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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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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燎意趕來時,樓下的警笛聲已經漸漸遠去。

喻舟舟慌亂無措地呆坐在地板上,指尖死死攥緊著手機。

他的後腦大概是被撞破了,傷口傳來陣陣鈍痛,溫熱的血液順著發絲蜿蜒而下,他恍惚地想擡手去擦,卻發現自己連指尖都在發抖。

傅燎意看清喻舟舟的模樣,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舟舟!”

他幾步上前,一把將人攬進懷裏。掌心小心翼翼地托住喻舟舟的後腦,觸到那片黏膩的鮮血時,傅燎意的呼吸明顯一滯,連聲音都啞了幾分:“別怕…我在這裏。”

喻舟舟的視線早已被淚水浸得一片模糊。

他下意識攥緊了傅燎意的衣襟,哽咽得幾乎喘不上氣:“先生…快幫幫媽媽…”

喻舟舟此時也顧不上自己還沒有原諒傅燎意的事實了,他窩在傅燎意懷裏哭道。

“她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審訊,你幫幫她!”

“我答應過我郁周,我要照顧好媽媽的,嗚嗚,先生…為什麽她會被抓走…”

他還是依賴著傅燎意。

像從前一樣,從心底裏依賴著這個男人。

“好,聽我說,舟舟,這件事交給我來解決。不哭了。”

傅燎意低聲哄著,指腹輕輕擦去喻舟舟臉上的淚痕,又托起他冰涼的手腕,揉開那些因過度用力而泛紅的指節,“我們現在先想一想,警方為什麽突然帶走郁夫人?舟舟,他們剛才有沒有說什麽?”

“他們,他們剛才帶走她的時候,好像說她二十年前,殺害了自己的丈夫…也就是,郁周的爸爸。”

喻舟舟回想起剛才那個警察所說的話,擡起淚眼望向傅燎意,“這會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媽媽是不是會被判刑?”

傅燎意皺眉,“現在還不確定,但就算是真的,按理說也應該已經過了追溯期,除非是,有人舉報…”

傅燎意的眉頭更深,“我擔心的是這個,有人要對郁夫人,或者說,是對你不利。”

“不過別擔心,我會為郁夫人安排最好的律師團隊。”

他俯身,額頭抵上喻舟舟的,安撫似的把哭到破碎的人兒整個攬在懷中護住。

“總之,我會為郁夫人請最好的律師進行辯護,在真相出來之前,定會保證她安然無恙。”

*

連續幾日的排演,喻舟舟的狀態都明顯不對。

原本流暢的音符在他手上變得生澀,節奏也頻頻出錯。當他又一次在轉調時彈錯和弦時,樂團新來的首席終於擡手示意暫停。

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剛剛調任過來,接替盧西恩的位置。

他性格溫和,對喻舟舟的失誤並未苛責,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道:“舟,去休息一下吧。”

樂團裏的人都已經聽說喻舟舟家裏的事了:他的母親病情反覆,而最近又牽扯進一樁覆雜的案件糾紛當中。這些日子,喻舟舟幾乎每天都奔波於律師事務所和警局之間,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眾人對他只有同情,沒有人忍心責怪他的失誤。

喻舟舟低聲道了句“抱歉”,隨後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排練廳。

克萊爾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她在休息室門口輕輕敲門,聲音放得很柔:“舟,我可以進來嗎?”

裏面沈默了幾秒,才傳來喻舟舟低啞的回應:“請進。”

克萊爾推門而入,見他正靠在沙發裏,閉著眼,眉心緊緊蹙著,像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倒了杯水遞過去,輕聲道:“你媽媽的事一定會解決的,別太擔心。你得振作起來,樂團現在不能沒有你,盧西恩走後,大家都還指望著你呢。”

喻舟舟勉強扯了扯嘴角,卻沒能成功露出一個笑。

他低聲道:“克萊爾,其實,我想回國了。”

“什麽?回國?”

克萊爾吃驚地睜大眼睛,“可我們不是還有全球巡演嗎?哦,時間就在今年的三月份,舟,難道…難道你要拋棄樂團?”

喻舟舟輕聲道,“全球巡演的最終站,是寧市。”

“結束之後,我就打算留在寧市,不再回來了。”

克萊爾咬了咬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是,是因為那個男人嗎?”

“舟,你接受了那個男人的追求,所以要拋棄我們,和他一起回你們的國家,不是嗎?”

她沒提名字,但喻舟舟知道她指的是誰,傅燎意。

這段時間,傅燎意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替他處理幾乎所有棘手的麻煩,親自陪他一遍遍前往警局和律所。

樂團裏的人早就註意到了這個氣場強勢而沈默的東方男人,也隱約猜到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喻舟舟沒有辦法向克萊爾解釋太多同傅燎意之間的過往,於是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了。

克萊爾難過地低下頭,“盧西恩走了,你也要走了,你們總是這麽突然…毫無征兆地說出這些離別的話…”

她頓了頓,又道,“說起來,我真的沒有想到盧西恩會走,聖誕節前他還一直積極地向我們打聽你家的事情,甚至親自去拜訪過昆西先生。”

喻舟舟一楞,“你是說,盧西恩,打聽過我家的事?”

“是的。”

克萊爾顯然也沒想到喻舟舟的反應會這麽大,“我以為…他是想追求你,所以才…”

喻舟舟喻舟舟抓起外套沖出門,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空蕩的劇院後臺,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了傅燎意。

電話接通時,背景音裏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傅燎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舟舟?怎麽了?”

“盧西恩!”

喻舟舟急促地喘息著,“盧西恩一直在調查我家裏的事!”

彼時,傅燎意正在陪同律師一起翻看二十年前郁周父親的死亡案卷,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郁雲蘭。

原來,郁雲蘭因為猜忌自己的丈夫出軌,在一個雨夜給丈夫餵下含有大量安眠藥的紅酒,再雇傭殺手把人拖到郊外的懸崖拋下,偽裝成醉酒墜崖。

以郁雲蘭的財力和人脈,擺平這件殺人案並非什麽難事,只不過,百密一疏,那個長期混跡在貧民窟的殺手居然被人找到買通,進行了舉報。

傅燎意接到喻舟舟電話後,火速去往了監獄。

監獄會面室的玻璃隔窗上映出傅燎意冷峻的側臉。

他將盧西恩的照片推到殺手面前,質問他認不認識。

“沒錯,是這個小子。”

殺手是個大胡子黑人,他只瞥了一眼就咧嘴笑了,黃褐色的牙齒間殘次不齊地外翻出來。

“是他說,他想給那對母子制造點難忘的麻煩。”

大胡子笑得很開心,“好像是因為他追求這個女人的兒子失敗,所以才心生妒忌。”

傅燎意沈下臉,旋即開車前往樂團。

當他疾馳的轎車剎在劇院後門時,喻舟舟正抱著手臂在路燈下乖乖的等。

蒼白的光暈籠罩著喻舟舟單薄的身影,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又消散。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內暖氣裹著熟悉的雪香撲面而來。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怔住。

傅燎意看向喻舟舟。

喻舟舟也定定地看著傅燎意。

“你先說。”

“你先說。”

又一次默契地開口。

傅燎意眼底起了一絲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喻舟舟被風吹亂的發頂,這個久違的親昵動作讓兩人都僵了僵,他立即收回手,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不如...我們一起說?”

“巡演結束後,我想回國了。”

“巡演結束後,我希望你能回國。”

重疊的話音落下,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傅燎意發動汽車,對他解釋道。

“確實如你所想,這件事,是盧西恩幹的,我不放心你,舟舟。”

“你太太容易...讓人著迷了。這些男人得不到你,就會想盡辦法毀掉你。這次是郁雲蘭,但下次,難保會不會有人對你下手,雖然我明白你在法國依然是最優秀的鋼琴家,可只有回去之後,我才能更好的保護你。”

停車後,傅燎意向喻舟舟伸出手。

輪胎碾過積雪的聲音戛然而止。

傅燎意將車停在公寓樓下,卻沒有解鎖車門。他轉身向喻舟舟伸出手,掌心向上,“這次巡演,讓我作為一個普通的觀眾,全程陪你。結束後...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喻舟舟望著那只手。

虎口處的舊傷已經結痂,這都是因為自己所受的。

他慢慢擡起自己的手,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遲疑地蜷起指尖。

傅燎意的呼吸明顯停了一停。

最終,喻舟舟輕輕將指尖搭上那片溫暖的掌心,

“嗯。”

半個月後,本應要判處無限期監禁的郁雲蘭,在律師的訴求下,鑒於精神狀態問題,被特別應允保釋去往特殊療養院接受治療,喻舟舟承諾每個月都會抽空來陪她,可女人卻拒絕了。

她在去往療養院之前,要求喻舟舟把所有關於郁周的照片全都帶來了。

“我知道你不是郁周。”

女人難得清醒,她捧著這些照片,落下眼淚。“是我害死了阿城。”

“是我逼死了自己的孩子。”

女人幹枯的瞪著雙眼望向高墻,驀然流出兩行眼淚。

“周周,你原諒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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