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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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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陳家有兩架騾車,一架是平板車,平日拉東西用,另一架是上面帶木頭罩子的,跟電視劇上的差不多。

上次回王家村趕的就是這駕車,今日陳伯沒來,負責采買的小六子在前頭趕著車,王瑛和陳青蕓、田媽媽坐車上。忘了提的是,小六子是田媽媽的兒子。

騾車晃晃悠悠行走在泥土路上,因為沒有減震,顛簸的人身上發癢。

陳青蕓卻不覺得難受,滿臉興奮的扒著車窗朝外看,她還沒去過莊子上呢。

“姑娘,快過來坐下吧,小心一會摔著。”田媽媽扶著車廂,臉色蒼白的勸道。

“沒事沒事,摔不了。”

王瑛也向外看,放眼望去全都是綠色,山是綠的,水是綠的,田裏也綠色的青苗。乍一看還好,看久了感覺眼睛都花了。

眼下正是青苗生長的季節,當地百姓一般都是在五月收麥後,在麥田上種黍(黃米)和稷(小米)菽(黃豆),不過一年兩熟比較費地力,同一片地每隔一兩年就要修養半載。

這個朝代的人已經學會使用人和動物的糞便做肥料,但糞便有限,能施上肥的地都是少數,大多數人還都是靠著地力和老天爺吃飯。

“青蕓,你知道這田裏種的都是什麽嗎?”

陳青蕓搖搖頭,“嫂子你知道嗎?”

“看那片顏色較深的田地,種的就是黍,旁邊顏色較淺的則是稷,那種圓圓的葉子是菽。”華北地區氣候幹旱種植水稻的比較少。

“哇,你怎麽分別出來的?”

王瑛上輩子就是專門學這個的,當然他不能說,“以前在家裏種地種的多了,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田媽媽瞥了眼王瑛,也不知道夫人是怎麽想的,竟然讓這麽個村子裏來的小哥兒當上家了。瞧他這副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模樣就來氣,怕是以後六子采買的活弄不到好處了。

前頭馬車突然路過一個大坑,把三人瞬間顛了起來,王瑛和陳青蕓還好,這田媽媽沒註意一下摔了個臉著地。

兩人趕緊把她扶了起來,她罵罵咧咧的掀開車簾,“小瘟生,怎麽趕得車,要把你老娘顛死啊!”

六子挨了罵也不敢還嘴,只得把速度慢下來,快到晌午了一行人才趕到莊子上。

來之前沒打招呼,進了莊子並未有人來迎接。這個田莊就叫陳家莊,跟王家寨差不多大概有上百戶人家。

周圍的田地都是陳家所有,因陳家四老爺考中舉人,所以這些田產都免了地稅,但莊子上的丁稅還是要自己交的。

去年一個男丁是二十三文,別覺得這二十文錢不多,一戶家裏若是有五六個男丁,那就得拿出去上百文錢。在對於靠天靠地吃飯的佃戶們來說,是一筆非常大的開支了。

騾車停在莊頭家門口,透過低矮的籬笆院墻能看見裏面土培房子。

院裏坐著一個老婦人,正在切草餵鴨子,看見騾車後先是一怔,連忙立馬起身迎了出來。

“可是東家來了?”

六子牽住繩子,“籲~二小姐和大少爺的夫郎來了。”

老婦一聽,匍匐在地上就要磕頭。

王瑛見狀,連忙跳下車將人扶了起來。“使不得老人家,快起來。”這老婦人是莊頭陳喜的娘親,若是按輩分算起來,還得叫她一聲阿婆呢。

老太太站起身,渾濁的眼睛悄悄打量王瑛和陳青蕓,“這麽遠過來,二小姐和少郎君還沒吃東西吧,我讓孩子去叫人,給二位做點吃食。”

王瑛還真有點餓了,早上吃的東西這一路都消化的差不多了,便沒拒絕。

“簡單做點就好。”

老婦高興的點頭,“我這就讓孩子去叫人回來,大丫,虎子快去地裏叫你們爺奶回來!”

“哎!”從房子裏跑出兩個四五歲的娃娃,甩著草鞋噠噠的朝田裏跑去。

“快進屋歇著,我去給你們倒碗水。”

“麻煩老人家了。”

茅屋低矮裏面有些昏暗,但收拾的很幹凈,正房一共三間,中間是竈房兼堂屋,左右兩邊則是他們居住的臥房。

竈房被煙熏得黑漆漆的,臥房裏也非常簡單,只有一張床和幾個箱籠,墻上掛著不少草繩,估計是農閑時搓的。白日裏摘了窗戶倒是通風透氣,屋裏也沒有奇怪的味道。

陳青蕓還是第一次來鄉下,東張西望看哪都新鮮,王瑛拉著她坐在木板床上。

他發現個問題,按說華北一帶冬季寒冷氣溫都在零下,盤火炕更暖和一些,但無論是王家寨還是陳家莊的百姓都用著木頭床。

富貴人家冬季大多用火盆取暖,窮人只能蓋著被子待在床上,難不成火炕還沒從北方傳過來?

思考間陳阿婆端著兩碗水進來,“小姐、郎君請喝水。”

陳青蕓接過陶碗剛放到嘴邊,就被一股餿味熏得差點吐出來,“這什麽味兒啊?”

老婦嚇了一跳,連忙道:“可是水不好喝?要不待會讓喜子給你摘果吃。”

王瑛連忙安撫道:“沒事,蕓兒可能喝不慣莊上的水。”

其實是陶碗粗糙,上面難免累積一些食物殘渣,夏季天氣又炎熱發酵出一股餿味。

鄉下的人用習慣了並不覺得異樣,但陳青蕓用慣了瓷器,哪受得了這個味道。

王瑛輕輕拍了拍青蕓的胳膊,“忍著點吧,村子上都是這樣的。”

等了一會兒院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莊頭陳喜和娘子楊氏回來了,同二人一起回來的還有三個兒子和大兒媳。

“東家來了,怎麽沒派人說一聲,家裏什麽都沒準備。”陳喜滿臉笑容的走進來,他個頭不算高,因為常年在地裏幹活皮膚曬得黝黑發亮,身上穿著粗布短打,看著敦厚樸實。

王瑛和陳青蕓站起來,“陳莊頭。”

陳喜一聽連忙要跪地磕頭,王瑛伸手扶住他,“不必行此大禮,論輩分我還得稱你一聲表叔呢。”

“不敢不敢。”他沒見過王瑛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稱呼。

田媽媽清了清嗓子道:“這是咱家新入門的少郎君。”

“少郎君。”

王瑛點了點頭,“莊頭不必拘束。”

“哎。”陳喜嘴上答應,但身體依舊緊繃著,因為不清楚王瑛什麽性格,生怕得罪了主家。

站在門口的陳喜娘子小聲說:“東家還沒吃飯呢,我先去把雞殺了。”

“別,不用那麽麻煩。”

陳喜連忙道:“不麻煩,都是當年的小雞,有兩刻鐘就燉軟爛。”

王瑛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農家人養幾只雞不容易,都指著下蛋賣錢補貼家用呢,自己來就給吃了實在過意不去。結果外面響起淒厲的雞叫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大順去把倉房裏那塊腌肉拿出來,待會一塊燉上,老二你去李莊沽半斤酒。”

“酒就不用了,我們仨都不會喝酒。”

陳喜見三人確實不能喝酒,這才作罷。

“怎麽大少爺沒一起來?上次見他還是在老爺的葬禮上,一晃都過了三年了。”莊子上消息閉塞,他還不知道陳青巖得了重病。

王瑛隨口扯了個謊,“青巖染了風寒,下次再一起來。”

“少爺可得保重身子啊,待會走的時候拿點地龍回去,這東西洗幹凈泡水喝,治風寒可管用了。”

王瑛點了點頭,“莊頭坐下說話吧,我們這次來也沒什麽大事,就想看看田裏的莊稼怎麽樣,這幾年家裏忙,婆母身子骨弱一直都沒來,如今換了我掌家,自當親自走一趟,也算是認認臉。”

陳喜搓著褲子坐在小木墩上,“少郎君派人通知一聲就好,我們前去拜見您才是,勞煩您這麽遠跑一趟。”

提起田地他神色稍微放松了些,開始給王瑛介紹,“咱們莊子上如今有良田二十七傾零六十畝,下田十傾零十七畝。”

“這麽多啊。”王瑛一直以為只有二百多畝地,一傾地是十畝算下來有三百多畝地呢!

“是,這些田地都在冊子上的,每年可以免去土地稅。莊子上也有不少人家開采了額外的荒地,這些地不在冊子上,地稅就得自己交,咱們也不收這些糧。”

這就相當於後世的自留地,農民自己開采出來的地多半都是下田,只能種些豆子產量很低,除去地稅餘下不了多少,再收租子就過分了。

王瑛了然的點點頭,“良田都種的什麽?”

“麥和黍。”

“只有這兩種?”

陳喜道:“麥子可以秋後播種,來年春天就能收獲,黍的產量比稷高一點,所以大家都願意種黍。”還有個原因是因為黍做成飯軟糯,老人小孩都能吃,稷只能熬粥。

說完上田他主動提起下田,“下田多種菽,這良田和下田不是固定不變的,有的地種久了就沒了地力產量會降低,就會歸類到下田裏,養上一年兩年,等養得差不多了就又成了良田。”

王瑛了然的點點頭,老百姓千百年來摸出來的自然規律,遠比書本上要紮實的多。

“今年春麥照比往年收成略差一些,因為冬季少雪春天又旱,不過咱們莊子的上田多,比其他幾個莊子收成好一些。”

王瑛欲言又止,他的長豐3號正適合這樣的氣候,可惜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麥子還沒曬幹,過些日子鎮上收糧的商人來了,賣完糧我就將錢給東家送過去。”

剛收的麥子不能直接食用,需要經過脫粒、晾曬後才能裝袋儲存。古代沒有先進的機械,老百姓多用連枷(木制的農具)將麥子敲打下來。

聊了一會兒鍋裏的飯菜熟了,農家人不會做什麽像樣的菜,雞肉加上白菜和蘿蔔燉一起,就是一道硬菜。

楊氏挑著肉盛了滿滿一大碗端上桌,家裏平時舍不得吃的灰面也拿了出來,揉成面團貼成餅子,最後還用豬油炒了三個雞子,這一桌菜簡直比他們年夜飯還豐盛。

“少郎君,二小姐請上桌。”

“怎麽不見其他人?這麽多東西叫大家過來一起吃吧。”

“鍋裏還有飯菜,婆娘孩子們在外頭吃就行。”

除了田媽媽只有莊頭和三個兒子坐在下首陪著他們。見二人動了筷子,陳喜才敢夾菜,只挑裏面的蘿蔔和白菜吃,沾了油腥味道比平時不知好吃了多少。

陳青蕓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她還在膈應那個餿了陶碗,以至於看著什麽東西都沒胃口。

王瑛倒不挑食,這種大鍋燉出來的菜最香了,以前外婆就這麽給他燉雞吃,連味道都差不多。

吃著吃著,外頭突然傳來孩子的啼哭聲,以及婦人壓著聲的咒罵,“餓死鬼托生的?等客人走了再吃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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