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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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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傅燎意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喻舟舟臉上,幽長的眸光像是能穿透人心,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為什麽突然要看日出?”

“我記得…你早上不是向來最愛賴床的嗎?”

喻舟舟被他看得心裏發虛,睫毛顫了顫,下意識想避開視線,卻又強撐著迎上去。

他當然不能告訴傅燎意,看日出只是個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把他引到山上,然後…趁機離開。

“因為…因為……”

喻舟舟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點開一篇他剛剛搜索到的圖文資料,聲音有些發抖。

“我今天下午在網上看到,那裏有一個傳說…說…說是北和山裏住著一位山神大人,如果一對戀人能在山頂一起看到日出,就會…就會得到山神大人的庇佑,永遠不會再分開了!”

他擡起眼,眸光發濕。

雖然是在騙傅燎意,可這當中卻分明藏著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我不知道,在先生眼裏,我是,我是先生的什麽人,但是我很喜歡先生,所以,我不想跟先生分開…”

他伸手拽了拽傅燎意的袖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般的央求:“先生,你陪我去吧…”

傅燎意盯著他看了幾秒,眸光深不見底,半晌後,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這幾天還有點工作要處理,如果你真想去…”

他最終妥協了,“三天之後。”

“好!好!三天就三天!”

喻舟舟連忙點頭,像是生怕他反悔,甚至殷勤地把端進來的飯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你不要總是工作不吃飯了,你吃飯!”

傅燎意總算動了筷子,他夾起一塊魚肉,卻沒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擡眸看向喻舟舟:“你吃過了嗎?”

“我吃過了!”

喻舟舟回答得飛快。

“吃的什麽?”

“壽司,蛋包飯,還有餐後的點心。”

“是嗎?”

傅燎意輕笑一聲,目光緩緩下移,停在喻舟舟平坦的小腹上,“你的肚子癟癟的,看起來不像吃過了的樣子。”

喻舟舟一僵。

他確實沒有吃晚飯。

為了逃離傅燎意,他整個下午都在和陸高軒做計劃,這一點點謊言,果然都瞞不過傅燎意。

喻舟舟有點難過地捂住肚子,他開始擔心這次逃跑會不會順利了。

傅燎意卻並沒有繼續拆穿他,而是夾起那片鮮嫩的魚片,遞到喻舟舟唇邊,“張嘴。”

喻舟舟楞了楞,下意識看他,對上那雙黢黑發深的眼,最終還是乖乖張開嘴,將魚肉含了進去。

傅燎意就這樣,每吃一道菜,都會先餵喻舟舟一口,直到確認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吃飽了沒有?”

喻舟舟點頭,舌尖卻舔了舔嘴角邊的醬汁,意猶未盡。

傅燎意又對他說道,“這裏不遠處有個夜市,裏面有很多特色小吃,你想不想吃?我叫管家帶你過去逛逛。”

“我不去!”

喻舟舟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連忙抓住傅燎意的手,聲音軟了幾分,“我已經吃好了,等…等你有空,你陪我去。”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掩飾心虛,又匆匆起身,“我現在去院子裏跟灰球玩一會兒!”

傅燎意望向他倉皇而出的背影,眸色漸深,片刻後,他站起身,沒有借助拐杖,緩步走到窗邊。

“餵,森田先生嗎?”

傅燎意舉起手機,“我訂做的東西,三天內能送到嗎?”

*

雨是突然下起來的。

起初只是有幾片霧沈沈的陰雲壓在天邊,庭院裏的風鈴被吹得叮當作響,後來這些雲散去,瓢潑大雨便至。

灰球卻異常興奮,在雨裏撒歡兒地瘋跑,泥水濺了一身也不管,濕漉漉的尾巴甩得歡快,怎麽叫都不肯回來。

傭人們準備去抓狗,可喻舟舟怕他們粗手粗腳傷到灰球,咬了咬牙,自己抓起傘沖進了雨裏。

結果灰球靈活得很,東躲西藏的,反倒讓他淋了個透濕。等終於把狗抓回來時,他整個人已經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發梢滴著水,衣服也全黏在背上,冷得直打顫。

到了晚上,身體果然開始不對勁。

喻舟舟無精打采地蜷在沙發上,喉嚨發癢,頭也昏昏沈沈的,像灌了鉛一樣重。

傅燎意端了粥過來,一勺一勺地餵他,他木然地張嘴,吞咽,味同嚼蠟。直到突然嘗到了一口藥,苦得他舌尖發麻。

喻舟舟猛地嗆住,“哇”地吐了出來。

原來白粥被換掉了,傅燎意正在餵他熬得濃黑的,預防感冒的姜湯藥汁。

“我不喝!”

喻舟舟嗓子啞著,鼻音濃重,他往後縮了縮,“太苦了…不喝!”

傅燎意沒有生氣,只是放下碗,擡手摸了摸他已經開始發燙的額頭,隨即吩咐人準備藥浴。

浴池裏熱氣氤氳,喻舟舟渾身發軟地泡在裏面,熱水蒸得皮膚泛紅,讓他昏昏欲睡。

他迷迷糊糊地把腦袋往浴池邊緣一靠,結果差點滑下去,幸好一只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了他,傅燎意不知何時蹲在了池邊,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趴著。

“還要去看日出嗎?”

男人低聲問。

喻舟舟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卻還是固執地嘟囔:“要去…說好了的!”

傅燎意輕輕應了一聲,指腹蹭過他泛紅的臉頰:“好。北和山離這裏有點遠,我們如果要在四點前趕到,就必須兩點出發,你先睡,到點我抱你上車,等到了北和山再叫醒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沈啞得有些模糊,“我準備了禮物給你。”

喻舟舟睡到發沈,並不知道新聞裏播送了幾次臺風預警。

傅燎意一直在照顧他,也沒有關註氣象,管家倒是過來提醒過,但是傅燎意看喻舟舟連在睡夢中都嘟囔著要去北和山,還是決定滿足喻舟舟。

“那至少,讓我安排幾個人陪同先生過去。”

“不用了。”

傅燎意拒絕,“他這幾天一直在我耳邊念叨,想要我單獨陪他…沒關系,我開車過去,看完就回來。”

半夜果然開始變天了。

雨雖然停了,風卻刮得愈加厲害,窗外的樹影狂亂搖晃,像某種張牙舞爪的怪物。

喻舟舟被傅燎意抱起來時驚醒了,迷迷糊糊間,他下意識攥緊了男人的衣袖,聲音發軟:“先生,我們把灰球也帶上,好不好?”

他怕自己走了之後,傅燎意會遷怒那只無辜的小狗。

他還記得自己要逃的事情。

傅燎意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喻舟舟一眼,眸色黑得看不清情緒。

喻舟舟固執地拽著他的袖子不放。

最終,傅燎意答應了他,讓人把狗抱了過來。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身碾過濕漉漉的公路,朝著北和山的方向行駛而去。

*

北和山的日出終究還是沒能看到。

快五點了,灰色的天邊還是只泛起混沌的灰白色,雲層厚重地壓著,連一絲金光都透不出來。

喻舟舟抱著灰球,裹著傅燎意的外套坐在觀景臺上,聽著身邊其他游客的抱怨,心裏莫名發悶。

“下次再來。”

傅燎意看向他,“等天晴後。”

喻舟舟沒應聲,只是低頭摸了摸懷裏的灰球。小狗睡得正熟,溫熱的小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讓他心裏稍微踏實了點。

下山時,風越來越大,路邊的樹枝被刮得簌簌作響。

喻舟舟突然小聲開口:“先生,我想去一趟洗手間!”

傅燎意便順勢要幫他抱住灰球,可喻舟舟卻不讓傅燎意抱。

他躑躅著說道,“你腿不好,又要拄拐杖又要抱灰球,我怕你站不穩,它天天貪吃,現在已經很重了!”

傅燎意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麽了,只讓他小心。

景區的洗手間要從另外一條山路上去,喻舟舟抱著灰球慢慢地走,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甚至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到傅燎意的身影被搖曳的樹影徹底遮擋住,才猛地轉身就往下山的方向拼命跑去。

山下,陸高軒的車正在等他。

可風實在太大了。

喻舟舟感冒了,雙腿本就酸軟,他跑出幾步後就有點兒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地嚇醒了灰球,灰球在他懷裏驚慌地掙紮著,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袖子,不停吠叫。

喻舟舟被它的叫聲驚到,他絆了一下,腳下一滑,結果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灰球“嗷”地一聲從他手裏躥了出去,轉眼就沖向了路邊的土坡。

“灰球!”

喻舟舟啞著嗓子大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追過去,卻眼睜睜看著小狗一腳踩空,滾下了陡坡。

他大腦一片空白,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跌跌撞撞地就要跟著往下跳,卻被一雙手猛地拽住。

“站著別動。”

傅燎意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居然沒有拄拐,但走路時還略有些瘸跛,深一腳淺一腳,鞋底沾滿了山路上的黃泥。

然而下一秒,男人松開他,幾步跨下了土坡。

風卷著沙石拍打在臉上,喻舟舟模模糊糊地看見傅燎意彎腰抱起灰球,正要往回走。

“哢嚓”一聲巨響傳來。

一棵被風刮斷的樹直直砸向了傅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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