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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21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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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212章[VIP]

朔風卷起戈壁灘上的沙礫, 拍打在玄鐵鎧甲上錚錚作響。

突厥可汗頡利那什勒緊韁繩,望著玉門關城樓上獵獵作響的武字旗,狼瞳般的眼睛裏燃著幽藍的火焰。

“中原人的城池, 就像熟透的胡桃。”他舉起鑲金馬鞭, “今日便叫他們聽聽核桃碎裂的聲響。”

“殺!殺!殺!”數以萬計的突厥騎兵舉著武器高呼, 恍如驚雷般震得城樓上的士兵渾身發抖。

突然一個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嚇得小卒差點丟了手裏的武器。

李穆低聲道:“怕什麽, 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 一個腦袋兩只手, 一刀砍在脖子上也得見閻王,打起精神, 莫要被這蠻子嚇破膽!”

“是……”

“大點聲!”

“是!”小卒挺起胸膛,心中不覆之前的恐懼。

巡視一圈李穆面色沈重的從城樓上下來,軍師郎千平匆匆跑過來道:“怎麽樣了?”

“看情形,今天怕是就要攻城了。”

“援軍還未到,此時攻城只怕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得守, 一旦玉門關失守,後面的敦煌、肅州、甘州、涼州、鄯州只怕會被對方一鍋端了。”兩人腳步匆匆的朝軍營走去。

郎千平道:“加急的軍書已經送了十餘封,為何上面還沒消息, 皇上是真打算舍棄西北不要了嗎?”

“現在管不了那麽多,我已經派人去冀州送信, 不日鄭廣就會帶著援軍過來,咱們死守一個月,等待援軍過來。”

“是。”

玉門關內的百姓大多已經撤離,剩下走不了的都是老弱病殘, 大家將大門緊閉不敢輕易出來。

“這能行嗎?”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嫗住著拐棍詢問。

旁邊的老漢將磨盤擋在門前,“應當沒事, 這麽重的磨盤,兩頭牛都撞不開。”

老嫗在旁邊的小兀子坐下,“聽說隔壁老孫頭一家子昨天也走了。”

老漢道:“嘿,他自來膽子就小,都一把年紀了還怕死。”

“是啊,一把年紀,逃能逃到哪去,不過是給兒孫多增累贅罷了。”老嫗環視四周,“還不如守著這院子,死也得死在家裏。”

“得了,別想那些了,這幾天不能出去放羊,把園子裏的菜拔一點餵它們吧。”

兩人互相攙扶著朝後院走去,像這樣的老人城裏還有上千,既然勸不走也只能拿命守著了。

午時左右,城外響起戰鼓,這是準備攻城的信號。

鼓聲沈悶,咚咚咚的恍如敲在人心上。

李穆穿戴好盔甲,將林穗給他做平安符揣在懷裏,握上長槍準備迎敵。

城內大軍已經準備好,磨利的長刀、削尖的弩箭只等這取突厥人的命!

未時,號角撕裂長空時,突厥發起進攻了!

數十萬突厥鐵騎同時催動戰馬,馬蹄聲如驚雷滾過大地,震得城墻上的磚石簌簌掉落。

李穆站在城墻上臨危不懼,隨著突厥人越來越近,“弩手!”他舉起長槍,“射!”

箭雨率先劃破長空,密密麻麻如同飛蝗過境,三排弩機同時激發,特制的破甲箭呼嘯著穿透皮盾,發出令人牙酸的篤篤聲。

沖在最前的突厥騎兵連人帶馬滾倒在地,旋即被後續的鐵蹄踏為肉泥,但更多的敵人如潮水般湧來,雲梯重重搭上城墻。

廝殺聲響起,站在旁邊的陳千戶抽出長刀,劃出凜冽寒光,剛爬上垛口的突厥武士頭顱飛起,鮮血在黃土墻上潑出猙獰的圖案。

他身後的士卒們結成魚鱗陣,長矛如林次第突刺,不斷有敵人慘叫著跌落城下。

然而兩軍相差的人數太多了,突厥人雖號稱三十萬人馬,最多有十五萬頂天,但仍比鎮邊軍多數倍,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李穆揮舞著長槍,感覺槍頭都殺鈍了,可依舊有源源不斷的突厥人湧過來,漸漸的城墻上的士兵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突厥的士兵。

“將軍,守不住了,快退到城內吧!”身後幾個下屬掩護在李穆身前。

“不行,我們退了城中百姓怎麽辦!”

一記冷箭突然從不遠處射過來,正中李穆身前的林副將的脖子上,鮮血濺了李穆一臉,臨死前林副將還捂著脖子還不忘勸說,“將軍……大局為重……”

“林青!”李穆瞬間紅了眼眶,沖到射箭的突厥兵身前,一槍將人釘在地上。

玉門關守不住了……

李穆咬緊牙關,憤恨的跺了跺腳,“撤,所有人撤回城中!”

*

七月,玉門關失守的消息傳到冀州,此時距離王瑛他們離開鄯州已經過去兩個多月。

冀州的大軍也終於接到消息前往西北支援,除了冀州軍還有鎮南軍以及幽州鐵騎,共十二萬兵馬一同前去。

奈何眼下正直雨季,黃河水流湍急,兵馬全都堵在了路上沒辦法渡河,急的他們團團轉。

隨著匈奴人一座接一座的攻城,起初在朝堂上一直主張求和的大臣們終於煙消旗鼓。

他們明白這次突厥人是奔著滅國來的,即便求得短暫安定只怕等來的是更猛烈的攻勢。

世家們為了躲避戰亂,帶上金銀紛紛南渡,一時間朝野震蕩。

八月仲秋,鎮邊軍已經退守至涼州,距離鄯州不過三日的路程。

援軍遲遲未到,鎮邊軍已經死傷近半,餘下的人缺少糧草和藥石,只怕這涼州也守不了多久。

匈奴這邊是徹底殺紅了眼,十六七萬大軍也折損了三分之一,鎮邊侯這塊硬骨頭是真難啃!原以為最多一個月就能拿下來,沒想到都快三個月了,竟然還能守住!

涼州城因地勢原因,兩側是陡峭的山脈,只有中間一條路可以通過,易守難攻,若是強攻肯定要折損不少人。

不過細作來報,他們糧草已經供應不上了,援軍至少半個月才能抵達,只要再耗上十天這涼州便能不攻自破了。

頡力可汗擡手道:“原地紮營休息,咱們養足精神一舉打到京都!”

“是!”

突厥大軍在城外紮營準備困守,他們倒是不缺糧草,打過來這一路燒殺搶掠了一路,老百姓養的牛羊都成了他們的盤中餐。

城中李穆也看出了對方的目的,眼下城內的糧草最多夠兵馬支撐三四天。城內幾乎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百姓也拿不出太多糧食,一旦糧草消耗殆盡,突厥人便可不攻自破了。

“草他娘的!”郎千平忍不住罵起臟話,“朝廷這不是拿咱們不當人嗎!四萬兵馬守三十萬大軍,不增員不調糧草,是打算拿咱們的命攔著突厥人嗎?!”

李穆嘆了口氣,“多說無益,你去下面吩咐,將糧草規整起來,這幾日……省著點吃吧,實在不行殺馬充饑,涼州是最後一道防線,真被攻破……”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郎千平也明白,二人都在彼此臉上看到無奈和絕望。

等人離開後,李穆從懷裏拿出已經放皺了平安符,放在鼻尖嗅了嗅,仿佛還能聞到夫郎身上的氣味。

他這輩子也是苦命的人,因主母不喜父親不慈,使得他童年過的水深火熱。雖然有親娘照顧,可畢竟他娘也是個看主人臉色討生活的妾室,母子倆活的都不如府裏的下人。

後來被送到軍中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又要忍受主母背後的謀害……

這世間真心待他的人不多,林穗是最好的那一個。

最開始他只是想給晴兒找個能善待她的繼父,沒想到後來自己也陷進去了,穗兒那麽溫柔,將他心上二十多年的傷疤撫平,讓他第一次嘗到被愛的滋味。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與你再見,若以後我不在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一車車糧食運到冀州。

這些糧食全都是王瑛和林穗二人從附近縣城收購的,一車差不多八百斤糧食,共計三十五車大概是兩萬八千斤糧草,差不多夠用了。

夜裏王瑛將這些糧食全都收到試驗田,陳青巖早等候在裏面了,“買了這麽多。”

“我和穗兒還怕不夠用呢,這只是一部分,加上試驗田之前囤的糧,四千石應該夠軍隊用一段時間了吧。”

“夠了,明日我就到涼州了,倒時缺什麽我再同你說。”

“到了涼州找機會帶李穆進試驗田一趟,讓他跟林穗見一面。”

反正這個能力都要在李穆面前使用,還不如做個人情,這段時間林穗雖然什麽都不說,但心裏肯定擔憂得夠嗆,讓他見一面也算安安心。

“好,那我先出去了,免得被人發現。”陳青巖不是一個人來的,特地在鄯州調遣了三十人的小隊護送他前去涼州。

雖然只有三日的路程但也不能大意,萬一自己出了意外這些糧草可就送不過去了。

沒日沒夜的跑了三天,終於抵達涼州城,此時城門緊閉,不知城內情況如何。

馬車行到城門口,上面有小卒驚訝道:“城下何人,為何來這邊!”

這幾日光看著老百姓從城裏往外跑的,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從外地過來。

“本官是鄯州同知,特地來見鎮邊將軍!”

小卒一聽連忙打開大門,帶著他朝城內走去,這一路街上安靜的嚇人,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看見軍營了,小人還要守門就不過去了。”

馬車疾馳一炷香的功夫抵達了軍營門口,數以萬計的士兵已經在城內安營紮寨,有的在巡邏,有的在操練,不過更多的都在休息,因為他們已經兩天沒吃過飽飯了。

陳青巖的突然造訪讓李穆吃了一驚,連忙起身相迎,“表哥,你怎麽過來了,眼下涼州戰……事緊張,只怕守不了多久,我這就命人送你回去!”

陳青巖擡手制止他,“我是來送糧的。”

“這糧從何來啊?”這段時間整個西北的稅糧都供過來了,根本拿不出太多糧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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