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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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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事變

她說著, 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大人,外面雨大, 您要不要用暖爐?”

門很快開了, 蕭辭瀟的聲音軟了幾分:“進來吧。”

柳婷婷回頭, 看了蘇晚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蘇晚婷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縫裏透出的暖黃燈光,心裏最後一點希望, 徹底熄滅了。

柳婷婷手裏的暖爐, 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她的心臟, 原來,他不是不懂溫柔, 只是他的溫柔, 從來不屬於她;

他不是沒有惻隱之心, 只是他的惻隱,從來不會給蘇家。

那天晚上, 蘇晚婷在書房外跪了一夜。雨水混著淚水, 流進她的衣領, 凍得她幾乎失去知覺。

天快亮時, 青黛強行把她扶回正房, 她發起了高燒, 夢裏全是父親在天牢裏受苦的模樣, 全是蕭辭瀟冰冷的眼神。

高燒退了後, 她又接到消息,父親在天牢裏受了刑,一病不起,太醫說,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蘇晚婷再也坐不住了。

她穿上最正式的衣裙,戴上母親留給她的玉簪,再次來到書房。

這一次,她沒有跪,只是站在門口,看著蕭辭瀟正在批閱的奏折,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蕭辭瀟,我最後求你一次,救我父親。

若是你肯救,我立刻寫下和離書,從此與蕭家再無瓜葛。若是你不肯……”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就去天牢陪父親,蘇家若倒,我也不活了。”

蕭辭瀟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擡頭看向她。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討好和卑微,只剩下一種破釜沈舟的堅定。

他心裏莫名一緊,可想起當年蘇家逼婚的屈辱,想起這五年來她“無處不在”的照顧,那點異樣又被壓了下去。

“你死不死,與我無關。”他低下頭,繼續批閱奏折,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蘇家的事,我不會管。”

蘇晚婷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再也盛不下淚水,久到心裏那點殘存的愛意,徹底被寒風刮散。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庭院裏,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點魚肚白。

蘇晚婷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覺得,原來沒有蘇家的庇護,沒有蕭辭瀟的“羈絆”,她的世界,竟這麽空曠,這麽冷。

蘇晚婷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胳膊下壓著未寫完的和離書,墨汁暈開,染黑了半張紙。

窗外天光大亮,可正房裏卻暗得像沒有盡頭的深巷。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家丁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門外傳來,“侯爺他……他在天牢裏咳血了!太醫說,侯爺快不行了!”

“哐當”一聲,蘇晚婷手裏的筆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往門口跑,開門時差點撞在門框上。

“你說什麽?父親他……”她的聲音發顫,抓住家丁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裏,“快,備車,我要去天牢!”

“大小姐,不行啊!”家丁急得直跺腳,“天牢禁地,沒有陛下的旨意,誰也進不去!而且……

而且府裏剛傳來消息,兄長帶兵去天牢外求見,被陛下以‘意圖劫獄’為由,也關起來了!”

蘇晚婷的身子一軟,若不是青黛及時扶住她,差點摔倒。

兄長被關,父親病危,蘇家這下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還是蕭辭瀟,他是禦史,有監察百官之權,或許能申請去天牢探望父親,或許能給父親送點藥。

她顧不上整理儀容,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衣裙,就往書房跑。

蕭辭瀟正在用早膳,柳婷婷坐在他身邊,正溫柔地給他夾菜,看到蘇晚婷沖進來,兩人都楞住了。

“蕭辭瀟,求你,”蘇晚婷撲到桌前,呼吸急促,

“我父親快不行了,求你去天牢看看他,求你給他送點藥!只要你肯去,我什麽都答應你,我現在就寫和離書!”

蕭辭瀟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眼神冷淡地看著她:“我說過,蘇家的事,我不會管。”

“為什麽?”蘇晚婷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洶湧而出,“蕭辭瀟,你告訴我,為什麽?當年你父親出事,蘇家傾盡全力幫你;

你仕途受阻,我動用娘家關系給你鋪路;你被刺客襲擊,我替你擋箭受傷……我蘇晚婷待你,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麽絕情!”

柳婷婷放下筷子,柔聲勸道:“姐姐,你別激動,大人也有難處。如今侯爺的案子是陛下定的,大人若是插手,說不定會連累自己……”

“閉嘴!”蘇晚婷猛地回頭,看向柳婷婷,眼神裏滿是猩紅,“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柳婷婷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委屈地看向蕭辭瀟:“大人……”

蕭辭瀟臉色一沈,站起身,擋在柳婷婷面前,冷冷地看著蘇晚婷:“蘇晚婷,你鬧夠了沒有?婷婷是我的姨娘,輪不到你教訓!”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以為你替我擋箭,我就該感激你?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把戲罷了。若不是你擋在前面,刺客的刀也傷不到我。”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進蘇晚婷的心臟。

她看著蕭辭瀟,看著他護著柳婷婷的模樣,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的付出,像一場天大的笑話。

她曾以為,他只是嘴硬,只是心裏有芥蒂,總有一天會看到她的好。

可現在她才明白,他不是看不到,他是根本不想看;他不是不感激,他是把她的所有付出,都當成了“把戲”。

“好,好一個一廂情願的把戲。”蘇晚婷笑了,笑得眼淚直流,“蕭辭瀟,我蘇晚婷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求父親幫你,就是嫁給你!

我告訴你,蘇家若真的倒了,你以為你還能坐穩禦史的位置?沒有蘇家的人脈,沒有蘇家在背後幫你擋著那些明槍暗箭,你早就被那些貪官拉下馬了!”

蕭辭瀟的臉色變了變,顯然被她說中了心事。他惱羞成怒,指著門口:“你給我滾出去!從今往後,不準再踏進書房半步!”

蘇晚婷沒有滾。她看著蕭辭瀟,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緩緩地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正是那張寫了一半的和離書。

“蕭辭瀟,這是和離書。”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蘇晚婷,從此與你恩斷義絕。蘇家的事,我再也不會求你。

但我也告訴你,今日你不肯救蘇家,他日,你必定會後悔!”

說完,她沒有再看蕭辭瀟一眼,也沒有看柳婷婷那得意的嘴臉,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庭院裏,陽光刺眼,蘇晚婷卻覺得渾身冰冷。

她擡起頭,看著蕭府的匾額,看著這棟她住了五年的房子,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當天下午,天牢傳來消息,永寧侯蘇承安,在獄中病逝。

蘇晚婷接到消息時,正坐在正房的地上,手裏抱著父親當年送她的玉如意。

聽到“病逝”兩個字,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直到青黛抱著她哭,她才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青黛,父親走了,蘇家……也完了。”

三天後,蘇家被抄家。官兵闖進侯府,搬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貼了封條。

兄長被流放三千裏,家仆們樹倒猢猻散,只剩下幾個忠心的老仆,跟著蘇晚婷回了蕭府。

蘇晚婷站在空蕩蕩的侯府門口,看著“永寧侯府”的匾額被摘下來,心裏像被掏空了一樣。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牽著她的手,在這裏教她讀書寫字;想起母親在這裏為她縫制嫁衣;想起她在這裏,滿懷期待地等待蕭辭瀟的回應。

如今,什麽都沒了。

回到蕭府時,蕭辭瀟正在書房和柳婷婷下棋。看到她回來,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柳婷婷倒是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的得意,像針一樣紮在蘇晚婷的心上。

蘇晚婷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回了正房。她關上門,把所有的聲音都擋在外面。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笑得渾身發抖。

她終於明白,有些人,你永遠捂不熱;有些情,你永遠換不來。

她的五年深情,她的舍命付出,在蕭辭瀟眼裏,不過是一場多餘的鬧劇。

從那天起,蘇晚婷變了。

她不再為蕭辭瀟準備早膳,不再為他縫補衣物,不再主動跟他說話。

她每天只是坐在正房裏,要麽發呆,要麽看書,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蕭辭瀟似乎也樂得如此,除了必要的場合,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

柳婷婷更是得意,時常在她面前炫耀蕭辭瀟送的首飾,說蕭辭瀟對她有多好。蘇晚婷只是淡淡地看著,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她的心,已經在父親病逝,蘇家倒臺的那天,跟著一起死了。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撲在蕭府的朱紅大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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