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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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英國需要將近十六個小時,甚至還要在北京轉機,梁儀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終於在起飛時睡著了。也許是梁儀太累了,也許是國航開的穩,梁儀這一覺睡得很香。

等到達希思羅機場時已經下午四點了,梁儀的母親王清蓮女士來機場接上她後就去了提前訂的酒店。

他們這幾天的安排就是在倫敦玩兩天,去白崖待一天,最後回到王清蓮住的愛丁堡過年。

母女倆很自然的相處了近半個月,聊生活聊工作,唯獨沒談到那個人。王清蓮一向比較尊重梁儀,只要是梁儀沒提過的事她就不會過問。

直到過了初七,梁儀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雖然兩母女很久沒見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們適合長期生活在一起,況且王清蓮還需要工作,並不無時無刻在家。

可此刻的梁儀並不想回廣東,她想她還沒準備好去面對那段搖搖欲墜的感情。最終她決定飛去瑞士看少女峰。

王清蓮送梁儀去機場路上什麽都沒說,在登機前只笑著說,“玩的開心。”

抵達瑞士後梁儀發現瑞士比英國還要冷一點,趕緊從行李箱裏找外套,這時她意外發現自己的行李中多了幾件厚實的外套,應該是王清蓮偷偷塞進去的。

穿好衣服的梁儀正想打開手機給王清蓮發信息,告訴她自己已經抵達瑞士以及要感謝她給自己添衣,但王清蓮已經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一條不長也不短的信息,一分鐘前。

“估計你已經落地瑞士了,那邊比較冷而且你又要去看少女峰,我就偷偷放了兩件衣服進你的行李箱。這段時間有你的陪伴我真的很開心,回想起這些年,我好像很少在你的身邊,我深知自己作為母親是不盡責的,但我不後悔,我體驗了很多過去沒做過的事,雖然我已經57歲了,但我依舊有信心有勇氣去做更多的事,我希望你也是。我猜你最近可能在經歷什麽讓你難過的事又或是困惑的事,停下腳步看看也許能激勵你解決,但不必著急,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夠了,無論發生什麽,媽媽都在你身後。最後,祝你旅途愉快!”

閱讀完這條信息後,梁儀在機場裏忍不住落淚,她想她們不愧是母女,即使甚少相處但血脈相連,她們了解彼此也理解彼此。無疑這段話鼓勵著梁儀,也加重了梁儀想要離開黃熠傑的念頭。

在走出機場前梁儀回了母親一句,“謝謝。”她不太會表達,但她想她的母親會懂她的。

梁儀回到廣東已經是元宵後幾天了,她沒和任何人說,到了白雲機場自己打車回了家。

其實在過節前後周宜婷和黃熠傑都有問梁儀她什麽時候回,甚至黃熠傑的母親也發過信息來詢問,但梁儀每次都用不知道或再玩幾天搪塞過去,這次她悄無聲息一個人回來了。

回到家後梁儀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睡了一覺,醒來後已經晚上九點了,廣東的冬天不算太冷,身上搭了個毛毯後走到客廳開始找吃的,梁儀太餓了,距離她吃的上一頓飯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

翻箱倒櫃,梁儀終於放棄了,她太久沒回來,有些吃的都過期了。

本想著點外賣,在選購時周宜婷意外給了個電話。

“餵,好龜龜你是不是回來了?現在有空去吃宵夜嗎?我們都好久沒見了。”

周宜婷還和之前一樣,一有話題就滔滔不絕。

“中午回到的,吃宵夜嗎?去哪吃?我收拾一下才能出門哈。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梁儀邊講電話邊拿衣服準備洗個澡。

“我不是有你抖音嗎,我不小心點進你的主頁發現你IP在廣東我就猜你回來了唄!等會我帶你去我之前發現的一家店吃,那裏的砂鍋粥可好吃了。你先收拾,我過十分鐘開車去接你。”

“好。”

十點出頭,梁儀坐上了周宜婷的車,出發前往約好的宵夜地點。

在車上以及吃宵夜的同時,她們倆聊了很多,有工作上合夥弄的咖啡豆,有生活上周宜婷的婚後日子,也有游玩上梁儀分享她去的地方。唯獨沒有聊到黃熠傑,連周宜婷這麽絮絮叨叨的人都有所察覺,但不幹涉。

直到梁儀主動提起。

“我已經決定了,我會跟黃熠傑提分手。”

“啊?你們聊開了嗎?你上次跟我說這件事已經好幾個月了吧。”

“還沒溝通,但我想好了,之前猶豫不決是因為不舍得以及等等其他事情共同拖住了我,現在我會跟他講的。”梁儀說到這眼睛冒著光似的,周宜婷看到她那麽認真也不好多說什麽。

“決定好了就行,感情是你麽兩個人的事我沒辦法幹涉,不過你們分開了我們還會是好朋友哈,不能因為何昊鴻跟他關系好你就不理我了。”

“當然,我們先認識的嘛。”梁儀現在的心情算是極好的了。

等回到家後已經十二點了,梁儀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幹凈躺在床上玩手機,想到了自己需要盡快和黃熠傑講清楚,就想著給他發信息約個飯。

打開聊天框,印入眼簾的是他倆斷斷續續的聊天記錄,幾乎每次黃熠傑給她發信息,她都很敷衍的回覆。

“真不好啊。”當然這是梁儀心中譴責自己。

接著編輯一條信息,“明天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我們聊聊?”

黃熠傑沒想到梁儀會主動給自己發信息,立刻回覆,“有空的,你回來了?”

“怎麽不通知我去接你?”

“那我們明晚去哪吃?”

看著接連彈出的信息,梁儀有點無奈,但她看出來了,黃熠傑在回避他們要好好聊聊這件事。

“我怕你在忙我就自己回來了,至於明天去哪吃你有建議嗎?”梁儀耐心回覆。

“那我明天早上告訴你我們去哪吃。”

接著又是一條,“我現在不忙了,你可以盡情麻煩我”

梁儀知道他們現在依舊是情侶關系,所以黃熠傑說這樣的話一點都不過分,但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那麽親近了。

最終,梁儀斟酌了一會,回覆了一個,“我知道了。”

第二天,臨近中午,黃熠傑發來了一個餐廳的地址,梁儀光是看名字就知道這個餐廳非常高級,甚至消費會很高。

“其實不用吃那麽高級的東西的,我們隨便吃點就行了。”每次他倆出去吃飯都是黃熠傑搶著買單,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他依舊會搶著買單,但梁儀並不想讓他破費。

“我們很久沒一起吃飯了,一起吃頓好的也挺好的呀,這家店我看著就很漂亮,你可以拍照哦。”

也算是很有心了。

“晚上五點,你下一樓等我,我把車開上來兜上你。”不得不說黃熠傑也是很費心了。

“好的。”梁儀嘆了口氣。

下午,梁儀在家裏躺著碼了碼字,處理了一下咖啡豆包裝工作,然後開始化妝打扮。

她就算是分手也要漂亮的,光彩的分手,這不會是難過的事,會是新的開始。

眼看著要五點了,梁儀最後提著包,在玄關噴了香水就出門了,下到一樓,發現黃熠傑的車已經停在門口等她。

黃熠傑在註意到梁儀出電梯時,立刻下車迎接,還主動給她開車門。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明明住在一棟樓。

“你好像瘦了。”這是在見到黃熠傑的時候梁儀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

黃熠傑笑了笑,回覆“前段時間太忙了,吃不多也沒空去鍛煉,現在都結束了,我會好好吃飯的。不過你好像黑了點。”

“雲南的紫外線還真是強烈,明明我每次出門都塗了防曬。”梁儀很自然的接話。

在車上他們依舊閑聊著,像朋友又像戀人,恍惚間,梁儀想起了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

時過境遷,一切都不一樣了。

到達餐廳,停好車,下了車,黃熠傑像往常一樣想幫梁儀背包,想拉著她的手,但梁儀先發制人對他說,“這次我自己背吧,我們進去聊。”然後先行一步進入餐廳。

黃熠傑被落在的後面,他看著梁儀的背影只能苦笑。

在提前訂好的位置坐下,點好了餐,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梁儀環顧四周,覺得黃熠傑真是煞費苦心了,挑的餐廳真像五年前他們暧昧時去的餐廳。

“其實你知道我這次想跟你聊什麽的吧。”梁儀知道黃熠傑一直盯著她看,然後將環顧了四周一圈的眼睛回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上,看著他的眼睛。

黃熠傑突然慌張了起來,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我知道的,但能不能……”

“我們分手吧。”

梁儀打斷了黃熠傑的挽留,她花費了很多的功夫想清楚了自己與黃熠傑的不合適以及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勸自己盡早分手,所以不能因為黃熠傑的挽留而心軟。

“你我都知,我們真的很不合適,我們相識到相愛的過程都是因為我們很相像,相像的人是不長久。”

“很多時候我們看對方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我們都太孤獨了,是的,因為孤獨和獨立我們才走到了一起。我們更像是朋友對嗎?兩個人像是有邊界一樣的相處,清楚察覺到對方的情緒後先退讓委屈自己,我們甚至沒吵過架,就算是朋友,也會有一些小打小鬧,但我們沒有。五年,我們竟然和平相處了五年。”說完梁儀遺憾的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其實梁儀說的不無道理,但黃熠傑就是很難過。

“先吃飯吧,民以食為天,不開心的事先別想了,來,嘗嘗這個蝦。”梁儀很拙劣的想安慰黃熠傑。

黃熠傑點了點頭。

這餐飯吃的很不盡興,顯然的。

臨走前黃熠傑還是搶著買單,梁儀提出的AA也被否決了,但她知道黃熠傑是個很固執的人,就不拒絕他請客了。

今天已經沒那麽冷了,廣東好像就這樣,一共就冷三個月不到。厚棉襖脫下,梁儀今天穿的是薄外套。

已經是春天了。

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天空下起了雨,好在雨不大,黃熠傑在地下車庫停好了車,兩個人坐著同一部電梯上樓,一個按了12,一個按了15。

電梯先在12樓停下,梁儀到家了,先走出來電梯,在臨走前她回頭對黃熠傑笑著說,“那再見了。”

黃熠傑臉色煞白,輕輕回覆,“再見。”

突然,在電梯門要關上的時候,黃熠傑一只手伸出來擋住了電梯門,梁儀被嚇了一跳。

“我們還會再見嗎?!”這句話黃熠傑說的很大聲。

“小的時候我路過文具店看到一盒很漂亮的彩筆,但是他很貴,於是我省吃儉用攢了一個月的錢準備去買下他。當我在踏入那家文具店時我發現那盒彩筆已經賣完了,執著的我找了很多個文具店終於買下了一個與當時那盒彩筆相似的一盒,你知道最後結局嗎?”

梁儀耐心對著黃熠傑講起了小時候的故事。

“我用了兩三次就找不到他了大概是因為我還是覺得他不是我要的那盒彩筆 。”

然後笑笑。

“我是說我希望你不要和過去的我一樣那麽執著。”

說著輕輕拿開了黃熠傑搭在電梯門上的手,沒過一會電梯門慢慢關上了,隔著門縫他看到了梁儀對著他笑,那是道別的笑。

黃熠傑一直楞著,直到回到家中他才放聲哭了出來,一切都結束了。

第二天梁儀很早就起了,外面的陽光照進了她的房間,她走到陽臺,看著外面的晴天。

今天別昨天還要熱一點呢,她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們在春天離別,春日預示著溫暖,萬物開始覆蘇 ,一切都會從頭開始,也許是個好的預兆呢。

但這是南方,回南天的潮濕和悶熱永遠刻在他們的心理,宛如離別時的痛苦,她該走了,她不喜歡這裏的濕熱,她要去她想去的地方,即使再難到達。

低頭看著樓下種的木棉花樹,一朵一朵像燈籠一樣掛在樹上。

是木棉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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