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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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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尾巴

鐘妤景與上官屹宸一前一後往宮外走去,幾個小太監一旁侍奉引路,一路兩人保持距離,鐘妤景在前,未回頭看過一眼上官屹宸,上官屹宸在後,亦未同她說一句話。

到了宮門口,兩輛馬車早已備好等著他們,上官屹宸對小太監們道:“你們且回去罷。”小太監任務完成,欣然躬身告退,各自回宮。上官屹宸又對馬車上的侍衛道:“天黑路難行,無需兩輛馬車,本王同景相乘一輛回去便是。”侍衛感動不已,其中一人忙躬身謝王爺體恤,攆著一輛馬車回宮而去。

留下來的侍衛打起簾子,鐘妤景先上了馬車,還是沒看上官屹宸,也未言語,侍衛繼續撐著簾子,上官屹宸亦上了馬車,於馬石上對侍衛道:“先至鐘府。”侍衛應是,待他入了簾內,落下簾幕,坐到車前,駕馬出了皇宮。

馬車緩緩而行,上官屹宸坐在鐘妤景身旁,見她臉頰泛著紅暈,輕聲道:“酒喝多了,頭暈否?”

鐘妤景擡起紅撲撲的臉朝他笑,“手腳有些發麻,腿有些綿軟,但不妨礙行路。”

上官屹宸蹙眉,“方才為何不少喝一點,頭杯便一飲而盡。”語氣中微帶責備。

鐘妤景咧嘴笑了,“聖上誠意,不好推辭不喝。”

上官屹宸又問:“歸程路途勞頓,還未來得及休息,便被召即刻入宮,熬到這麽晚,可乏了?”

鐘妤景的心揪了一下,未答卻問道:“王爺總問我可乏可累可有不適,王爺自己呢?你卻可乏了?困倦麽?”

上官屹宸正色道:“我長年戎馬軍中,早已慣了,並不覺累,倒是你,此番於軍中所吃苦頭,恐怕自小至大都未曾有過,你可累麽?”

鐘妤景神色動容,“王爺也是人,我既會乏會累,你亦然。”望了他片刻,又問:“王爺於涯底尋我時被白骨所刺的傷口可好了麽?”

上官屹宸微楞,繼而眼神有些閃爍,故意避開她的視線,“是誰同你說的這些?”而鐘妤景定定望著他,堅定道:“軍中將士人人皆知,我為何不會知道。”

羿識說,他自小跟隨上官屹宸,從未見過他如此失魂落魄,仿佛魂被抽走了般,只剩了個軀殼。

上官屹宸終是沒躲過她的眼神,囁喏對她道:“已大好了,你且放心。”

鐘妤景卻望著他的眼睛,又道:“王爺定要時時刻刻愛惜自己的身體,不可再輕易涉險,更不能隨意令自己受傷。”

上官屹宸看著她關切的眼神,拼命克制住想再次將她擁緊的沖動,只微頷首道:“我會珍重自己,你且放心。”

馬車在他們你一眼我一眼,再深深對望中到了鐘府,上官屹宸先跳下馬車,親自為她打簾,扶她下車,負手站在鐘府門口看著她回府。

鐘妤景進了鐘府大門,回首看他,見他還負手站在門口未走,遂笑著沖他揮了揮手,他長衫玉立,微笑點了點頭,鐘妤景便轉身繼續往府裏去了。走到看不見鐘府大門的地方,忽然又向另一個方向跑去,跑到一處墻壁邊,墻外是上官屹宸的馬車必會經過的地方,她趴在墻壁上聚精會神的聽著,直到聽見馬車鐺鐺離去的聲音,她的心才放了下來,唇角微微俏起,卻又很快暗淡下去,心道,馬車還是走的快了些,急了些……

院內綠柳成蔭,槐木高聳,池塘中錦鯉歡快成群,被叔父餵養的豐盈,個個腹大頭圓,像紅色的蛙,游擺時卻依然身姿靈活,叔父笑言要帶它們操練氣功,修煉體態,手中的魚餌卻未少投放,反而日益漸多。

昨夜三更的雨下的殷勤,將暑氣褪了大半,讓早起上朝的人們偷了浮世一日涼。

大理寺卿在朝堂上奏了近日審訊南塞叛亂案的審理結果,塞圖在獄中對罪行供認不諱,言道,塞圖知自己死罪無疑,只是一直詢問其子情況,千方百計欲為其子開脫,道其子不知內情,全然受人蠱惑為之,請求朝廷留他兒一條性命。

眾臣皆怒,王大將軍眉毛橫飛,道:“一派胡言!塞圖之子也不是三歲小兒,早已成年,其父意欲如何他會不知?如今行事敗露,奸計未能得逞,卻又企圖推脫,倒是摘得幹凈!”

司徒廷尉舉著玉笏板,上前一步,義正言辭道:“臣以為,按照大啟律法,謀逆叛亂者,當處斬立決,株連九族,南塞首領數年前已向我朝稱臣,塞圖及其子兼一幹族人皆為我大啟子民,為子民者,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民當守國律法,義不容辭,犯之,當從治,無可姑息。”

滿朝大臣皆頷首低語稱是。

王大將軍呵了一聲,睥睨道:“司徒大人這次不再主張仁慈和貴了?忽然如斯正義凜然,實在令本將刮目相看。”他腰板挺直,下巴高昂,於高處俯視斜睨著司徒廷尉,敷衍的拱了下手。

司徒廷尉聞言嘴角撇了一下,哼出了聲,墩胖的身子不動聲色往上一拔,使勁擡了擡不易察覺的脖頸,仰著頭斜視王大將軍,理所當然道:“臣民叛亂自當與外賊不同,此理蜿蜒幽深,王大將軍不谙其道,老夫自然理解,另外,若論凜然正義,吾等屬實不及大將軍橫征戰場見敵便殺之威赫,實在愧不敢當。”

上官屹宸毫不掩飾的打了個哈欠。

鐘妤景極力繃住幾欲上挑的嘴角。

何公公手心沁汗,緊握著手中的浮塵。

洪帝的聲音突然於上方懶懶的響起,卻如直破長空的鷹,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孫少卿。”

孫子禮聞言上前,“臣在。”

洪帝又道:“孤命你協同大理寺卿一同審訊塞圖,你有何發現?”

孫子禮面無表情,躬身舉著玉笏,餘光所及能感受到,一旁的大理寺卿亦躬著身子,歪著頭,正警惕瞧著他。孫子禮目不斜視,望著前方地面,頓了一頓,道:“稟陛下,塞圖叛亂案件的審理記述及結案報告,臣已隨奏折一並詳實呈與陛下。”他感受到大理寺卿的目光一皺,又淡定補充道:“與大理寺卿所查,一致。”

聞言,一旁大理寺卿的神色舒緩下來,回過頭來,繼續躬身舉笏低頭。

上方靜默了片刻。

又聽洪帝道:“如此,待孤閱完奏折案宗後,再行定奪。大理寺卿與孫少卿辦案有功,待本案作出定論後,重重有賞。”他看了一眼何公公,何公公領悟,上前一步,洪亮道:“退朝!”

百官盡數退朝,王大將軍和司徒廷尉在出正殿大門時又狹路相逢,王大將軍昂揚桀驁,作悻悻態,道:“司徒大人先。”

矮一大截的司徒廷尉仰首不懈,亦讓道:“王大將軍先。”

王大將軍不甘示弱,“司徒廷尉年老體邁,自然當先。”

司徒廷尉不折不撓,“王大將軍剛勇無畏,理應當先。”

二人互讓不止,亦互不相讓,橫在大殿正中,像兩尊瘟神,一高一矮,一壯一墩,迫的文武百官誰也不敢比他們先走,紛紛擠在後面默默觀望。

上官屹宸閑閑,倚著殿內龍柱,抱胸望著人群看熱鬧,卻忽見平王和屹斐在對面金柱旁低聲竊語,心念一轉,勾唇一笑,起身上前。

鐘妤景在階上看到他此番形狀,便知他要做甚,亦緩緩舉步欲下臺階。

上官屹宸徑至平王父子身後,見二人正聊的投入,又加之門口兩位元老爭執不休,殿內人聲嘈雜,故而他二人未發覺有人靠近。

只聽平王道:“你這混賬東西,交於你之事,無一件能做好,不成就罷,反倒給我惹禍,我怎會生了你這麽個沒用的禍種!”

屹斐頭也不敢擡,哆哆嗦嗦道:“此番全怪那王鏘狡詐險惡,劫軍餉不成,便生逆心,臨陣叛逃,這才令上官屹宸那小子有了可趁之機,著實可恨!”說著一拳砸在金柱上。

平王又恨道:“你還敢提軍餉,我叫你與王鏘迂回,你卻將他激怒至其叛變,我倒要問你,那些軍餉你用到哪裏去了?”

屹斐支支吾吾,“就在我處……”

平王並不相信,冷哼道:“就在你處?為何王鏘不交出物資時,你不將軍餉拿出用作軍用?”

屹斐畏畏縮縮答不上來,只得杵在原地。

平王自說自話道:“恐怕早就被你揮霍一空了罷!我看那個瑤仙的居處近日倒是添置了不少好物。”

屹斐驚慌擡起頭,解釋道:“此事與瑤仙無關,父王莫要怪罪到她頭上!都是兒臣的錯,一切都是兒臣自作主張,瑤仙甚麽都不知!”

平王忿忿,又道:“你一慣沈迷女色,自打這個瑤仙進府,倒不見你尋花問柳了,家中妻妾也盡數不管不顧,只一心撲在她一人身上,偌大平王府,都不及她的一個別院親切。”

屹斐不知所措,搓著一雙手,局促不安,“兒臣,兒臣……”

“你什麽?!”平王怒道。

“兒臣只是……自覺過往種種,過於輕浮,從此只想收心悔改,跟隨父王建功立業,成就一番事業。”屹斐囁喏解釋著。

平王冷笑一聲,道:“收心悔改,成就一番?我看你是將對勾欄瓦舍和家中妻妾的心思收了,轉而盡數用在了一人身上,此即你所言的一番成就?”

未等屹斐辯解,平王又道:“這個瑤仙,當真有些迷惑之術,此種妲己褒姒之流,留下只會生禍害!”屹斐大愕,驚恐睜大了眼,張著嘴巴噗通一聲跪在平王面前,顫抖道:“父王!父王,兒臣求你不要!不要動瑤仙!她什麽都不知道,她是個可憐人,被兄長當物件送到這裏,無依無靠,她沒甚壞心思,從不求兒臣什麽,溫良賢淑,亦不求名分,兒臣疼惜她,只想給她個屋檐安身,求父王別動她……兒臣發誓,從此往後,再也不犯了!”趴在地上拼命給平王磕頭。

平王大驚,慌忙將屹斐扶起,“混賬東西,這是何地,你如此形狀,還不起來!讓人看去成何體統!”

屹斐一邊用手擦著眼淚,一邊看著平王道:“父王不怪瑤仙了罷。”

平王恨鐵不成鋼,“你快行起來!”

屹斐怯怯道:“父王……”

平王無奈,“留著她罷,只當與你解悶。若下次再犯,定不饒恕!”

屹斐終於破涕為笑,以袖擦淚,訕訕站起身來。

平王才將屹斐扶正,就聽上官屹宸的聲音在身後道:“多日未見,別來無恙啊~屹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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