
可是現在......
他的右臂再一次泛起了疼痛。
不知是不是他疑心太重。
裴栩總覺得荀胤離開坤元殿後，他的右臂似乎也疼得更勤了些。
裴栩嘗試著擡起右臂。
肩膀處咯吱咯吱的異響更為明顯，指尖的顫動也比以往幅度更大。
“真是不妙啊。”
裴栩呢喃著，然後擡手拿起瓷瓶，捏了一枚丹藥吞了下去。
片刻後，裴栩眼前似是出現了無數螢火。
他努力睜眼看著那螢火在四周繞來繞去，最後又消失不見。
恍然間，裴栩猛然想起了什麽。
他擰眉道：“不好......”
他聲音微弱如蚊鳴。
回靈草有助修覆神元，但食用後也會出現短暫地迷失神智之癥狀。
典籍中記載，多數人都會在食用後恍然回到往昔，將痛苦之事再經歷一遍。
若如此，那可太不妙了......
裴栩咬緊了嘴唇，內心暗自慶幸。
荀胤不在坤元殿，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他這麽想著然後便閉上了雙眼。
可在他眼前一片漆黑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踏入了寢宮內。
“裴栩......”
“裴栩？”
荀胤在青巖洞將雷擊之傷簡單處理了一番後，再次踏入了裴栩的寢宮。
一進入殿中，荀胤就看到了裴栩的身影。
對方衣衫略有些淩亂，擰著眉頭抿著唇，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
荀胤有些疑惑。
若按照裴栩以往的習慣，此時不該是休息的時候。
難道......
荀胤心頭一緊，自己渾身的傷口也顧不得了，直接走上前去。
他二話不說，擡手便將自己的靈力傳輸給裴栩，毫無保留。
可忽然間，一抹刀光抵住了他的喉嚨。
荀胤一怔，頓時楞在原地，停止了動作。
此時的裴栩面露兇光，眼神中盡是戾氣。
他手裏拿著鋒利的匕首，毫不客氣地抵著荀胤的胸膛。
甚至刀尖滑過對方的皮肉，留下了一道艷紅的血痕。
“你是誰？赤炎的幫手？”
裴栩冷冷說道。
赤炎？
荀胤眉頭一擰，看向裴栩的眼神也覆雜了幾分。
他後頭滾動，試探著問道：“為何這樣說？”
裴栩將匕首握緊。
“這還用問？你看這山洞中，魔氣漫天，詭異可怖，除了赤炎和他的同夥，還有誰會過來？”
此言一出，荀胤便心下了然。
裴栩這是將坤元殿當做當初萬魂嶺的山洞了。
他早前在南徑山赤炎處，已經知曉了萬魂嶺的事。
裴栩所受之苦，他不想讓對方再次經歷，哪怕只是幻覺。
荀胤聲音喑啞，小聲道：“不是的，我並非赤炎的幫手。”
“阿栩乖，好好休息便過去了好麽？”
荀胤一邊說一邊試圖摘下裴栩手中的匕首。
可他還沒碰到裴栩，對方便自行將匕首收起了。
“哦，本公子知道了。”
裴栩松了一口氣，“你也是被赤炎捉來的吧。”
“那妖物說本公子是他第四十八任妖後，那你呢，四十九任麽？”
荀胤眼眶有些發酸。
他喉頭似是有千斤重，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
“哎，你放心好了。”
“那妖王不過虛張聲勢，說是娶妻也不過是接著這由頭，將大家全都綁來罷了。”
“本公子才不會被他欺負，我還會救下這裏的所有人。”
裴栩一邊說一邊拍著胸脯保證，滿臉少年氣。
“修煉傀儡本就是邪魔外道，更何況赤炎這般，他竟然捉來這麽多人共煉一只傀儡實在是罪大惡極。”
“你莫要怕，本公子定會護你周全。”
裴栩彎著眼睛安撫荀胤，徹底將荀胤看做了赤炎綁來的受害者。
莫名的，荀胤鼻尖一酸。
裴栩這副信誓旦旦、自信豁達的模樣，就如同他們初見那日一般。
想來不過三年多時光，當初的裴栩竟然早已不見。
而這一切的兇手就是他。
他親手殺死了當初的裴栩。
荀胤指尖顫動。
他緊攥著胸口，強力壓下心頭的痛。
可這痛太深了，不止胸口，渾身的每一處都在痛......
忽然，寢宮的門似是被清風吹動，發出了極其微小的聲響。
可裴栩卻神色慌張，如臨大敵。
他二話不說便牽起荀胤的手，躲在了寢宮的床榻之後。
“噓，小聲些，他來了。”
“他要剜掉我的心制成傀儡，很疼的。”
裴栩說得很認真，眉眼之間盡是焦灼。
“他撬開了我的胸膛，將匕首紮入了我的心口。”
“我......”
裴栩說著說著便頓住了。
他目光呆滯地看向荀胤。
“我的心為何還在跳，我明明痛得要死了。”
“我應當是死了的......”
裴栩疑惑萬分，低垂著眉眼喃喃道：“很痛的，痛得要死了。”
“我為何還活著呢？”
聽著裴栩的喃喃自語。
荀胤的心是真的要疼死了。
那時的他，只顧著爭取時間，將裴栩救下，完全沒顧得上在此期間，裴栩受傷了又當如何？
若是他沒有來得及，那又要怎麽辦？
他深呼了一口氣。
盡管他已經知曉了裴栩之苦，可真正的被撕開這條裂縫時。
他依然覺得無法忍受。
空氣就像利刃一般劃過了他的五臟六腑，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不怕，裴栩.....不怕了。”
“有我在。”
荀胤眼眶通紅，聲音喑啞發顫。
他和裴栩一起藏身在床後。
裴栩不安地將自己團成一團。
荀胤擡手將惶恐不安的裴栩抱在懷中。
“以後再也不用怕了，我會保護你。”
“為何？”
忽然間，裴栩又換了一副面孔。
方才的忐忑不安完全沒了蹤跡。
裴栩再次露出了那副兇狠又警惕的模樣，像一只發了瘋的小獸死死地盯著荀胤。
“你為何會說這種話？”
“你為何會保護我？”
“你到底是誰？”
裴栩連聲質問，死死地盯著荀胤，然後緩緩地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荀胤眼神略有些閃爍。
“荀胤，我是荀胤。”
“阿栩......我是......”
荀胤伸著胳膊想要將裴栩擁入懷中。
他想好好地安撫對方，保護他，以這殘驅永遠守著他。
可他雙臂張開，卻無法擁裴栩入懷。
二人中間隔著一把匕首。
這匕首深深刺入了荀胤的胸口。
那蓬勃的心跳透過匕首傳入了裴栩的掌心。
溫熱又有力。
荀胤眼神中藏盡了悲傷。
他將雙臂放下，眼眶微紅。
“裴栩別怕，不疼......我是荀胤。”
裴栩輕挑嘴角，冷笑著。
他無視那滴滴答答的血液，厲聲道：“你算錯了！”
“荀胤不會來救我。”
“他從未選擇來救我......”
說完後，裴栩目光堅定，擡手一推，整個匕首便插.入了荀胤的胸膛。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者小寶們的支持，推推本咪的下一本預收《孽徒，住手！》——同題材，修仙追妻文，請移步專欄點個收藏哈
（也有一篇古耽爽文《神龍，但誤穿修仙界》和現耽娛樂圈甜文《內娛“假”嫂子》開了預收，感恩
）
《孽徒，住手！》文案：
（一）
雲卿是青城山最年輕的師尊，風姿卓然、修為高深。
可不知為何，距離飛升成神總是差那麽一步。
為了參透飛升奧妙，他下山雲游。隨後還偶遇了一少年，名喚秦仇。
秦仇是他唯一的徒弟，二人相知相守、寸步不離。
雲卿覺得“仇”字不好，改為了“安”。
他希望秦安能一生和樂，平安順遂。
（二）
最終，雲卿的願望未能實現。
秦安為了替養父報仇，結合妖魔、攻打雲卿師門。
就連雲卿本人也被關了起來，日日淩辱。
秦安說，他的養父也是青城山的師尊，但雲卿為了獲得法寶和修為，將對方殘忍殺害。
整個青城山派都是兇手。雲卿楞了。
他想說：“錯了，全都錯了。”
可他沒有解釋的機會。
秦安利用妖魔，最終卻被妖魔所利用。
天下徹底大亂。
雲卿見不得眾生疾苦，以血肉之軀獻祭天道，最終換回三界安寧。
同時，飛升雷劫從天而降。
雲卿，功德已滿。
（三）
雲卿和秦安再見時，一位是九重天宮中高高在上的雲卿神君。
一位是因執念而墮魔的魔王。
秦安眼眶微紅，癡癡地看著對方。
“師尊，你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定會彌補一切。”
雲卿看著眼前人冷笑。
“秦仇，你在跟我說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