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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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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VIP]

石子帶起的波瀾, 還未完全展開,便很快被更大的波浪給淹沒。

那一天是大伯娘陳珍的生日,家裏人特意留出時間聚在一起為她慶祝。

天亮晃晃的, 廚房裏,平時舍不得吃的肉在鍋裏咕嚕嚕地沸騰著,伴隨著珍貴的調料, 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窩在廚房角落裏小朋友悄悄咽了咽口水。

白爺爺趁切菜之際, 偷偷摸摸往他嘴裏塞了一片熏肉,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捂著嘴巴, 嘴角忍不住上揚,總以為自己將這份小小的竊喜隱藏得天衣無縫。其實,他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和微微鼓起的臉頰, 早已出賣了他。

大人們雖然裝作沒看見,但眼角眉梢都藏著笑意。在這艱難混亂的年份, 每一份溫馨與美好都是無比珍貴。

飯後, 遂遂將自己存了很久才存下的一罐子零食,還有曬幹的一盒野花送給了外婆。這份心意, 讓陳珍感動得不行。

突然窩在角落裏靜靜啃著大骨頭的黑鬥從角落裏沖了出來,耳朵豎得筆直,不斷沖著眾人吠叫,還焦躁地用爪子扒拉著地面。

“黑鬥怎麽了?”蘇行也困惑地說道。幾年的相處, 蘇行也深知黑鬥的聰慧和敏銳,絕不會無故吠叫。

這時家裏的大黃和妞妞也變得焦躁不安, 它們縮到角落, 口裏汪汪叫個不停。自災情後,兩只敏銳的小狗, 深深的感受到人類對它們的覬覦和惡意,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生怕外人引起註意。像這樣不顧一切地吠叫,實屬罕見。它們的耳朵豎得高高的,尾巴緊緊夾在腿間,眼神中透露出不安與恐懼,仿佛預感到了某種不祥的征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息。“怎麽回事?”白奶奶心“突突”跳個不停,本能地將曾孫緊緊抱在懷裏。周圍的人也將年邁的的老人和小孩護在身後。

所有人繃緊神經,提高警惕,黑鬥全身顫抖著,卻依舊拉扯白和的腿,似要將他引到房間內。

“呼呼”

窗外突然傳出風吹動樹葉窗紙的聲響,眾人一楞,自極晝高溫後,白日少有風動,安靜得如同死水。幾人湊近窗口,只見亮得刺眼的天空,遙遠的天際邊,泛起了一絲異樣的灰色。

亮晃了幾年的天空,突然出現變化,他們不由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天際邊那一抹逐漸擴散的灰色。那灰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慢慢塗抹開來,漸漸吞噬著刺眼的白亮。強大炫目到不可直視的太陽,第一次變得黯淡。地上的也越來越大,地上的樹枝殘葉都被席卷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悶的氣息,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是......要下雨了?"白語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五年來從未有過一次白日下雨,他們都已經忘了白天下雨的感覺。

天氣出現變化,烈日似乎要消失,她本該高興的,但生物對危險的本能,這幾年不安定生活帶來的戒備,讓他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上天會有這麽好嗎?內心傳來隱隱的恐懼。白和不自覺地抓緊了對象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窗外的樹葉開始劇烈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掌在拍打著窗戶。窗紙被風吹得鼓脹起來,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仿佛隨時會被撕裂。

"不對勁......"寧父的表情無比凝重,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天際邊那團越來越近的灰色雲團,"這風、這雲來得太突然了。"

白語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背蔓延到全身。她的喉嚨發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不能呆在這裏了,我們去地下室躲躲,這風不簡單。”寧教授見識廣博,在災情給予了白家許多的幫助,對於他的話大家都很重視。

“拿上雨具、棉衣、食物……”

大家很快忙活起來,收拾東西,將老人護送到地下室……

突然,一陣刺耳的呼嘯聲從遠處傳來,像是無數野獸在咆哮。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窗戶都在顫抖。

"是風,好大的風!"幾人臉上不可避免露出惶恐,透過圍墻他們看到遠處的田野上,塵土被狂風卷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灰黃色帷幕,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村莊逼近。那風墻中隱約可見旋轉的氣流,卷起無數雜物,像一條猙獰的巨龍張開了血盆大口。

" 爸,快離開窗戶!"“長青”幾道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與恐懼。

距離窗戶最近的白長青雖然還沒有察覺到問題,快速往後退,可還是遲了。一道狂風攜帶著一塊木板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拍打在窗戶上。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窗框劇烈搖晃。

"趴下!"白和一把將踉蹌的大伯撲倒在地。

一聲巨響傳來,窗戶被狂風徹底擊碎。玻璃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四處飛濺。白長青被侄子壓在地上的瞬間,感覺到淩厲的風聲在耳邊響起,有碎片擦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

狂風夾雜著沙石灌進屋內,打得人睜不開眼。

“白和你有沒有受傷?”蘇行也來到他的身邊焦急的詢問,同時將他和大伯拉起。

“我沒事。”白和拉著大伯和蘇行也躲避在墻角。

屋外,世界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白和透過破碎的窗戶,看到遠處的樹木在狂風中瘋狂搖擺,有的已經被攔腰折斷,在空中飛舞。屋頂的瓦片被掀飛,像是一片片黑色的蝴蝶,在狂風中盤旋。

屋內,狂風夾雜著碎玻璃呼嘯而入,客廳裏的家具被掀翻在地,發出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快點去地下室,東西不要了!"白和大喊著,聲音幾乎被風聲淹沒。

“家裏的牛、羊怎麽辦?”寧母與大伯娘等人焦急擔憂地看著牛圈的方向,並試圖頂著狂風將其帶過來。白家現有的生活,很多是靠家裏這些牲畜。

“人比物重要,牛羊沒了,我們可以再兌換,媽我們走,再留在這裏會沒命的。”

白語艱難地將親媽和婆婆從地上拉起來,並指揮著對象與公公將剛收集的物品背在背上。狂風幾乎將她吹倒,她與親媽婆婆相互緊抱,靠著墻壁,一步步向院後地下室挪動。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屋外傳來各種可怕的聲音:樹木斷裂的脆響、物體倒塌的轟隆、還有此起彼伏動物的驚叫……。

此刻她無比慶幸,將爺爺奶奶還有孩子先送進地下室。

白和拉著大伯往後院走,但大伯遲遲不動。

“湯圓,我們的家沒了。這都是我們一家人一點一滴置辦的!”白和聽到大伯顫抖的聲音,心中一酸。他回頭望去,只見大伯呆呆地站在狂風肆虐的客廳中央,猩紅的眼睛裏滿是絕望和不舍。屋內的景象已經面目全非——茶幾被掀翻,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墻上的相框被吹落,照片在風中飛舞;插著野花的花瓶歪斜地倒在地上,花早已不見蹤影

"大伯!"白和聲音裏帶著難過,但異常堅決地說道"家沒了我們可以再建,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你快跟我走"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狂風襲來,“咚”一聲巨響從房頂傳來,二樓的房頂似乎被什麽東西砸穿了,重物落在地面並滾動的聲音是那麽明顯。

頭頂的天花板開始簌簌往下掉灰,墻壁出現了晃動。他的心一下提了起來,給蘇行也使了個臉色,兩人一把拽住大伯的胳膊就往後院拖。

"湯圓......"大伯的聲音哽咽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滑落。

幾人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跑去。狂風如同無形的巨手,不斷將他們往後推。白和感覺自己的臉被沙石打得生疼,眼睛幾乎睜不開。他死死抓住大伯和蘇行也的手。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頭頂傳來。白和擡頭一看,後院搭的棚頂被整個掀飛,露出灰暗的天空。狂風如同洪水般傾瀉而下,將院內的物品卷起,在空中飛舞。

走在最前的白和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都要往天上飛。幸好他及時抓住院子裏的磨盤。另一邊的蘇行也和大伯也非常迅速的抱住他身子,才避免了整個被刮走。

白和環顧,後院的圍墻搖搖欲墜,如果院墻倒了他們整個暴露在風內,只怕真要被刮走了。

"你們抱住我!"白和聲嘶力竭地喊道,他手中出現了一把刀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白和的手緊緊握著刀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明明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腦子這一瞬間卻異常冷靜,靈魂仿佛浮在上空註視著一切。狂風呼嘯著,像是無數厲鬼在嘶吼,卷起的沙石打得他臉頰生疼。

"繩子!"白和大喊。

蘇行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迅速從白和背包裏掏出一捆登山繩,捆綁在幾人身上。白和將繩子一端牢牢系在刀柄上。

"一個一個來!"白和喊道,"我先過去,你們抓緊繩子!"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繩子向地下室爬去。狂風幾乎將他吹得懸空,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撕裂。沙石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終於,他抓住了地下室所在大門。粗糙水泥磨破他的手掌,但他顧不上疼痛,迅速將繩子固定在門框上。

“大伯你先來。”

狂風中可以看到大伯明顯體力不支,但他依舊艱難的抓著繩索前行。

每一秒都是如此難熬。

"蘇行也!快!"白和聲嘶力竭地喊道,同時他也拼命將繩子往這邊拔。圍墻一面已缺了個大口,院外各種物品在空中亂飛,如果被砸到他們九死無生了。

蘇行也此時很慶幸平日白和拉著他鍛煉,此時抓住繩子,他還有餘力躲避空中雜物,眼看房屋越來越近。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後院的圍墻轟然倒塌。磚石四散飛濺,煙塵彌漫。白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蘇行也的身影在狂風中搖晃,仿佛隨時會被卷走。

"抓緊!"白和大喊。

蘇行也死死抓住繩子,他此時身子已經飄起,全靠白和那邊拉扯,他才沒有被吹跑。但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他感覺手臂似乎都要被扯斷,五臟六腑都在翻滾。

“小蘇,千萬別松手啊!”白長青臉漲得通紅,幾乎拿命在拉。

不行

蘇行也的餘光瞥見一股更為狂暴的風浪席卷而來,天地間的怒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路邊的燈桿、殘破的房屋,像是被巨手隨意揉捏的玩具,瞬間被撕碎、拋向高空。風聲如野獸般嘶吼,淹沒了所有的呼喊與哭泣。人類的渺小,在這自然的偉力面前,顯得如此無力。他的額頭布滿冷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混合著唇邊咬出的鮮血,滴落在顫抖的手背上,溫熱卻又冰冷。

他當下做了個決定。

"你敢松手,我就敢跑風裏找你。"白和多麽了解他啊!

這一刻蘇行也是難過、遺憾也是滿足的,雖然下一刻將死亡,但他精神圓滿了。他愛他,從少年到今,貫穿了大半個人生,即使破鏡重圓,但曾經的過往,白和的內斂,讓他午夜夢回依舊有忐忑擔憂,是不是迫於他的死皮賴臉,或者病情……他們才在一起。此刻白和願意用生命回報著他,蘇行也感受到了最純粹、最深刻的幸福。

汪汪汪焦急的狗叫聲,伴隨著兩道人影而來,寧澤藍和白語兩人拽住繩子,幾人一起使力將人拽了過來。

蘇行也癱軟在地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而白和顧不得安慰,他死死抵住房子的木門。

“快搬東西過來抵住。”

感覺門板在狂風的沖擊下不斷震動,白和大吼道。寧澤藍,白長青幾人強壓恐懼擡起沈重的水缸抵住,同時將房內的桌子什麽都堆在在門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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