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C100(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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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100(正文完)

救護車終於趕到。

明斯予把柳燃送上救護車, 才總算松了口氣。

準備回到事故現場處理後續,手上多了一道重量。

回頭,柳燃的手虛虛的掛在她腕上。

柳燃戴上了氧氣面罩, 說不出話,明斯予只能看到淡藍色的氧氣面罩蒙上了一層水汽, 柳燃的口在緩慢的一張一合, 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濕漉漉的眼睛像是凝蓄了一場暴雪的烏雲。睫毛濡濕, 眉頭輕輕顫抖, 純粹的,又如此深沈的, 望著明斯予。

想看一眼, 再看一眼, 把明斯予的一切都刻在眼底。即便去到另一個世界, 也不會忘記。

拉住明斯予完全是出於本能反應。

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懼怕明斯予的離開。曾經她以為努力挽留就會有結果,然而在殘酷事實一遍遍的沖刷下,逐漸明白,很多時候, 努力了也僅僅就是努力了而已。

沒有人有義務對別人的努力做出回應。

而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人, 失去了就再也不會擁有。

得到明斯予的機會只有一次,已經被她用掉。

她再也不能和明斯予在一起了。

或許,到了該放手的時刻。

柳燃感覺自己正身處一條小舟,周圍海水蕩漾, 她在波浪之間上下沈浮, 海水沖刷著她身下的小舟, 時不時飛濺幾滴落到她皮膚上, 微涼。晃蕩的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柳燃隱隱約約的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勉強算得上圓滿。

明斯薇的傷應該比她重,算是給沈雲禾報了半個仇,也如願以償地保護了一次明斯予,讓她愛的人免受傷害。

白瑜術後恢覆的不錯,再過一段時間,大概會恢覆的和常人無異。她給白瑜提前準備好了足夠下半輩子生活的錢,陳阿姨也樂意繼續和白瑜當室友。

柳燃用盡全身力氣,握了握明斯予的手腕,訴說著最後的眷戀。

興許是將死之人總會額外多得到一些寬容,手沒有像之前那樣被狠狠甩開。

明斯予要留下來幫助處理事故現場,不能跟著去醫院,趕來的警察正在救護車外叫她。

她讀出柳燃眼底絲絲縷縷的不舍,反手握住柳燃,說:“你乖一點,乖乖去醫院,我這邊處理完了就立刻去找你。”

她怕周圍嘈雜柳燃聽不見,特意拔高了些音量。

然而在柳燃眼裏,看到的只是明斯予皺眉對她說,什麽什麽完了。下一秒,掌心一空。

所有的噪聲都成了忙音,她只能聽得見模糊的雜音,聽不清具體的字眼。

柳燃有些自嘲的想,聽不見也挺好的,起碼不用在這種時刻還要聽明斯予說分手、說她們完了的話。

明斯予的身影從眼前消失,更多的白大褂圍了上來。

柳燃逐漸失去了意識。

救護車很快開走,明斯予向趕來救援的消防和警方盡可能的描述剛才事故的過程,渾身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明斯薇要是死了,她得幫忙給收屍。

不過看著如此慘烈的事故現場,估計兇多吉少。

明斯薇的車比柳燃的車受損嚴重多了,她被護欄和柳燃的車夾在中間,受慣性往前滑了幾十米,整個車身寬度都明顯縮減了一些。

她開的又是敞篷跑車,少了側面的防護,人和車身左側都快合二為一了。從明斯予的角度看過去,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血糊糊的人形。

消防人員在快速商討如何將失去意識的明斯薇從嚴重變形的車子裏拉出來。車子的火勢比明斯予剛趕過來時大了很多,隨時有爆炸的風險,想要先滅火再救人已是不可能。只能爭分奪秒,看看能不能先死神一步,救出明斯薇。經過專業醫護人員的初步判斷,明斯薇的生命體征已經不太明顯,對救援來說,時間更是緊迫。

道路封鎖。明斯予撤到安全距離,一邊目光緊跟消防和警方的動作,一邊聯系溫秘書等人趕去醫院。

可是,意外降臨的如此之快。

還沒等救援正式開始,所有人耳邊驟然響起一聲巨大的轟鳴。比明斯予聽到的兩車相撞的撞擊聲更沈重,更爆裂。

大地都被震得抖了抖。爆炸產生的沖擊波毫不留情的攻擊著所有在場者的耳膜,明斯予只覺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錘了一下,胸口悶得似乎要吐血,耳鳴讓她扶著身側警車幹嘔起來。

幾秒鐘後,耳鳴漸漸消退,明斯予僵硬的轉過身。進入眼簾的,是一輛在火海中熊熊燃燒的車輛。

爆炸,還是發生了。在救援展開之前。

救援人員第一時間進行了躲避和防護,不過不可避免的,依然有個別離的較近的因為躲閃不及,受到波及,受了些輕傷。

明斯薇被徹底宣判了死刑。沒有人能夠再受到如此慘烈的撞擊和爆炸後活下來。

火舌舔舐著車子,不知道有沒有灼燒到明斯薇的靈魂。

明斯予望著那團烈火,心頭竟閃過短暫的釋然。

緊接著,又被更沈重的東西壓住。

明斯薇當場死亡。據說,死狀慘烈,屍體焦糊,都不太完整了。

明斯予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明熹,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往醫院。

江墨卻告訴她,柳燃在接受初步的救治之後,恢覆了意識,現在不願意接受手術。

醫生診斷,柳燃外傷比內傷嚴重,內臟多處輕微破損出血,斷掉的肋骨只差零點五厘米就會紮進肺部,必須馬上手術。

然而等不來柳燃的監護人,柳燃本人明確的抗拒手術。她不想活了。手術遲遲無法進行,越拖,情況就會越惡化。

明斯予一聽,火冒三丈,氣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發疼。

一路小跑到放置柳燃的急救室,此時距離車禍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柳燃半個身體都是血,上半身纏滿紗布,兩條胳膊被固定住,歪斜的靠在病床上,眼底昏暗無光,呆滯的盯著虛空中的一個點,了無生氣。

見到明斯予,她眼珠才轉了轉,隨即又垂下眼眸。

明斯予顫聲命令:“柳燃,做手術。”

柳燃搖了搖頭。

明斯予揪住了柳燃的衣領,逼迫她看著自己。

“你又在作什麽死?!為什麽不做手術?!”

柳燃吸了吸鼻子,虛弱的笑了笑。

“你不是希望我永遠不再纏著你了嗎?讓我死掉吧,這樣我就不會再去煩你了。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想離你近一步,我就忍不住要跑到你面前刷存在感,惹你煩。不要管我了,主人,明總……”

“柳燃,你是在拿你自己威脅我嗎!”明斯予鼻子發酸,啞聲質問。

“我,我可以嗎?”柳燃眼底迸射出一抹微弱的光亮,隨即又暗了下去,“我沒想威脅你,我也,威脅不了你……你再這樣揪著我,離我這麽近,我又要覺得你還在意我了……”

只有在乎她的人才會關心她的死活。明斯予都不在意她了,又怎麽會被她威脅到。她是死是活,在明斯予看來,沒區別的。

明斯予氣的想一巴掌給柳燃打昏綁進手術室。

她討厭被威脅。別人越是威脅她,她越要讓對方好看,她真想頭也不回轉身就走,告訴柳燃愛活就活想死就死,讓柳燃威脅個空。

可是她不能這麽做。

柳燃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只需要她拉一把。拉一把,柳燃就能回來;而如果她不朝柳燃伸出手,柳燃將粉身碎骨。

到時候她後悔也來不及了。對死人懊悔,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她喜歡柳燃,這一點,就算經歷了這麽久的分別,就算她再多次欺騙自己不愛,就算來來回回恩怨不斷,就算給予彼此數不清的傷害,也從來沒有變過。

她和柳燃的羈絆,從那間昏暗無光的地下室就開始了。她們共同經歷過好的,壞的,面對過死亡,遭遇過背叛,兜兜轉轉一大圈,她們還是註定要回到彼此身邊。

醫院的大火裏柳燃都沒有放開她的手,她現在想緊緊回握住,再也不松開。

終其一生,她不會再像喜歡柳燃這樣用力的、激烈的喜歡別人。

既然她喜歡柳燃,柳燃也喜歡她,又何必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僅僅因為心底那點害怕?

她明斯予什麽時候變成一個因為一點恐懼就止步不前的慫人了?

“別鬧了,乖一點。你好好做手術,接受治療,我就在這兒等你。等你好了,再帶你回家。”

柳燃身體不可抑制的一抖,眼角流出淒切的淚水,“明總,你說帶我回家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明斯予同意給她再一次的機會?

激動的猜測著,卻不敢相信。

她已不敢有期待,唯恐期待之後是更大的失落。

明斯予閉了閉眼。

“我在意你,全世界,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是你,柳燃。所以你要好好的,痊愈之後,跟我回家。”

家。和柳燃一起生活過的地方,不再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房子,而是不知何時變成了她們的家。她過了太久沒有家的日子,現在她想和柳燃在一起組成一個家。

明斯予感覺渾身上下一瞬間輕松了很多,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負擔感一下子消失了。她終於坦然承認了自己的感情,挽救了柳燃,也挽救了她自己。

柳燃身體劇烈的抖了起來,眼底亮起不可置信的光。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得到了救贖。

她現在擁抱不了明斯予,只能一遍又一遍確認。

“明總,你再說清楚一點,你不說清楚,我聽不懂……”

明斯予走近,捧起柳燃的臉,在眾目睽睽之下,額頭貼上額頭,鼻尖貼著鼻尖。

聽不懂?好,那她就再說明白一點。讓智商短路的小狼能毫不費力的聽懂。

“柳燃,我愛你。我不想失去你,就如同你不想失去我。你有多渴望我,我就有多想要你。這樣說,你懂了嗎?”

柳燃失聲痛哭。邊哭邊嗚嗚點頭,叫了一聲“明總”之後,只剩下哽咽。

她昏暗無邊的天日出現了光亮,一剎那,將她的世界全部照亮。她這個忠誠又悲苦的信徒,終於得到了神的救贖。等待明斯予這句話,在她看來仿佛有幾個世紀那麽長,她嘗盡了看不到頭的絕望,每一分每一秒,她是如何煎熬度過,她都無法想象。無盡的痛苦折磨著她,在她徹底死心放棄的前一刻,她抵達了痛苦的終點,這場漫長的橫渡終於結束。

她竟然還能重新擁有明斯予。

失而覆得的幸福幾乎要把柳燃溺斃。這一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抽抽噎噎的憋出一句:“不能再不要我。”

明斯予給她順著頭發,承諾:“不會不要你。但是”

柳燃頓時又覺得呼吸要停止了。

“但是你以後有什麽事都要告訴我和我商量,不要不打招呼就沖動行事,不許像今天這樣拿命開玩笑,不許騙我。只要敢犯一次,我們就分手。其她的,我們以後再慢慢約法三章。”

柳燃稀裏糊塗的吸著鼻子,連連答應。還好,“但是”後面跟著的不是讓她害怕的東西。

她巴不得明斯予給她提多多的要求。提的要求越多,說明明斯予越認真,不是跟她玩兒玩兒。

“明總……”

明斯予讓她哭的腦仁兒疼。

“別叫了。現在能乖乖去做手術了吧。”

柳燃眼淚糊了滿臉,點頭,“嗯嗯,我做。”

她一點也不想死了。消沈啊、悲哀啊什麽的統統消失不見,她想好好活著。

她還得和明斯予談戀愛,愛很久很久,不能現在就死了。

明斯予示意醫護人員把柳燃推走。

進手術室前,柳燃不放心,“你等我。”

“好,我等你,哪兒都不去。”

手術室門闔上。亮起“正在手術中”的紅色燈光。

目睹全程的賀千戈扶額:“我真是服了。傻缺孩子。”

“她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你嗎,你還真吃這套。我就不信了,你轉臉就走,她還能真不活了?還哄她,看給她慣的。”

賀千戈覺得好友也不聰明了。

竟然真的能被柳燃那麽小兒科的手段給鎮住。柳燃一賣慘,明斯予就馬上心疼的不要不要的。還“我等你”“我愛你”“我要你”三連哄,給她看的雞皮疙瘩掉一地。

明斯予瞪她一眼:“她還小,哄哄怎麽了。”

賀千戈叫道:“她是二十歲又不是兩歲!”

這就開始護犢子了?

明斯予在手術室門前的排椅上坐下,等。賀千戈、江墨等人也依次坐下來等。過了會兒,賀千戈先坐不住了,跑出去玩了。

江墨沈默的看著明斯予的側臉。明斯予低著頭,手肘壓在膝蓋上,手掌托著額頭,垂散的發絲遮掩著她精致而憂傷的側臉。

江墨不言語,起身去接了一杯溫水。恰好在茶水間遇到了祝星寒。祝星寒兩眼通紅,見到江墨,匆忙擦了擦眼角。

“我是擔心柳燃。手術有風險。”祝星寒解釋道。她在明斯予身邊見過江墨。

江墨默默遞過一張紙巾。四目相對的瞬間,祝星寒心頭一顫。

她在江墨眼裏讀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悲哀。剛才明斯予和柳燃確定了對彼此的愛意,她們都看到了。

她暗戀柳燃,卻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伴;江墨喜歡明斯予,卻也只能止步於上司和助理的關系。沒人告訴過她江墨喜歡明斯予,可江墨看明斯予的眼神對她來說太熟悉,她也是這麽看柳燃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想靠近又不敢觸碰。

她們喜歡的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她們從此,都只能是別人愛情裏的旁觀者,再也沒有希望了。

江墨對祝星寒禮貌的笑了笑,拿走水,將茶水間留給祝星寒盛放悲傷。

回到手術室門口,江墨聽到溫秘書在問明斯予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

手術預計沒有五六個小時下不來,一直坐在這裏等也太費人了。更何況,明斯予的身體狀況本就不容樂觀。

溫秘書勸道:“從手術裏出來麻醉都沒過呢,她昏迷著的,根本不會知道誰在門外等了。您的身體最重要。”

明斯予疲憊但堅定的說:“我答應她在這裏等,就會一直等到她出來。”

江墨感覺胸口漏風,突然沒勇氣上前遞水。和溫秘書對視一眼,將水杯放到溫秘書手裏。

溫秘書嘆氣,將水送到明斯予面前,“那您喝點水吧。”

明斯予沒有擡頭,低聲道:“不用。”

話音剛落,溫秘書清清楚楚看到一顆晶瑩的水珠從空中落下,滴到明斯予衣服上,綻開一朵深色的小花。

偏頭,看到發紅的鼻尖和眼眶。明斯予竟然在哭。溫秘書一時有些震驚,她跟明斯予這麽多年,比這更兇險的事都經歷過,從來沒見過明斯予掉眼淚。

明斯予一直認為哭解決不了問題,解決不了問題就是沒用。冷硬的性格也決定了她不會輕易哭泣。

而現在在柳燃的手術室門前,眼淚順著鼻梁,一顆一顆,打磨圓潤的水晶般,沿著鼻梁滑下,自鼻尖懸落。

溫秘書突然語塞,結結巴巴地說:“您,您別太擔心了,肯定會沒事的。”

明斯予聲音裏透著酸楚與哽咽。

帶著幾分無助,“要是手術沒成功,我該怎麽辦啊?”

手術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

柳燃受了那麽重的傷。萬一柳燃手術失敗……

明斯予不敢繼續往下想。

要是她沒有逼明斯薇就好了,要是她再冷靜一點,不給她們飆車的機會就好了,要是她從一開始就直接把明斯薇解決掉就好了……

可哪裏有那麽多“要是”。再“要是”下去,她都快怪明老太太為什麽要把明熹生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明斯予感覺比預計的六七個小時長很多很多,手術室門終於打開。

醫生取下口罩走出來,幾個人立刻圍了上去。

明斯予發覺自己腿有點抖。她本該是第一個去迎接,此刻卻不敢上前。

她怕從醫生嘴裏聽到不好的結果。不過猶豫兩秒後,明斯予還是重新振作起來,直起腰,邁著略顯虛浮的步子走上前。

醫生道:“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及時進行手術,導致失血過多。不過病人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接下來好好養護。”

緊張的氣氛頓時松快不少。不多時,柳燃從手術室推回病房,明斯予俯身摸摸她毫無血色的臉蛋。

“你沒事,太好了……不然……”

明斯予沒有“不然”下去。好的結果已經出現,便不再需要去假設壞的結果。

柳燃這邊總算是穩定下來,盡管很想陪著柳燃,但仍然有一大攤子事需要明斯予去處理。

公司和集團的事先放一邊,明斯薇的死對明家來說絕對是個沈痛的打擊。

她“死”時就給明老太太帶來了重創,好不容易慢慢恢覆,這段時間她對明斯薇母女的趕盡殺絕又重新耗光了老太太的精氣神,老太太在聽說明斯薇被從車裏扒拉出來的時候都成焦屍了,當場就暈了過去,現在正在搶救。

盡管明斯予對明老太太的做法有所不滿,但再怎麽說,那是她的奶奶,她所剩無幾的真正的親人之一。她趕去另一家醫院看明老太太,明老太太剛完成搶救,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不方便探視。明斯予和醫生簡單交流了情況,正巧碰上明熹。

明熹趴在重癥監護室門前淚流滿面。她從來沒這麽絕望過。明熹清楚,自己天生能力不足,只能依靠老太太的疼愛過活,指望明斯薇能出人頭地。老太太能活多久她不確定,便將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明斯薇身上。然而現在明斯薇死了,連老太太也人事不省,再沒人能夠給她撐腰,整個明家又回到了明斯予手裏。

她們母女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落了一場空。

明熹眼中積聚著怨恨,惡狠狠的對明斯予道:“你的人撞死了斯薇,我一定會為斯薇討一個公道。明斯予,你不讓我好過,我告訴你,你也別想好過!”

明斯予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擦肩而過時,停下,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勸你盡快起草諒解書。”

對柳燃的諒解書。

明斯薇死了,盡管她該死,但是法律不會允許由柳燃來當儈子手。那場車禍肯定會對柳燃造成影響,明斯予現在要把對柳燃的影響降到最低,有了明熹的諒解書,再加上她疏通關系,明斯薇應該可以悄無聲息的死去。

明熹嘴唇顫抖:“你做夢。”

“你不寫也得寫。姑姑,”一聲“姑姑”叫的明熹渾身發冷,仿佛被冰錐從頭頂刺穿腳底。

“現在家裏誰說了算,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是老實寫了,我對你的要求不變,你能留條命,寫的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給你留套房;要是不寫,你的下場會和明斯薇一樣制造一場意外,讓一個賤人悄悄死掉,並不難,對不對?”

明熹兩腿一軟,癱坐在地。她沒忘,明斯予是個多麽冷血可怕的人。說要殺她,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明斯予居高臨下的審視明熹。

“我也挺好奇的,姑姑,你到底都教了明斯薇些什麽,才把她養成如此喪心病狂的瘋狗樣。”

明熹抱著頭無聲吶喊,未來比窗外的天空還要灰暗。

是報應。這一切,都是報應……

任憑她再如何哭喊,也不會有人來拯救她。

明斯予在外面忙了一天。警方要調查車禍事故,她作為目擊證人,需要錄口供。

明斯薇的屍體處理起來也很麻煩。明斯予後面有些撐不住了,委托溫秘書來處理。

趕回醫院,剛到柳燃病房所在的樓層,就見祝星寒白著臉匆匆跑出來,兩人差點撞了滿懷。

擔心醫院這邊有突發狀況,明斯予留了江墨陪同照看,祝星寒自告奮勇留下來照看柳燃。盡管清楚祝星寒心裏的小九九,不過明斯予從來沒真正把她當情敵看過,想著多一個人照顧也好,默許了她的行為。

此刻祝星寒臉上的慌張讓她嚇了一跳。

祝星寒看清來人,扶著腿上氣不接下氣,“明總,怎麽打你手機關機啊。”

明斯予聞言拿出手機檢查,黑屏,手機估計是在她來的路上沒電關機了,才沒接到電話。

心裏一緊:“怎麽了?”

是柳燃出事了?

祝星寒道:“柳燃醒了,見不到你,要出去找你。醫生要給她檢查身體,不肯,打針換藥也死活不願意。”

明斯予聽了,既心疼,又無語,於是翻了半個白眼。

邊快步往病房走,邊問:“你們沒跟她說我出去了?”

祝星寒氣喘籲籲地說:“說了,她不信,眼淚汪汪的……”

非說明斯予騙她,騙她做完手術之後就又把她踹了。

如果患得患失是種病,那柳燃已經病入膏肓沒救了。

一進病房,就見柳燃一臉絕望的躺在床上,床鋪有被揉亂的痕跡。見明斯予來,病房裏的幾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柳燃轉動眼珠,看到明斯予,臉上的表情從心灰意冷,到震驚,然後慢慢轉成了委屈。

“明總……”

明斯予本想好好罵她一頓,一見那雙亮晶晶的小狗眼,到嘴邊的重話又被咽了回去。

到床邊,摸了摸柳燃的發頂,指尖不經意的從狼耳上掃過。

柳燃一邊喜極而泣,一邊露出了享受撫摸的表情,主動仰著頭把耳朵往明斯予手裏送。

但明斯予本意是摸摸頭就算了,沒要摸狼耳,狼耳撲了個空,乖巧又失望的垂下。

“又不乖。”

明斯予訓斥。

柳燃可憐兮兮的解釋:“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說好等我,但我一醒來見不到你,我以為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你還是要小狐貍不要小狼……”

江墨轉過了頭。明斯予對其餘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包括江墨在內,都退了出去,還幫忙關上了病房門。

明斯予道:“江墨可沒欺負你。怎麽聽起來一股茶味兒。”

柳燃小心翼翼的將臉靠在明斯予肩上。

先是輕輕碰了碰,發現明斯予沒有躲,漸漸放心大膽的靠了上去。

小聲說:“我沒有。”

又滿懷期待的問:“你說的話,不是騙我的吧?”

“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明斯予語氣不善。

怎麽會有人幼稚到這種地步,見不到她就鬧,就要死要活的,還整上分離焦慮癥了,三歲小孩都幹不出來這種事。

難道她以後得給柳燃當媽?

不要。柳燃自己有媽。

感受到肩上的腦袋立刻委屈的抽了一下,明斯予無奈極了。但這頭小狼是她自己選的。

反問改成肯定:“不騙你。”

緊接著,話音一轉,“不過你也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吧,不拿生命開玩笑。你剛剛是在幹什麽?”

柳燃一下子老老實實,態度誠懇,認錯:“對不起,我錯了,我發誓那是最後一次。別,別罰我……不要分手,求你……”越說越小聲。

那謹小慎微的態度又看的明斯予隱隱心疼了起來。

她不該拿分手來嚇唬柳燃。

柳燃之前對她不那麽小心謹慎的,看來得花點時間,慢慢調.教調.教,才能和柳燃恢覆之前的相處模式。

“下不為例。”

柳燃連忙點頭。不停的呼吸著明斯予身上的味道,那淡淡的暴雪後香水味她曾在夢中無數次回味,醒來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只剩悵然。而如今,她終於能夠再度將香味的主人擁入懷中,鼻尖觸碰到的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溫熱的,活著的身體。

迷途的小狼,找尋回了主人。

飽脹的幸福感充溢全身,柳燃表達不出此刻的快樂,幸福化成眼淚從眼角流下。

“明總,我愛你。我要一輩子當你的小狼。”

千言萬語,只匯成了這一句話。

早就該對明斯予說的一句話。她拖到現在才說,好在,還不晚。

柳燃聽到明斯予在耳邊輕輕道出一個“嗯”。接著,臉頰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在她不懂愛情的時候,糊裏糊塗犯了錯,差點錯過了要相守一輩子的人。

她的愛人心狠,一次次將她推入絕望;她的愛人又足夠寬容,最終還是選擇將她擁抱。

而她,也將獻上一生的忠誠與愛。

她們將一起走很遠,很遠,走到時光看不到的盡頭,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再將她們分開。摯愛彼此的靈魂不會被奪走,鐫刻在彼此靈魂上的痕跡不會被抹去。

她們準備好了,一生一世。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小狼:媽媽媽媽媽媽,嗚嗚嗚俺終於有老婆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明總:不乖就給你一腳踹出去。

(再趁月黑風高偷偷跑出家門把破破爛爛的小狼撿回來)

正文完結!

感謝所有一路陪伴到這裏的小寶們!

明總和小狼的故事還會繼續~

苦苦的情節已經過去,接下來要開啟甜甜的戀愛[攤手]小狼要吃飽飽,明總也要吃好好[墨鏡]

11號開始更新番外,依舊是晚上九點(最近幾章寫到結尾,不太好寫,每章都寫得比預想中長很多,所以更新不太規律,番外應該就調整好了)盡量每天都更,番外預計會挺長的……

讀者bb們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情節可以在本章評論,我會認真參考噠[害羞]

另外宣傳一下我的預收:《定制語音被直女繼姐誤聽後》

網上騷斷腿現實膽小鬼妹×很會忍的偏執釣系禦姐攻,雙向暗戀,不苦包甜的。

[求你了][求你了]求求收藏,預計11月份開

下下本或者下下下本還想開狗血火葬場,不過文案還沒想好,專欄有本《假戲真愛》是火葬場風格,感興趣可以先點個收藏[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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