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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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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戀火

爐火燃炭的劈啪聲像昆蟲的鳴叫,燭火閃爍在眼前晃動,很溫暖,很安逸。鐘妤景睜開眼睛,天色浸黑,雪還在下,很安靜。此刻應是深夜,賢王府外人聲寂寂,房間裏只有她,還有她手中緊握的那個人。

忽然她覺得自己的掌心微動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中的大手,那雙手的手指真的再次動了一下,她的心快速跳動起來,能聽到咚咚的心跳聲,擡眼去看床上的人,他的眼睫顫了幾下後,那雙緊閉了十日的眼睛,終於再次睜了開來。

他的眼睛從天花板看到了一旁的鐘妤景,牽動唇角虛弱的笑了,輕喚道:“妤景~”

鐘妤景所有的感情在這一刻如海嘯般奔湧而出,她一頭紮進他的懷中,將頭深深埋在他胸前,大哭起來……

她這一生都未如此感情用事,她一向自持冷靜,卻在這幾日體會了前所未有的跌宕起伏,大悲大喜。

他終於回來了,萬分確切的回到了她身邊。她的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肩頭,泣不成聲,只有錦被中透出的嗚咽聲,她要將所有的悔恨、委屈、害怕、恐懼和欣慰全部哭出來,哭給他聽。

他的手在她的頭上、背上輕輕摩挲著,安撫她所有的情緒。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肯稍稍放開他,擡起頭來。她眼睛紅腫的看他,還在像個孩童般抽泣著,他卻看著她笑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她一邊抽泣,一邊還在流著淚,道:“我不要好看,我只要你回來。”

他被逗笑,咯咯笑了兩聲,牽動傷口,嘶了一聲,眉頭微皺了一下,喘息的有些厲害。

她害怕的趕緊扒住他欲查看他傷口,卻被他輕輕摁住,道:“無妨,莫怕。”

她這才又放心坐回到他身旁,聽他又笑著道:“這麽怕我會死啊~”

她一聽之下,又委屈起來,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如泣珠落玉盤,“你怎的這樣傻……”

他還是笑,“你忘了,我說過,你的小命是我的,除了我,誰人都不可取你性命。”

她微楞,又繼續啜泣道:“王爺如此待我,我無以為報……”

他卻截斷她的話,輕聲道:“還要喚我王爺麽?”

她又是一怔,望了望他,停止了哭泣,臉頰泛起紅暈,輕聲喚道:“諶,傾~”

他笑了,緩緩撐著,直起了上半身。雙手輕撫她的面頰,輕柔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眼睛是深海,星光點點,溫柔湧動,凝視著她,她看著他的雙眸,浸溺在其中……緊緊閉著雙眼,睫毛顫抖著……

她被他從高山之巔一把拉入了深海,到處都是他的身影,令她不知所措……他忽然的掠奪令她害怕,無助充盈著她,她覺得自己被撕碎了,痛不欲生……

迷茫中她找不到方向,尋不見出口,只能任由自己沈溺,跟隨他的節奏搖曳……

她終於融化在他的深海裏……

鐘妤景很想問他,痛麽?他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可他並沒有給她片刻思考的機會,她只能不由自主得跟隨他,任由他。

其實鐘妤景心中知曉答案,他是痛的,一定很痛。她也很痛,痛徹心扉,痛不欲生,痛的流下淚來……

愛,本身就是痛的罷,痛到非她不可,痛到非他不可,痛到不肯一人茍活於世,痛到願陪她同生共死,痛到願陪他共赴黃泉,痛到只願抵死纏綿……痛到如此錐心蝕骨,噬心刻骨,卻依然令人沈浸其中,甘之如飴。

冰若戀上火,雖融化,卻歡樂。

鐘妤景再次睜開眼睛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諶傾的臉,他的鬢發滑落在額角,呼吸均勻,眉眼舒展,面容平靜,唇邊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像個滿足的孩童,半個身子卻覆在鐘妤景身上,讓她動彈不得。她輕輕動了一下,發現並不能挪動身子,便沒再動作,卻見諶傾募地睜開眼睛,他太機警,像草原上的動物。

“怎麽醒了?可是身子不適?”他緊張問道,身體卻未移開她半寸。

她看到他醒了,忽然難為情起來,將被角拽了拽,遮住半張臉,支支吾吾道:“只是……有些口渴了……想起身喝些水。”

他立刻道:“你莫要亂動,我去端來。”說罷便要起身。

鐘妤景見狀急忙阻止他,很是擔憂:“你莫要亂動,當心傷口!”

諶傾見她如此緊張自己,心中頓又註滿暖流,將錦被一拎,重新貼過去,單臂撐身,另一只臂膀環住她的身子,覆在她耳邊,道:“莫要緊張,我已大好,不會有事。”

鐘妤景仍在他身下掙紮,欲起身去查看他的傷口,卻見繃帶隱隱滲有血漬,蹙起眉頭,緊張道:“還逞強,昨夜那般……定是傷口崩裂了!”

他的氣息卻又貼了上來,覆在她的額頭上,臉頰上,靠近她的唇時,只聽他說了句:“無妨~”鐘妤景還未待再開口,要說的話便已悉數被他吞噬……

摩挲,啃噬,潮熱,濕潤,炙烈……她重新組裝起來的身體又再次被撕碎,意識陷入混沌……

又不知幾日過去,鐘妤景每日入夜都會將房門反鎖,下人晨時來都會先叩門,管家來叩門時,諶傾的聲音在裏面道:“把東西放在門外案幾便可。”管家大喜:“王爺醒了?!”諶傾淡淡嗯了一聲,“這裏沒甚麽事,本王還需靜養一陣,你且先去忙罷。”管家喏喏道:“是,小人這便去稟告太妃!”

往後時日下人再來,便會如此照做,不進來打擾。鐘妤景想,府中應該盡知賢王已經醒了的消息罷。而她除了給他換藥餵藥,這幾日都寸步難離,當真應了他當初的那句,他所愛之人,即便在那高臺之上,亦要拉至身邊,日夜廝守,寸步不離。

只是他傷的這樣重,她在他身旁一日,他便要傷口崩裂……如此反覆,幾時才能痊愈?

這日鐘妤景再次醒來,正是清晨,天還未全亮。諶傾睡的沈了些,終於沒再覆在她身上,臂膀卻緊緊貼著她,頭歪向她這一邊。

鐘妤景趁機迅速起身,穿戴好衣物,輕輕準備好他要換的藥物和繃帶,還有他今日要吃的藥劑,整齊放在床邊的案幾上,正欲離開,又返身回來在他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唯恐驚醒他。最後躡手躡腳的開門又關門,趁府中下人還未起身,離開了賢王府。

聽聞諶傾醒來後,尋不見鐘妤景,在府中大發雷霆。

“王爺將小人叫過去,問景相去了何處,小人道不知,不是一直在王爺房中麽?王爺面色陰沈,隨後命小人召集府中下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景相找出來。最後終於在門房那聽說,卯時初刻曾見著一女子出了府,背影和你極像,隱約見著是乘一輛馬車往西邊的方向去了。小人這才反應過來,景相是回了鐘府,便匆忙地尋了來。”

管家自賢王府尋了來,一五一十的道。

鐘妤景坐在鐘府正廳的主位上,微微側著身子聽著,面色沈靜如水,是她一貫的模樣,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他道自己六歲以後就未再放縱過,鐘妤景神游中所見他少年時的模樣,也不是個放縱胡鬧的性格,如今這般卻與當初自述,同她先前見到的他天壤之別,莫非經過此番,終於尋回了本性?

思忖間,卻聽管家哄著道:“景相便就隨小人回賢王府再多住幾日,待王爺痊愈後再回鐘府,如何?”

鐘妤景垂眸不語,心中暗道,早知如此,便再拖個幾日,等他傷勢大好之後,再與他坦誠相待,豈不兩全?哎,如今已走到這步,當真悔不當初。

管家又道:“景相不願回王府,可是因為小的們照應不周?”

鐘妤景連忙否認,“並非……”,又猶豫道:“只是……”

管家陪著笑臉道:“既如此,小人就鬥膽跟景相交個實底,如若景相今日執意不回王府,我家王爺的性命可就難保了!”突地神情悲切,接連嘆息起來,“哎,王爺才從鬼門關搏回來,現在又這番情境……可憐王府如今上下連個能主事的人也沒有,只剩太妃一人,還病懨懨地,今後可讓我們這些下人怎麽辦才好!”言罷,擡手去拭淚。

鐘妤景果然神色緊張起來,急切問:“王爺如今怎麽了?他不是已經醒了,正在覆原中麽?”

管家從袖子的縫隙中偷瞥了她一眼,又加重了哭腔,哀聲道:“自王爺醒後尋不到景相,便只著一身單薄寢衣在床榻邊坐著,不吃不喝,也不讓換藥,禦醫到了府上,也不讓上前診治,只是一味問小人們,可找到景相了麽?如此下去,不消數日,我家王爺便要再往那鬼門關走一趟了……嗚嗚嗚嗚~”

管家雙手揪著袖口擦淚,一面再從袖縫中偷瞄鐘妤景。

鐘妤景終於亂了分寸,身形雖未動,依然像座冰雕,手卻在不停攪著衣擺上的布料,蹙了蹙眉,神色慌張。半晌過後,她的面上卻忽然浮起一抹笑意,正色對管家道:“你替我回去給你們王爺帶一句話,就同他說,我有一樁要緊事要同他商議,西北路遠,但需同往,遲不得,煩請他盡快調養好身子,快些好起來,好與我同行。”

管家止了哭腔,一臉疑惑,楞楞望著鐘妤景,卻見鐘妤景笑道:“你只管這樣告訴他,他便必不會再執意作踐自己的身子,也不會令你們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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