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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夢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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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夢醉

我進屋時,元無瑾果是坐在床榻上發怔。目光落在床邊垂落的一條紅綢上,瞬也不瞬。

我記得,先前我讓將府內每間屋舍盡數布紅,想圖個極盡的喜慶,更不要說他的住處。可現在,連他住處的紅綢,都拆得只剩零零散散的兩三條。

他實在是出神得厲害,我進門都沒有察覺,只顧慢慢將一截紅綢拿近,鋪在膝上,指尖輕輕摩挲,繼續呆楞楞地看。仿佛那不僅是一匹布,而是稀世的珍寶。

直至我走近,他才終於醒覺,慌忙起身福了福:“奴見過……見過阿瑉。”而後汲了兩口氣,掀起一邊唇角笑,“阿瑉深夜需要侍奉,傳奴便是,用不著親自過來的。”

我上前,牽過他坐下:“你昨日到今日,兩天似乎都沒出門,我來瞧瞧你,看你是否有哪裏不舒服,又刻意瞞著我。”

元無瑾依舊保持笑意:“沒有,奴不曾不舒服,每日山珍海味地用著,身體很好,都吃胖了。不信阿瑉可以摸摸。”

他故作俏皮,將我的手捂在他小腹。胖倒沒有,但柔軟很多,不至於一碰就是一把骨頭。

他歪了歪頭,眨眨眼睛:“奴就是懶怠,不想走動而已。”

再如何裝著歡喜哄我開心,他的心思還是寫在臉上,寫在了方才失神的動作裏。

我道:“可是覺得自己驟然被貶做妾,正妻之位拱手於一個還沒出現的人,委屈了麽?”

我一說出來,元無瑾面上的笑意,就有些牽不住。他凝望向我,幾番張口,才發抖著說出:“阿瑉先前是說,要娶奴為妻的。”

我嘆了口氣:“抱歉,先前是我考慮得不周全。”

“對呀,所以之前,是奴多想罷了,”元無瑾合目片刻又睜開,重新整理出笑意,“扶風館裏出來的前輩,前途最佳的就是做相國妾室,所以能做阿瑉之妾,本就是奴配得上的最好的位置。何況……阿瑉已用過一大半的娶妻之禮來對待奴,足見心意,奴沒有什麽不滿足的。奴也,不該有什麽不滿足的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著重道:“琨玉,你莫誤會,我並非是覺得你不配,只是有一些其他考量……”

我試圖捋出個與怕他被困於衛國、或身份暴露無關的理由,卻一時編不出來。

元無瑾看我沒了下文,微微點頭,帶著我的手,捂在自己胸口:“奴都明白,您無須歉疚。奴,心甘情願給將軍做妾。待將來正夫人入門後,侍奉阿瑉和夫人一輩子。”

最後,他又故作俏皮地笑起:“就算沒有任何名分,依舊照現在這樣,只要能跟在阿瑉身邊,一輩子不分開,奴也願意。”

我一時覺得恍惚。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無比認真,像是發誓一般,出口便要作數。包括最後,他說的一輩子。

按理說,他要麽為哄我回殷國而來,要麽為求我回心轉意而來。或許兩者皆有。等發覺自己求不到,總該走了。我們哪裏來的一輩子。

我琢磨半晌,只徒勞道出一句:“你跟了我,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的。”

成婚在十日後,這些天,我準備了許多。

三拜天地仍在,我在正廳主位設置了兩叢羽瓊花,當做高堂。羽瓊花一向是他所愛,但元無瑾見了,卻說不喜歡,讓把此處交給他自己來擺。最後他擺上高堂處的,是兩叢絹紮的桃枝。

設宴也有,不過規模不大,這又不是殷國,在衛國我無真心的友人,就讓昌平侯帶七八個人來哄個熱鬧。元無瑾覺得很好,他也不喜陌生人多,辦一場小宴足夠。

以及最重要的,他成婚的裝束。

我依然讓做了正紅的婚服,而後,開始為無瑾挑頭冠。但幾個樣式的婚冠都過於偏女,思慮之後,我靈機一動,讓在正常的男朝天冠後面垂兩條金流蘇,再圍加一些金飾。如此戴在無瑾發上,堪稱完美了。

元無瑾戴著這冠繞我轉了兩圈,連連多謝阿瑉垂愛,做出很滿意的模樣。

旁邊管家也附和,將軍是真寵琨玉公子,婚服婚冠親自盯在眼裏做,一應準備除卻規模小些、倉促了些,真是半點都不比正妻之禮差。

元無瑾不可能是真滿意,他自己一人待著,腦袋瓜裏便不知在轉什麽。所以每一晚,我都將他召到房中來,卻並不要他伺候,只把胳膊給他做枕頭。

他不推辭這個,每一晚便也暖乎乎地鉆在我懷中,由我抱著睡。

天氣漸涼,暖點也好,可他身上似乎總過於暖了。

這一日晚,我將他揣在懷中時,手指滑過他上臂內側,元無瑾陡地抽了口氣。我發覺不對,點起燈盞,將他上臂牽過來瞧。

竟在發紅,還有淺淺的水泡,像是燙傷。

我註視他問:“何時弄的?”

元無瑾慢吞吞答:“應該是,喝茶的時候罷。阿瑉無須擔憂。”

我道:“喝茶能燙到這,我不信。我說過不許對我言謊,老實交待。”

元無瑾見扯不回被我拽住的手臂,深埋下頭:“阿瑉召奴卻不用奴,想必是天色漸涼,想讓奴暖床。為將軍舒坦,奴自作主張,都是自己悄悄在屋裏用熱帕將自己周身敷過並拭凈,才來服侍的。”

他講到這似本想停了,我不移開眼,他只好接著講:“今日不小心,熱帕太燙,又先從此處開始敷,於是就……傷了一點點。”

我有些無奈,便讓他待著,自去找傷藥,幸好屋裏櫃中備了清涼膏。

我回過來,一邊替他輕輕按揉塗抹,一邊道:“不是說我不這樣用你,就要那樣用你,你又非物件。何況,誰告訴你我怕冷,我的身板擺在這,可比你結實許多。”

元無瑾小聲呢喃:“奴覺得,阿瑉就是很怕冷的。”

我問:“怎麽這麽覺得。”

他看著自己被抹第三層清涼膏的傷處:“反正,奴不希望……今年天色漸涼後,阿瑉害起風寒。”

我這才明了。原是因去年冬天,我們爭吵的那幾月,我一直在抱病。

元無瑾趕忙道:“阿瑉,可以了,一點點水泡而已,奴不疼了。奴繼續服侍您休息吧。”

我又找來透氣的綢帶,替他包過兩圈,才放下他的胳膊。

於是重新躺下,合目睡覺。

不多時,元無瑾手腳涼了下去,已非起初那麽溫暖。原本挨近些,把開始發涼的地方彼此捂著,大家都能暖和;可他卻在被窩裏一點點調整姿勢,試圖將手腳擱放得遠離於我,甚至伸出了被。

他動作極輕,大約也自覺沒有打擾到我,但怎麽可能。扭來扭去,有些地方都挨蹭過好幾回了。

看來他在身側,想單純不膚淺地相擁共眠,還是不太容易。

元無瑾一半身子都脫出了被,我鎖著他腰,將人一手撈回,緊摟入懷中:“琨玉。”

他果是有感覺到,發抖起來:“阿瑉,您怎麽……”

我在他耳畔吹了口氣:“很奇怪嗎?你方才上下左右地亂挪亂蹭,不是此意?”

元無瑾話都不利索:“奴以為阿瑉已經睡了,沒、沒想到會這樣。”

我將抱他腰腹的手掌下移,探進他本就松垮的裈褲,輕聲說:“琨玉的手腳好冰,該暖暖身子。長夜漫漫,不能只叫我一人煩惱。”

我依然照上回一樣,先給他一個舒坦。他舒坦後微微痙攣,我再迫他情動第二回,最有意趣。從前殷王宮中,我的王也最喜歡這般。

元無瑾得了這舒坦,稍緩片刻卻轉過身來,解起我的衣服:“多謝將軍……該奴伺候將軍了。”

我們翻滾幾輪之後,他竟熟練地退身幾寸,要對著那物低下頭。

我阻道:“琨玉,今日我沒有讓你這般。”

元無瑾說:“可今夜倉促,奴沒來得及備花樣,想將就借此,給阿瑉多添兩分樂趣。”

他居然還記著這事。我近前捧起他的臉:“是我之過,沒有告訴琨玉,我早就無須琨玉備這些了。過兩日,琨玉與我成親,從此再非低賤之人,今後你我行房,尋常就是。”

元無瑾莞爾笑起:“阿瑉言重,奴一個妾,沒有那麽多講究的。奴真的不難過,奴願意,每回都給阿瑉找一點新花樣。”

說著,他便繼續下去。我第一時間沒有阻住,再之後,那樣的體感,我也提不起阻他的心思了。

這一回時間格外地長,元無瑾在此事上已技藝精湛到一個恐怖境地,我被他哈得好一陣錯亂。等想起來再讓他停下,已是半個時辰過去。

他長發委亂,歪躺在我膝上,眸中淚色滿盈,大口大口地汲著氣息,唇邊還有一抹白。

我幹脆也就將這麽個模樣的他抱起,擁到懷中,緊緊吻住了。我啄走他唇齒內外每一寸臟汙,最後逐漸俯身,放躺了他。

長夜漫漫,醉生夢死,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兩日後,就是我們的婚宴。哪怕在異國他鄉,哪怕很小,哪怕不知將來的日子還有多長,哪怕從頭到尾彼此都是虛假。

至少……十幾年過去,他願意和我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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