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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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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以身

殿門外又響過幾次內侍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元無瑾始終低首,不曾回應。不久,那聲息也停下,消失了。

我握過元無瑾的手。

他這只手,已顯然顫到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地步。我慢撫過每一根手指,也不能讓他安定少許。他的吐息急而灼燙,但我這麽握著他,他一個字都沒再說,再沒有讓門外守著的人進來。

我擁過他的纖薄身軀,托進懷裏:“王上坐在地上,也不是辦法。臣抱王上回床上躺著。”

我抱起他時,他身上輕微地痙攣了一陣,之後除卻微微發抖,未再多動。我給他蓋上衾被,壓實裹緊。

只是元無瑾的情形得不到解決,依然毫無緩解。他嘴唇蒼得一點血色也無。

我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面,一手都是黏濕的汗滴,便輕聲問:“王上犯癮不用拾夢,當真如此難受?這種東西,臣其實不希望王上多食。”

元無瑾閉上眼:“阿瑉在越地更方便休養身體,還是……早日回去吧,沒必要再管我。”

我替他拭了汗,道:“臣這時回去,王上當如何?繼續縱著自己用丹,直至身體枯朽為止嗎?即使王上無謂自己的身子,身為君王,因服食丹藥而崩,會是何種身後名聲,您應能預料。”

而且我此刻回到他身邊,就正是因為,在外面聽說了那些傳聞。

我不由伸手捋過他一縷發:“王上將治國理政的一切功德讓與瑯軒,獨獨自己的生前身後名半分都不顧,臣雖不知為何您要這樣做,但您的聲名……已很難聽了,臣還是希望,後世史書上,吾王能是中興大殷的一代明君。”

元無瑾還是輕輕搖頭:“回去吧,阿瑉。我不在意這些。大殷今後需要的是瑯軒,不是我,也不配是我。我……早就做不成一代明君了。”

我躺在他身側,將他慢慢收束入懷:“至少臣需要您,臣希望您餘生一切都好。”

他聽得笑出一聲:“阿瑉騙人。”

我認真道:“若王上離開臣就會自暴自棄,臣可以在冬天之前,都留在王上身邊。”

元無瑾終於被我說得有兩分動容,睜開了眸,深深凝了我一眼,又低頭看著自己,不清不楚地喃喃道:“我現在的樣子,太難看了……阿瑉天天瞧著,會惡心的。”

我撫弄他腦後的發,輕聲:“身為君王,體膚相貌不是評判的標準,若王上因厭棄自己失了君德,才最難看。”

元無瑾還想開口,卻似驟有什麽刺激湧上,輕哼了一聲,仰起脖頸,額邊浮現汗滴,瞧著似乎是藥癮又犯了一層。再啟唇,他只抖得出幾個字眼,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再訴出。

我感覺不對,再試他額頭,居然又燒燙兩分,面頰的酡色一直蔓延到頸下,稍稍勾開衣襟,連心前胸口都泛著不正常的薄紅。

他如此熱,我直覺這麽捂著他或許不大正確,正欲進一步掀開衾被、將他身上衣物也多打開一些,元無瑾的手卻不知怎麽爆發出一種扭曲的氣力,將我肩膀死死攥住,指尖都嵌入皮肉。

“……阿瑉。”

他像一只寄生的藤蔓,急切地想從哪裏汲取養分。周圍找不到別的東西,就死死纏住了我。

我本以為發抖難受,已是那“拾夢”發作的極致,沒料到還能更深一層,令吾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嘆道:“王上,您怎麽能……任由一個方士、一味丹藥,將自己侵蝕成這樣。”

可他歪著腦袋、瞳色渙散,哪裏還聽得懂我的勸諫,怕已經神志不清了。

不過,大約,我也在他這動作中,猜到了一個許能緩解他癮癥的辦法。能否有效、能有幾分效,要試過才知。

……明明說過此生無緣,再也不見的。

後肩刺痛,皮膚可能已被他生生撓破。元無瑾纏我,是一種出自本能的、毫無章法的亂來,要弄出章法,還需引導。

吾王的身子,於我而言已瘦得像羽毛一般輕,一切都只能由著我擺弄。

於是,我一手左右游走,撥開他中衣上下,待在混亂中將他全然剝幹凈,再將他的手托到我後頸處輕摟。

就這一會,本就不清晰的瞳眸更懵然了,眼尾卻也更紅。好像初嘗人事的妖精,不理解為何要如此一般。

我靠近吾王鼻尖:“王上,臣會嘗試為您解癮,但您如今身子不佳,恐不如當年受得住臣,要忍著些。”

元無瑾的回應,是輕輕眨了眨他如蟬翼般的長睫。

趁他傻著,我順勢啄上他嘴唇。

他口齒中也有一絲隱約的異香,大概是那拾夢的效用。我引誘著他、勾弄著他,沒有兩下,他便熟練回應起來。那些無師自通的技巧他也想起了,須臾之間,彼此已越糾越深,越來越放不開。

一恍之下,元無瑾忽然清醒了兩分,稍稍分離:“阿瑉,我……我待會,會更難受,若不用拾夢,恐怕……”

我舔去唇角相連的銀線,一手托住他後腦的頭發,柔緩道:“王上用拾夢,是否想要尋求極樂?若是,可以放下這死物,轉而找臣要。”

元無瑾問:“……怎麽要……?”

我將他衣帶拿過,一頭塞入他手心裏,將另一頭繞著我頸轉過兩圈,略微扯緊,再放進他手中。

“王上不是一直都想把臣鎖在宮裏做您的禁臠嗎?只要你肯聽臣的話,慢慢戒除丹藥的影響,臣這段時間,就是您的禁臠。”

元無瑾頓了頓道:“阿瑉不喜如此的。”

我說:“阿瑉也可以喜歡。”

元無瑾未再言語,微微闔眼,一滴淚珠從睫下墜落。模棱兩可,這就是他的回應。

我權當他同意,伸手向後,托起他的腰心:“所以王上,有臣在,拾夢就別想,臣只要在,便不會允許。”

他艱難一笑:“阿瑉,你真是……到這時候,我沒有別的選擇,對吧。”

我道:“這兩片衣帶,王上若想臣兇些,可以多多抓緊,把臣勒得不舒服,臣就會惱羞成怒,控制不好輕柔的力道。若臣能讓王上三天三夜下不得王榻,想必,王上也再無心思去考慮什麽仙丹不仙丹了。”

元無瑾聞言,沈默片刻,似在脅迫中終於不得不選擇松下什麽,自己打開了。

的確我過去在此事上,鮮有這樣主動地提對於我的花樣。的確我不喜把自己當做一個物件來侍奉他。但現在,或許也只有這樣,方能讓吾王稍微情願接納,用我去代替那味癮藥。

只要他還能重新提起生氣、重新顧著自己的身體,就可以。

我只探入少許時,吾王已不自覺扯緊了他的衣帶,喉頸受縛,呼吸困難不少。我稍緩過氣道:“王上……才到這您就使勁,當心臣會錯王命,顧不得這些前事。”

元無瑾卻面色比我更緊繃,層層汗意從他膚上滲出。還沒開始,他因藥意染紅的瞳眸中,神采已幾乎散盡。

過去他流露這種神情,都是在後半夜,饜足七八次之後。拾夢這癮丹,真像是一種極致的媚藥。吾王染了他,越發讓人沈醉。

但我更希望,今後吾王永遠都不再碰它。

元無瑾勁小,被激得怎麽扯,都勒不死我。我花了好一陣功夫替他舒展完畢,伸手向枕下,卻無論如何都摸不到那裝脂膏的小圓盒了。掀開枕看,也沒有。床頭床尾,都未能找到。

便回頭問元無瑾:“王上,您枕下的東西在哪裏?臣找不到。”

吾王橫躺在床尾,身上痕跡斑駁,姿態也依舊擡著,保持先前的樣,眸中依然毫無亮色。

細想,這些年他身邊無我、又不娶後納妃,哪裏用得上此物,早該扔到一邊,以免礙眼。我無奈:“罷了,臣找內侍傳一盒,王上稍待。”

然我還沒能下榻,就突然被吾王猛拽了個趔趄。

他沿著衣帶,歪歪扭扭爬至我身邊,俯身輕輕舔過我的指尖,又倒在我身旁,一呼一吸皆在發抖。

“阿瑉……我感覺身上,像很多螞蟻在咬……”他竟這樣懇求,“我等不到那東西送來,既不肯讓我傳拾夢,又要給我解癮,就這樣,就這樣吧……”

“……”我深吸一口涼氣,將他攬過,在他耳畔輕聲,“王上,會受傷,會很疼。”

元無瑾苦笑一聲,乞求:“我這樣的人,正該挨些痛楚……痛才好啊,不痛如何讓我記得……這個教訓……”

我一時沒應,他壓著我就要坐。他這模樣怎麽把控得好力度,我只得道:“那,王上躺下,臣來伺候王上。”

元無瑾肯定是很疼的。無論我多麽緩慢和小心,終究還是在後半夜出了血。可他拉扯衣帶,要我多多使力,一直沒有停過。

直到他不知睡著,還是昏倒。

無論為何,他能夠入眠,想必這次犯癮是撐過去了。

我總算能夠退身,穿衣,去外面傳熱水,並讓候在一旁等著送丹的仙師滾得遠遠的。

那楊仙師當然不服:“你是什麽人?對本道頤氣指使,你算什麽東西?”

我懶得理他,只再強調一遍。小全在一旁甩拂塵道:“這位是王上新請的岳仙師,尤善極樂丹道。他既伺候了王上又敢出來這樣說,想必就是王上的意思。楊仙師,還是識時務點吧。”

將此間瑣事處理過去,不久,熱水打來,我抱他下榻,摟著擦拭清洗,他不能泡水,要麻煩少許。洗幹凈後,我再抱他回床,仔細上藥。

吾王沈眠到這個時候,約摸是上藥紮痛,又迷迷糊糊有了意識,但不多。他只是摟住我,呢喃著許多沒頭沒尾的話。

比如,真的好想把我鎖起來,四年前就想,不對,應該是六年前我悖逆他時就想,可……

我嗯嗯應著,上完藥,就當他是個孩子,將他抱在懷中哄睡。這樣頗為有效,元無瑾的意識漸沈下去,他的臉色,也逐漸變得正常。

只是他重新入眠之前,又呢喃出一句話。

“阿瑉……別回來,我原本這幾日,已打算……我……真的不想讓你難過……”

打算什麽,後面又絮叨了什麽,便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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