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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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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罷了

我委實想不通,我們兩個一個要死、一個逼活,一個被毒得虛弱、一個被擾沒精神,怎麽偏就非得在這時幹起此種雲雨之事。

甚至我說過臣恐伺候不好,他都還自己坐上來,勉強於我,也勉強於他自己。

吾王竭力反弓腰身,想替我使勁,可怎麽弄動靜都跟貓撓一樣,還累得他出一身的細薄虛汗。如此一段時間後,我無法,將他兩只手牽過,順勢一轉,按在了下方。而他已累得連一絲反抗都使不出了,不要說叫喊,吭聲都極小。

我頭腦也有些發昏,但底子在這,伺候這樣的吾王,應尚且足夠。

我近前吻在他臉側,銜起一縷濡濕的頭發:“王上……下次記得換個時候,別這樣了。”

以前雲雨之時,吾王總愛阿牧阿瑉地亂喊,最迷糊時還直接將我叫做趙牧。今日卻特別,隨著晃與顫,我僅聽見了他在輕哼我的名字,阿瑉,阿瑉。

畢竟,趙牧已不在人世,他再想念、愛之再深,也沒法將人從土裏刨出來;而我這個代替,已經在日日夜夜裏,用得十分習慣,習慣得短時間難以找到任何新的替代。

吾王最後,就這樣由著我肆意,慢慢地睡過去了。前幾日或虛與委蛇的溫柔,或君王暴怒、張牙舞爪,都如此隨著最後一場勞累沈進了一個深眠的夢境裏,落進了潭水的潭底。

我便也無所謂盡興不盡興,一道躺下,將他擁入懷中,睡了。

可能,並非我的欲念容易違背本心,遭他控制。

而是我本身,比起求死,還是更想再爭取他一回,想再試一試。

這一覺我仍睡得不安穩,畢竟這是頭一次我跟吾王歡愉之後,雙雙都沒有力氣爬起來洗凈身體。以前至少我有這個精力。

是以在夢中,我就見到他生了病,還不知怎的拖成了痼疾,身板更加纖弱,咳嗽不止。最奇怪的是,這夢還與現實略有不同,我想給他找太醫來瞧,最後找來的卻是民間郎中,郎中一頓車軲轆,也只讓善養靜養,多多保暖,少見風霜,如此才能長保性命。

我正仔細記聽郎中的醫囑,摟在懷中的人突然咳嗽得厲害,我一驚,就醒了。回味三番,也沒懂這夢是何意思。

看日頭,剛過正午,但吾王已不在。朝政他可以暫放,但不能不處理。想必他這短短的休憩睡得未必有我好。

我轉向床邊桌案,上面已又放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苦藥。

小全就在不遠,我將他叫過來,這一回他沒再裝聾不敢動,應聲近前。

我問:“王上幾時走的?”

小全回答:“午時前剛走不久。王上去別殿匆匆沐浴,就穿衣上朝廷議去了。”

又是廷議。吾王那般威脅,依然沒能堵住眾臣的嘴,只怕是有相當棘手之人領頭造勢,連吾王也不好多動。再這麽下去,臣工矛盾尖銳,列國使臣趁隙進一步染指大殷朝堂之事,圖謀己利,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他們第一步已經做過,試圖將我挑唆走,離開殷國。

我又問:“這藥……?”

小全道:“王上說,先前三日之期的話他收回,藥還是給將軍每日奉上。王上不會把將軍怎樣,只望將軍哪日能想通,肯喝下去。”

我將藥端過,靜靜抿了一口。煎藥之後還細心加過蜜餞,不太苦。

我一勺一勺邊飲邊問:“這藥現在用後,何時還得喝一回?一共需要再喝多少時日?”

然小全已一派震驚地望著我,不敢相信的模樣,像全然傻掉。

我幹脆仰頭,快速將一碗用完,伸上前去拿碗底輕輕敲了敲他腦袋:“回神。”

小全一怔,當即激動得淚如泉湧,先跪下來朝我猛磕三個響頭,才道:“每日早晚兩回,今日酉時再用一次,太醫說,照此七天,將軍便可痊愈!將軍,將軍,您……”覆又哽咽,繼續砰砰砰個不停,仿佛我肯喝藥就救了所有寺人全家老小性命。

原就只是我與吾王的糾葛,一番牽扯,反攪得前朝宮中俱不安寧。就這樣死去,我只會成為罪人,哪裏還有解脫。

我還是喜歡他,很多年了。

我解脫不了的。

我沒讓內侍現在就去傳給吾王,說我已願喝藥。我打算緩會精神,用完酉時的藥,親自去找他,這樣更加驚喜一些。

且這些天酉時吾王根本沒從朝上回來。我酉時大約還能蹭上個末尾,將自己展示一番,告訴朝臣,本將軍要繼續忠心聽吾王的話,為吾王征戰四方,絕不離棄。王上願意接受本將軍的忠心,我們君臣已無論在床榻上還是床榻下,都重歸於好了,爾等爭執再多,都是徒勞。

酉時用過藥後,我稍歇片刻,撐起來下床走了兩圈。臟腑雖仍隱痛,但勉強行動無礙。於是讓內侍幫我換了朝服,往吾王會見朝臣的四海歸一殿去。

路途稍有些遠,我走得又慢,到四海歸一殿偏殿外時天已盡黑,但仍可見,裏面燈火通明,還有幾人的聲音在激烈陳詞。

一人說:“王上,那承瑉一介代國賤民,受您王恩,封賞到了這個位置,卻還對您有怨,此人不是遲早必生反心嗎?他既求死鬧騰,想要您的低頭,您幹脆給他就是!”

另有一人也道:“您看看那些他手底下帶出來的武將,已無法無天,挑釁王權,膽敢直言君王過錯!臣也是一樣的意見,此次不殺靖平君,他日此人必反!他畢竟不是殷國人!”

對此二人之話,吾王並未回應。他一向在殺伐上是說到做到之人,若他說了敢多言必斬卻沒有斬,只可能因為,這裏面有人,不是他能隨便砍的。

果然,片刻後,還有第三人開口。是位老者,他先輕杵兩下拐杖,聲音沙啞而緩慢:“王上,老臣忝居王上公叔,有一言揣度許久,今日不得不說。國之重者,唯祀與戎。為王者後嗣不興,無顏面見天地祖宗。原本靖平君肯為大殷忠心征戰、開疆拓土,王上暫且為他所迷,耽於斷袖,也就罷了;可如今他已自恃功高目無王法,您又何必再沈溺於他?雖則二位大人說得有些誇張,靖平君乃不世將才,老臣誠懇相勸,既不能為大殷所用,便絕不能留。另外,此間事了,王上緩過些時日,就早早考慮大婚吧。”

這一字一停的緩慢語氣,我曉得。是老櫟侯,宗室輩分最高的元老。吾王確實不能動他。

吾王頓過許久,方應:“這話你們已跟寡人轉來轉去,說了無數遍。寡人的退下,也講過無數遍。你們如此逼迫不放,難道就不是在挑釁王權了嗎?”

老櫟侯道:“老臣本也不想。老臣管的是宗族內事,是想勸王上,如今您才是王族大宗,不能再如此任性,任由後嗣空無了。否則百年之後,您在地下,該如何面見先王?”

我想,王公宗室咄咄逼人到如此地步,累吾王幾日白白損耗心力與他們周旋,我此刻救場,正合適。

我走近殿門,門口內侍行禮,進去通傳。而後我聽見吾王一通胡亂的腳步:“快讓他進來!”

四海歸一殿的偏殿,僅用於吾王小型議政。因此進去之後,我的確只見到了這三人,老櫟侯和兩名宗室。原來吾王並非被所有臣子絆住,而多半是王公宗室,還是長輩,這些以他身份不好處置也不好翻臉的人。

我目光淡淡掠過他們,繼續近前,到陛臺之下,向吾王跪禮:“臣靖平君承瑉拜見王上,王上萬年,大殷萬年。”

依禮我不能擡頭,此刻是為在宗室面前向吾王表忠心,更不能僭越,我便打算完整地三跪九叩。結果才叩了兩叩,吾王聲音從陛臺上焦急地飄下:“阿瑉快起,不必多禮。來人,為靖平君賜座!”

最柔和的軟墊被推到了我跟前,我起身道:“櫟侯都站著,臣不敢坐,還請王上撤下罷。”

元無瑾使勁搖手:“不一樣,阿瑉是身子不好。”

我牽動唇角向他笑:“臣已服下湯藥,恢覆許多,王上無須為臣擔憂了。”

吾王眸色微微一動,仿佛多了一星明亮:“阿瑉,你……”

我擡袖行揖,深深低首:“臣特來向王上告謝和告罪。臣本犯死罪,若非您及時赦免,如今臣也沒辦法站在這裏。臣思量多日,業已悔過,懇求吾王再賜臣一次機會,讓臣能繼續像以前那般,宮內宮外,為您效力。”

要我臨場舌燦蓮花,比較困難,但來的路上事先想好的詞句和說法,我還是可以燦一燦的。

我往旁邊瞄了一眼,這話多有歧義,果然燦得不錯,將三位長者臉色都燦白了。

“阿瑉還願為寡人效力?”元無瑾聲音含笑,“好,好。但阿瑉藥尚未服完,想必身體還虛著,你、你先回去歇息,寡人處理完此處政務就來找你。寡人晚上想和阿瑉理清嫌隙,說很多話。”

“臣等不到晚上,臣悔過完畢,此時急匆匆來這裏,正是為王上。”我挽起袖,朝他伸手,這樣說,“臣以為,這裏的政務,沒有任何耗費王上心力的價值。所以臣現在就要帶王上走。”

【作者有話說】

表面的和好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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