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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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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走出大伯家,在路上白和遇到了幾波村民。現在是農忙時節,大家忙著收割曬谷,以至於村子比平時都熱鬧了許多。有的人看到白和會和他打招呼,而有的看到白和遠遠便一臉忌諱的避開,仿佛看到什麽病毒。還有些頑皮的小孩,撿起地上下石頭躍躍欲試地看著白和,還沒等他施展自己的惡意,便在白和兇狠的眼神中一哄而散。

曾經的白和很在意旁人異樣的眼光,現在已經學會不在意了。

開著車子駛向高林市二醫院時,說實話白和的心情不是很好。

小時候的白和毫不誇張的說,就是無數父母夢想中的孩子。長相可愛出色,腦子聰明各種獎狀獎牌拿到手軟,而且他還不是那種讀死書的書呆子。他愛玩有很強的好奇心求知心,家裏的電器經常被他拆得四分五裂,學校的圖書也被他翻個遍,身邊的人就沒有一個被他請教過。

唯一不好的是父母沒有陪在他身邊,雖然長時間被寄養在白和大伯家,但白和是不缺愛的,爺爺奶奶疼他,大伯伯娘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從小堂哥堂姐有的他就不會少一份,雖是寄養,但白和呆在大伯家和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所以在醫院被確診為精神分裂時,白和整個腦子都是一片空白,他仿佛被沈到深海,周圍黑得可怕。

精神病不管在哪都是被人深深忌諱的。更別說是精神分裂這種精神病中的重疾。

他家沒有遺傳病史,他也沒受到過重大的挫傷,怎麽可能會得這種病。

才上初二的白和反應很激烈,他無論如何和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拒絕去醫院,將醫生配的藥全部埋進土裏。那段時間他一改常態,將全部精力用於學習,不斷參與競賽,他想用他的優秀告訴所有人,他不可能是神經病。

當時的白家人對精神病認知極為短淺,在他們印象中的精神病就是那種瘋瘋癲癲,連人都不認識,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而白和除了脾氣暴躁一點,完全看不出一點異樣。他不僅能獨自生活學習,還能打敗無數同齡學生在比賽中獲得各種獎狀,他明明比普通小孩還要優秀怎麽會是精神病。白家人也認為醫生診斷不實。加之白和的堅持便沒有再帶他去覆診。

所有人都忘了精神病患者它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那麽嚴重的,任何病都有一個輕到重的過程。即使白和再不願接受,病情卻不會隨他意志轉移。在越來越頻繁的幻聽中,他變得多疑,還出現了被害妄想的癥狀。他每天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身邊同學的交流他會認為是在說他的壞話,同學無意識的註視他身體會不由的緊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發現了不對勁。一次一個同學玩笑的對他說了一句神經病,白和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了。他不管不顧的撲了過去,當時的經過已經記不起了,等白和清醒過來來,他就像條死狗一樣被幾位同學死死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剛剛白和的樣子太可怕,簡直不要命了,班上幾個人都拉不住他。”

“成耀被打得太慘了。”

“最近他有些不對勁……”

……

周圍同學的指指點點和異樣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入他敏感的心。

秘密隨時被揭破的恐懼感,讓白和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他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牙齒緊咬,身體痙攣成一團。不正常的身體變化,讓白和真實的認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同時他心底有什麽東西悄悄崩碎了。

腦子嗡嗡的響個不停,裏面好像有無數人在議論他,這些惡意甚至帶著辱罵的話他明明知道這不會是他同學所能說出口的,卻很難不被它影響到。他眼睛不受控制地從周圍尋找說話的人。

那天世界很吵,吵得他整個人都崩潰了。

後來白和被家人接了回去。

這一次打架由於同學的及時阻止,白和並沒有造成很嚴重的傷害,那位同學只受了一些皮外傷,簡單擦擦藥就好了。事後白和買了幾大包零食向那位同學道歉,雖說被為難了幾次,但出了惡氣那位同學還是原諒了白和。

學生之間打打鬧鬧屬正常,同學老師很快淡忘這件事,但白和自己內心卻十分恐慌,這種喪失理智,毫無尊嚴的感覺太可怕。此時白和無比深刻的意識到這種病就像是一顆地雷深埋在他身體裏,隨時可以將他催毀。白和妥協了,他再次來到醫院,這次他將醫生開的藥乖乖的帶回家每天按時服用。

真的,合適的藥物對於精神患者來說不亞於神藥。吃藥的第一天,白和就發現一直困擾他的幻聽減輕了,晚上他也能完整睡上一覺了,吃藥一周後他的癥狀基本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恢覆正常。只有白和自己知道,再也恢覆不到從前。從被確診的那一刻,他的整個人生都被蒙上了陰影。他每天服藥對抗精神分裂的危害,卻也不得不承受藥物所帶來的副作用。吃了藥的白和就像被瞌睡蟲附體,一天睡十多個小時都不夠,課堂上即使他很努力的集中自己註意力,但眼神慢慢的就潰散了。激烈運動後他手指還會發抖。

種種副作用讓白和變得敏感,在深夜,他毫無原因會蘇醒,時常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但藥物的副作用總體比病情所帶來的危害更小。起碼在藥物的幫助下他能維持白天正常的學習和生活狀態。

在初二這年白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一個開朗自信的孩子變得沈默冷淡。他每個月需要去醫院覆查,而每次去覆查就是全家心情最低落的一天。世人對與自己有異的人,總是有很大的惡意。尤其村子裏很多沒接受過教育,他們惡毒又愚蠢,欺軟怕硬。村裏的殘疾人精神障礙者都是他們欺淩的對象。取難聽的外號,甚至故意慫恿不懂事的孩子朝人扔石塊,做一些下流的事。

為了隱藏病情,家裏人每次都是偷偷將他帶去醫院。吃完藥的藥盒從不敢亂扔,都是他伯娘拿著在竈裏面燒幹凈的。而白和本人從不敢在外過夜,他甚至不敢和同學朋友太過親密。

好在長時間服藥後他身體也開始適應藥性,副作用得到一定緩解。家裏人不說沒人能看出他真實情況。

他得病的這件事也給他在外打工的父母很大的打擊。他們決定將白和帶在身邊。因此白和初中畢業就被轉去了父母親所在雲市一中。

一中是雲市最好的高中之一,如果不是初中時的白和足夠優秀,他家連門檻都摸不著。也就是在那裏他遇到了蘇行也。

換了個新環境對白和的幫助挺大。城市之間人與人相處很註意距離和隱私。同一棟樓裏的人可能一年都說不上話。你做再奇怪的事都沒有人多看一眼。對於別的人來說大城市可能缺少人情味,但對於當時的白和來說卻是很舒服的。

得病後他敏感又多疑,他討厭人際交往。而在這裏,沒有人認識他,白和可以做真實的自己。不用去交際,不用在乎外在的形象,即使他表現得再惡劣,也沒有人會懷疑他。而且他的父母也足夠包容他。

舒適的環境讓白和病情得以好轉。高中時,白和的狀態非常好,如果不是每天晚上還要吃一粒□□的藥,他的生活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醫生也說:如果能保持這種狀態,在高考之後可以考慮斷藥了。

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發展。

如果沒有高三那一場車禍,如果沒有見到那惡心的一幕。他可能真的就成為一個普通人。

但是沒有如果……

他覆發了,比第一次嚴重得多。

初次發病,他吃了近五年的藥,這五年內每月無論風雨他爸都會帶著他到醫院進行覆查,家人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精力還有自己的努力無法計量。

但一切都毀了。

看到那一幕的那一刻,他整個認知和三觀都崩塌了,太惡心。

整個世界充滿惡臭與汙穢,而他被這些汙穢死死掩埋,無法發聲,無法動彈。世界與他靈魂的橋梁徹底崩塌,他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為人的尊嚴。是他爺爺奶奶大伯伯娘一點點小心拼湊呵護才有了現在的白和,而不是街邊不知羞恥沒有任何尊嚴的瘋子。

白和永遠感激他的家人。

但即使他重新恢覆神智,精神病每次病發對於人腦的傷害是不可逆的。他部分認知障礙,情感淡漠,共情能力低,而這次醫生給他的醫囑是家人看守終生服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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