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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只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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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只為他

屹洪沈聲道:“王叔一向不服孤這個黃口小兒坐那龍椅。”

平王的心結被猛地扯出,心中郁結再也難忍,擡手拍在桌子上,連帶手上的鎖鏈都被震的作響,怒聲道:“不止是你,連你父皇謹恭,本王也是不服!”他周身燃起怒火,停頓了一瞬,火勢漸漸轉小,然並未熄滅,眉間擰起,看著窗外,“論勤勉機敏,謹恭樣樣都不如本王,只因我母妃出身卑微,他是皇後之子,父皇便將皇位傳給了他。出身,階級,哼,皇族之人從來不以才學能力論英雄,只認血統高低,那本王倒要試試,倘若本王的人成為皇後,上官氏會否讓本王之人的血脈執掌皇位!謹恭如斯狡詐,與盈妃二人暗中勾結,悄然在永安寺生下你,又瞞著所有人將你養大,若非你突然出現,這大啟的天下早已歸還本王手中!早在數年前先皇駕崩時,理應順天承運執掌江山的,就該是本王,不該是謹恭,更輪不到你!”

“所以你就通敵賣國,置祖宗江山於不顧!還虧空國庫,將啟國錢財據為己有任意揮霍!堯王叔是否因為發現王叔行徑才被王叔滅口?”屹洪胸中的怒火亦被點燃。

平王憤而起身,俯視著屹洪,“你個無知小兒懂個甚!謹堯費盡心機掙了個忠臣之名,你又怎知他未存異心?本王不懈殺他。不論是北部羌戎疆土,還是南方南塞地域,早晚都是我大啟江山版圖上的一部分!何為通敵賣國?本王不過是與他們的首領合作共贏,他們助本王奪回皇位,本王即封他們為王,到時他們自然心誠歸順本王,歸順我大啟!至於國庫……”他斜睥一眼屹洪,道:“留給你個愚癡敗兒,才是真正的虧損國庫,不懂治國論道,啟國資金留存國庫只能被你濫用揮霍,既然本王暫時無法拿回皇位,便要將國庫轉至本王手中掌握,方可用於所用之地,才不至流落無用之處,亦可造福大啟。”

“揮金如土,將其用於王叔的奢靡之風,變作軍餉,實則被子挪用只為討好妻妾,這就是王叔口中所說的用於正道,造福大啟麽!”屹洪未起身,卻將手攥著指尖泛白,不卑不亢的質問。

平王面色毫無愧意,筆直站立,振臂一呼道:“水至清則無魚,放眼過去現在,手握資本,何人不思貪腐奢靡,即便本王不用,亦要給所用之人揮霍,人性本就貪迷驕奢淫逸,此便如場交易,滿足人之低階所需,他才能為你俯首辦事,惶為你在朝為帝這許久,竟連此等簡單道理都不懂,謹恭自己無德,亦教子無方!”

“王叔言之鑿鑿,竟把自己國庫私用說的如此冠冕堂皇!如此荒唐無度,如何對得起先祖辛苦打下的江山?日後又有何顏面面對上官家的列祖列宗!”屹洪終怒而起身,身後的圓凳哐當一聲倒地。

平王聞言,猛然轉身,怒目直視屹洪道:“這大啟江山本來就該是本王的,本王如何處置大啟的資金即由本王說的算,輪不到你個小兒來指手畫腳!”

屹洪大步上前,至平王面前,平時他,憤怒道:“這大啟的江山是我上官氏的,不是王叔一人的,還輪不到王叔一人恣意妄為將祖宗江山揮霍一空!”

“你!……”平王梗住,氣的說不出話來,紅著眼與屹洪憤而對視,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道:“如今本王落得如此下場,乃是時也運也,空有一身抱負無處施展,只是到死終是心中不甘亦是不服!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也無甚好抱怨,倒是你……”他睥睨著屹洪,挑眉笑著,“該要如何發落本王呢?”大笑數聲,“昭告天下本王謀逆叛亂?別說這個罪名本王不認,即便全天下人,會否相信,又讓你口中的上官氏顏面何存?”他緩緩踱著步子走了兩步,又道:“你如此在意顏面,若殺了本王,將來史書一筆記載,你親手弒殺王叔,冷酷暴君的名你算是擔定了!謹恭一心想做明君仁帝,想必也是這樣期許你的,如今你卻以殘暴留名,日後又當以何顏面去見你敬重的父皇呢?”

平王得意看著屹洪,瞇了瞇眼睛,道:“小子,這場爭鬥還是你輸了。”

屹洪將圓凳扶起,僵直坐下,低著頭,沈聲道:“王叔道孤殘暴,那王叔屢次欲殺親侄,是為何論?”他又擡起頭來,看著平王,問道:“應當如何評判?”

平王一滯,定在了原地。

房內無聲,半晌後,屹洪將桌上那杯茶端起,一飲而盡,茶已涼透,他緩緩起身,好似托起了千金之軀般沈重,道:“王叔與孤本是叔侄,為何要如廝相殘至此……王叔,本是孤的親叔父。”他沒有再看平王,說話間慢慢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屹洪打開門,幾欲身出的時候,他聽見平王的聲音在身後道:“大侄子,只怪你我生在了這帝王之家。”

夜色深沈,弦月如刀,一抹黑影從後院翻入了平王府,趁看守的侍衛不備,潛入了平王被禁足的房中。

“啊!~~~”一聲慘叫劃破長空,在寂靜的深夜撕開了平王府冷寂多日的平靜,一幹侍衛尋著聲音沖進了平王的房中,見他衣冠齊整,躺在地上,雙目驚恐圓睜,脖頸血流不止,已沒了氣脈。而大開的平王房間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衣的女子,手中握著一把短匕,匕刃血流不止。查看完現場的侍衛們沖出來將女子團團圍住,女子目不斜視看著前方,沒有言語,拿著兇器的手緩緩擡起,合攏到一起,侍衛上前將其拿下。

翌日清晨,鐘妤景接到平王在府中被刺身亡的消息,被召入宮。

乾元殿,禦案前,洪帝緊閉著雙目,眼睫卻在微微顫抖,鐘妤景只聽他道:“平王薨了,被瑤仙一刀斃命。”

鐘妤景驚道:“瑤仙現在何處?”

洪帝沒有睜眼,“刑部大牢。她殺完平王,沒有逃走,就站在門口等著侍衛來,束手就擒。”

鐘妤景的心猛的一顫,以瑤仙的身手,她能不被察覺的進入王府,亦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之後再逃出,她是故意為之。又聽洪帝道:“她聽得黑衣裏的人說,孤為平王之事進退兩難,遂深夜潛入王府,殺了平王,侍衛將其送入大牢,問她為何刺殺親王,她主動道,為洩私憤,只恨當日其兄阿貝勒將其權作禮物遠嫁至此,心中積怨,趁此平王被禁之際,殺之洩憤。還稱殺平王只系她個人所為,與其兄阿貝勒及整個羌戎部落無關。”

鐘妤景忽而憶起當日在大殿上遙遙一見瑤仙的模樣,那日的她嫵媚多姿,風靡全場,卻非她真實的樣子,她的底色到底是怎樣的呢?此刻,鐘妤景只覺她堅毅無畏,勝過所有男子。

“她本命叫鴛鴦……”洪帝緩緩睜開眼睛,眸中浸滿哀傷,“是黑衣裏的首領從集市撿回來的,那日她跪在街上賣身欲葬祖母,首領一眼看中她,幫她葬了親人,帶了回來。孤很器重她,只因她是黑衣裏唯一的女子,卻比所有男子堅毅強大。”

鐘妤景靜靜聽著,仿佛第一次認識瑤仙,這個本名叫鴛鴦的女子。

洪帝長嘆一聲,似要嘆盡所有的離合悲歡,“妤景,孤真的累了,是否坐穩這皇位,一定要用無數人的血去祭奠?”他頓了頓,又道:“孤這一次,真的累了。”覆又閉上了眼睛。

鐘妤景輕聲道:“陛下……”

又聽洪帝忽然道:“孤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妤景可否答應?”

鐘妤景躬身:“陛下請說。”

“孤現下不便現身,否則讓人疑心瑤仙身份,妤景可否代孤去牢中看一眼鴛鴦?叫孤心安。”

鐘妤景沈聲道:“臣領旨。”

鐘妤景的馬車在刑部大牢前停下,她緩步下車,獄卒聽聞來人是丞相,知必是聖上特派來問詢案情,不敢耽擱,速引著鐘妤景進了大牢。牢內暗無天日,到處彌漫著腐臭氣味,獄卒奉承道:“來此汙穢腌臜之地,汙了丞相衣物。”鐘妤景只輕聲道:“無妨。”

引路的獄卒終於在牢獄盡頭的拐角處停了下來,向右一指,道:“此處便是關押瑤仙的牢房。”

鐘妤景點點頭,向內望去,但見一女子黑衣挽髻,雙手抱膝,倚靠在牢中石壁旁,歪著頭,正透過牢窗的欄槅向外望,定定的坐在那,一動不動。

鐘妤景道:“將牢門打開。”

獄卒應聲上前打開牢門,鎖鏈磕碰的聲響驚動了牢裏的人,她緩緩轉過頭來,鐘妤景便看到了一張極其素雅淡漠的臉,與當日大殿上所見大相徑庭,恍若並非一人,未施粉黛的臉卻有種自然的清新,她頭發微亂,額前縷縷碎發滑落,窗外的光落在她的碎發和頭頂,如舊畫上泛起的昏黃色澤,柔軟而明亮,與她一雙堅毅的眸子形成鮮明對比,鐘妤景完全能想象,那雙眸子在殺人的時刻所迸發出的光,就能將人懾的魂飛魄散,也非常能理解,當年黑衣的首領為何會在集市上一眼將她相中並帶了回去。

鐘妤景向獄卒道:“你且下去罷,本官還有些話要單獨問她。”

獄卒俯身應是,躬著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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