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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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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VIP]

馬車進了鎮上, 只剩下一個字——靜。

整個鎮子安靜的嚇人,往日人聲嘈雜的大街連人影都看不見。

走了到東街時,離老遠見路邊坐著一個人, 嘴一開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 曹坤吆喝了一聲, “哎,那位兄弟打聽一下鎮上陳家人還好嗎?”

那人沒有反應, 等了半晌突然張開嘴, 曹坤以為他要說話, 結果從嘴裏爬出一只碩大的老鼠。

“欸!”嚇得曹坤大喊一聲,甩著馬鞭趕緊離開。

林秋坐在馬車上抱著兒子嚇得渾身發抖, 都不敢往外張望,生怕一擡頭就看見一具屍首。

從進鎮開始一直到陳家,短短的一段路仿佛比整條路都漫長,終於到了陳家門口。

曹坤看著緊閉的大門,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敲了敲門。

他想著如果沒人開門, 直接帶著林秋原路返回,怕他進去承受不住親人離世的悲痛。

等了半晌裏面沒有聲音,曹坤轉身剛要走突然聽到有人問:“是誰啊?”

曹坤楞住, 連忙回頭道:“我是這家的甥婿,請問我岳母和伯母他們還好嗎?”

陳伯看清來人後激動道:“是表少爺來了嗎?”

車上的林秋連忙掀開車簾道:“陳伯, 是我來了,我娘和穗兒他們還好嗎?”

“好,都好,你們先等會我去叫人過來。”

不多時王瑛從後院出來了, 先阻止了陳伯開大門,“曹坤, 你們這一路沒碰地上的死人吧?”

“沒有,躲著走來還來不及呢,咋會去碰他們。”

“活人有沒有遇見?”

曹坤道:“半路上遇見幾個要劫車的,被我拿刀嚇跑了,再就沒見到別人。”

王瑛松了口氣,讓陳伯將大門打開讓他們進來。

“可是發生什麽事了?”曹坤把馬車停穩了詢問道。

“前幾日城中發了疫病,死了好些人,如今不知還有多少活人。”

王瑛招呼大牛他們把艾草拿過來,給三人依次熏了艾,更換完衣服才回到後院。

親人乍一見面都紅了眼眶,林穗抱著大哥嗚嗚的哭,“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林秋心疼的抱住弟弟,陳容立馬從他懷裏接過外孫,激動的親了又親,“真沒想到你們能過來,小麥還記不記得外婆?”

小麥八個多月了,長了四顆小乳牙,啃著拳頭也不認生,一臉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人。

李氏還是第一次見小麥,摸摸孩子的小臉道:“這孩子真俊,長相隨了林秋!”

進了屋大夥開始聊了起來,林秋道:“沒想到這場水發的這麽大,來的這一路上到處都是死人,路兩旁都沒什麽全乎的房子了,還擔心你們,怕……”他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陳容鼻子一酸也掉了眼淚,“發大水那幾日剛巧我們都在莊子上,瑛兒見雨勢太大便帶著全村的人上山避險,可巧當天下午就發了大水,我們也躲過了一劫。”

王瑛道:“縣城怎麽樣?水大不大?”

曹坤道:“縣城還好,有護城墻擋著水都從旁邊流走了,城內的水不算大淹了幾日就退了,我娘住的老房那邊地勢高,水剛沒漫過膝蓋,我們新房這邊地勢低在房頂搭了板子,睡了幾宿水就退下去了。”

王瑛忍不住在心中感嘆,看來還得去大城市居住才行,若是在縣城,遇上這樣的天災家裏的房子也不會被沖垮。

“你們這幾日吃食還夠嗎?我們來的路上碰上好幾夥想要搶糧的。”

李氏道:“吃食不用擔心,庫房裏之前存放的糧有沒被水泡的,再吃幾個月也夠用。”

林秋放下心來,“如今縣城的糧價高的嚇人,我走的時候原本還想多帶點糧過來,結果去糧鋪一打聽,一鬥米三百文,還不許買太多,一次最多只能買兩鬥。”

王瑛聽著這個消息不免心中一動,試驗田裏的麥子剛收完,如今屯了六千多斤麥子,不過這種災難財他不會發,眼下能保住自己身邊的人就好了。

“這麽大的水患,朝廷肯定不會坐視不理,興許過段時間就派人來賑災了。”

李氏嘆了口氣,“但願吧。”

如今一家人都聚齊了也沒什麽擔心的了,晚上陳嬸子蒸了一大鍋糖包子,這糖還是之前上山時拿上去的。

大夥坐在院中啃著糖包子,看著天上的月色,心情格外舒暢。

小麥躺在搖籃裏睡著了,元寶也困得一個勁兒點頭,王瑛把孩子抱進屋裏,大人們繼續閑聊。

“表嫂以後你們打算怎麽辦?這鎮上沒什麽人,住著也不是個事。”

王瑛道:“暫時還沒想好,實在不行過幾日跟你們一起去縣裏。”

“那感情好!”林秋高興道:“到了縣城也有落腳的地方,安置妥當了再買房子。眼下縣城的房價不算貴,聽說北街那邊一套三進的大院子才六百貫。”

陳容咋舌,“六百貫還便宜啊?”

林秋點頭,“之前一千多貫呢,這場水災鬧得不少富貴人家都搬走了,沒錢的買不起,有錢的都去其他地方安家落戶,所以才降了價。”

六百多貫倒是真買得起,不過王瑛更想去冀州府發展,明年縣試之後陳青巖他們就得去州府參加府試和鄉試,與其來回奔波不如一步到位。

但是鎮上離冀州府太遠了,沒有人引路怕是去不成,誰知道半路上會不會遇上劫匪,不如先去縣城安置下來再說。

待了三日,大夥收拾了家裏的東西準備去縣城。

墩子因為有妻兒在莊子上,王瑛沒讓他跟著,其餘的漢子也讓他們一起回去,結果只有四人回去,剩下的三人都不願意走。

田大牛道:“俺娘說了,東家救了大夥,讓俺給東家當牛做馬報答您。”

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之前總在王瑛這進冰棍的馬錢子,和一個叫陳方的年輕人。

馬錢子道:“爹娘都沒了,我跟著哥哥嫂子也是添累贅,東家若不嫌棄給口飯吃,我願侍奉在東家身邊。”

陳方道:“俺也是!”

路上人多也好有個照應,王瑛索性就把三個人都收留了下來。

明日一走不知還能不能回來了,大夥都有些不舍。

王瑛抱著兒子圍著前院後院轉了好幾圈,似乎想讓孩子記住這裏,不過元寶還不到兩周歲,眼下記住過幾年也忘幹凈了。

算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挑揀了一些舊物放進試驗田裏當做紀念。

翌日一早,大夥趕著兩輛車出了大門,陳伯將門栓仔仔細細的插好,偷偷抹了兩把眼淚。

他在這伺候了一輩子,這一走,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

因為跟著的人比較多,除了婦人和孩子能坐在車上,其餘人都在車後面行走,速度慢了許多。

馬車剛出鎮就遇上一隊官兵,大夥趕緊靠邊停下讓路。

結果這隊官兵突然停下,為首的官差拉住韁繩道:“前頭可是清水鎮?”

曹坤趕緊上前答話,“是的,前面就是清水鎮,草民們剛從鎮裏出來。”

官兵握著鞭道:“我跟你打聽個人家,你可認識城中有戶姓陳的,鄯州州牧陳靖陳大人的家?”

曹坤楞了一下,“知,知道,這車上就是陳大人的親族。”

王瑛他們也沒想到這夥官兵是專門來找他們的,匆忙的從車上下來。

為首的官差姓姜,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道:“我受冀州同知王大人所托,特地過來接諸位去冀州安置的。”

王瑛和婆母面面相覷,他們也不認得什麽王大人啊?

姜聰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給二人,王瑛展開一看鼻子登時就酸了,這是粱老寫的信,上面懇求老友幫忙尋找親人,上面還借用了陳靖的名頭,所以姜聰才會道出四叔的名字。

“既然你們都平安無事,就同我們一起去冀州府安置吧。”

李氏有些猶豫,冀州府離著這麽遠,他們人生地不熟的怕去了適應不了。

“阿瑛,你看如何……”

王瑛毫不猶豫道:“去冀州府。”

眼下縣城的饑荒雖不顯,但周邊的城鎮和莊子都被大水沖毀,今年肯定要絕收的。糧價越來越高,吃不飽飯的人也會越來越多,若朝廷不能及時救災,不知會餓死多少人。

陳容和林穗想跟著兒子兒婿回縣城,王瑛沒有強留,而是把車上的糧全都分給他們,只留下一袋路上吃。

陳容道:“你把糧都給了我們,你們到了府城吃什麽啊?”

“三姑放心,府城的糧價肯定不如縣城貴,看這架勢縣城糧食肯定會越來越高,你們回到家把糧藏好了,莫要被人看見惦記上,糧鋪能買到米就多買些囤上,莫要舍不得錢。”

曹坤點點頭,他對這個表嫂是信服的,能提前帶著全村人上山避險,這眼力和果決都是尋常男子都不能比的,他說的話肯定有道理。

行了一段路兩家人分開,陳容他們坐著馬車跟著林秋去了縣城,王瑛一行人則跟著官兵朝冀州府城出發。

從鎮上到府城大概六百多裏地,因為洪水的緣故官路被沖毀了好幾段只能繞路走。

期間又碰上不少堵在路上劫道的,剛開始還能把人嚇走,到門面亮出刀都不怕了。

這群人真是餓瘋了,恨不得拿命去攔車。

姜聰持刀呵斥,那些人跪在地上撒潑,“家裏一粒糧都沒了,地裏的莊稼也毀了,活不成了您一刀砍死我吧!”

眼見著圍上來的百姓越來越多,沒辦法姜聰只得讓手下拿出一袋粟米灑在路邊,百姓們一見米蜂擁而至搶了起來,大夥這才趁機驅車離開。

八月十三日,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冀州府城。

還沒進城就見城外聚集著上千名百姓,這些人都是附近縣城裏逃難過來的,城中每日都會施粥,有的幹脆在附近搭了簡易的棚子居住下來。

見到馬車過來,這群人再次圍上來乞討,不過這他們比路上的人好一些,稍微一嚇唬便一哄而散,不敢強行攔車。

入城的城門原本有三個門洞,不知什麽原因關了兩個,只剩下唯一一個由重兵把守,盤查的十分嚴格,好多馬車都被攔在外面。

排了三個時辰的終於輪到他們,姜聰下馬率先行進去,從懷裏掏出令牌遞給門口的吏官看。

為首的官吏笑呵呵的把牌子遞回去,“原來是巡查大人,近來多地發生疫病,小的受命務必嚴查進城人員,還望大人勿怪。”

姜聰收起牌子讓手下的人進來,結果輪到王瑛他們的騾車進來時,小吏擡手阻止道:“你們從哪裏來的?”

陳伯道:“從龍泉縣來的……”

不等他話說完幾個吏官立馬起身攔住去路,“龍泉縣的百姓禁止入城,馬上原路返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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