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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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將白鳳花送走沒多久,周含章就坐著馬車回來了。

他神色如常,但眉間卻有些微皺,顯然是不想將在縣衙裏的情緒帶回家中。

時硯青這會正在屋內用木制的人體模型練習紮針,最近她新學了幾個穴位,有些危險,所以無法在人體上練習。

屋內的窗戶是打開的,外面的光線照入室內,同時也帶來了朦朧的黃昏。

淡葉從屋外走進來,她手裏捧著幾件疊好的衣服徑直去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將衣服放入其中。

這時,周含章也進了屋。

他一進來就看見時硯青正全神貫註的在練習針法,目光十分專註。

見此,他不知為何心裏的悶氣散去許多,像是被溫熱的水泡過一般,只覺得十分輕松。

“見過老爺。”淡葉放完衣服一轉身就看見了周含章,她連忙上前行禮。

周含章的視線從時硯青身上收回,他扭頭看了看屋內,吩咐道:“光線有些暗了,你去將蠟燭點上。”

“是。”

很快蠟燭被點燃,屋內的光線瞬間明亮起來。

周含章換了身舒適的衣服,走到時硯青身旁,拿了個坐墊直接坐下。

他用右手撐著下巴,趴在桌面上看著時硯青練習針法。

等時硯青練習結束,擡起頭時,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睡著了。

“怎麽在這睡。”時硯青小聲說了句。

她將模型上的針收回針包裏,然後站起來揉了揉脖頸。

“淡葉,含章是什麽時候來的。”

她走到門口,對坐在屋檐下正和十安聊天的淡葉問道。

淡葉起身回答:“大概是兩刻鐘前來的,老爺當時讓奴婢點了屋裏的蠟燭。”

得到回答,時硯青又轉身回了屋裏。

她走到周含章身旁,也拿過一個坐墊坐下。

不過她才坐下,周含章就像感覺到什麽眼皮動了動,幾秒後他睜開了眼睛。

看見了時硯青的眼睛。

“你,是我吵到你了嗎?”這個對視來的措不及防,時硯青的心重重一跳,感到有些慌亂。

她的身體往後仰了仰,離那雙眼睛遠了點,也離那快暴露出來的情愫遠了點。

這幅反應讓腦袋有些迷糊的周含章不由勾了勾嘴角,他用手撐著腦袋,半歪著頭看向時硯青。

“沒有吵到我,我是被餓醒的。”

“那我們現在去用飯,我讓淡葉去叫柳娘準備。”時硯青說著,就扶著桌面站了起來。

她不等周含章回答就快步去了門外,等淡葉離開後,她亂跳的心臟已經平覆許多。

“走吧,我們去前廳用晚飯。”她看向周含章道。

“不知道今晚柳娘會做些什麽菜?”

“應該有河蝦,我中午的時候吃著覺得好吃,就讓柳娘又去買了些。”

“河蝦?那是清蒸的,還是爆炒的?”

“爆炒的,放了一點點辣椒。”

“不辣嗎?”

“不辣。”

京城,皇宮內。

女帝蕭江雁正在勤政殿內批閱奏折,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小孩的聲音,隱隱還有哭泣聲。

蕭江雁批閱折子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等最後一個字寫完後,她才擡頭看向一旁站立的侍女。

“四喜,門外是誰來了?”

侍女名為四喜,以女帝的排序為名,是她的心腹之一。

四喜剛才已經從外面的內侍那得知了來人是誰,她心中有些猶豫,但還是說出了那人的身份。

“回陛下,門外是小皇子。他不知為何從康安宮內跑了出來,哭著要見陛下。”

聞言,蕭江雁眉心微蹙,她闔上奏折,將朱筆放置一旁的筆架。

隨後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她一邊走一邊吩咐道:“你先去將雲公子叫來侯著,等小皇子離開後我再見他。”

四喜:“是。”

殿外,小皇子蕭山安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抱著身前的木柱小聲啜泣。

在他旁邊圍了一圈的內侍,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碰他。正當這群內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一雙手將小皇子從地上直接抱了起來。

內侍們定睛一看,連忙跪地:“參見陛下。”

蕭江雁沒有理會這群內侍,她將小皇子抱在懷裏,用手帕輕輕擦拭著他的臉頰,將眼淚一一擦去。

同時柔聲問道:“怎麽啦,小元寶怎麽哭了啊。”

蕭山安被母皇突然抱起,本來還有些高興,這會聽到母皇聲音溫柔的問他,眼淚水又忍不住流了出來。

他的手握成拳頭,嘴角一癟,小聲道:“我想母皇了。”

蕭江雁抱著懷裏的元寶往殿內走去,一邊走,一邊哄道:“小元寶要是想母皇了,可以派四樂姑姑來告訴母皇啊。只要母皇知道了,就一定會去見小元寶的。”

“真的嗎?”元寶軟糯糯的問。

“當然了,母皇可是從來沒有騙過小元寶的,不是嗎?”

蕭山安想了想,母皇確實沒有騙過他。

這會他才真正笑了起來。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想母皇了,就讓四樂姑姑來告訴母皇。”

見元寶笑了,蕭江雁抱著他坐到殿內休息的軟榻上,旁邊的小桌幾上擺了幾盤易克化的糕點。

她拿起一塊糕點餵給元寶吃,見他吃的開心,表情也緩和許多。

“奴婢參見陛下,參見小皇子。”四喜從殿外走進來,她手上端了一個食盒。

“起身吧。”蕭江雁看了她一眼,見她微微點頭。

“謝陛下。”四喜起身走到軟榻旁,將手裏的食盒放到小桌幾上,從裏面取出一碗蓮子甜羹,這是蕭山安最喜歡的甜品之一。

“元寶,這是母皇特意讓四喜做的蓮子甜羹,你嘗嘗看喜不喜歡?”蕭江雁將碗端到元寶面前,讓他方便吃。

只見元寶的眼睛瞬間亮起,小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甜羹就往嘴裏送,下一秒,他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好吃,元寶喜歡的!”

等元寶吃完甜羹,眼睛也一瞇一瞇起來。

蕭江雁抱他去了床上,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很快,元寶睡了過去。

“四喜,你就在這守著元寶。”蕭江雁坐起身,對一旁的四喜吩咐道。

四喜:“是。”

側殿,蕭江雁進去時就看見雲山坐書桌前,手裏拿了一本書在翻開。

她擺擺手,示意殿內的侍女和內侍都出去。

這動靜讓雲山從書裏的世界回過神。

他起身行禮:“雲山參加陛下。”

“免禮。”蕭江雁徑直走到雕花木椅前坐下,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微抿一口,苦澀的清香在口中蔓延開來。

她微微出神,但很快又回過神,沒讓雲山看出絲毫端倪。

“你還是不肯接受元寶嗎。”

她忽然問道,語氣平淡,令人聽不出喜惡。

雲山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不甘,他回答道:“陛下說笑了,元寶也是雲山的孩子。我怎麽會不接受他。”

“如果你接受他,那為什麽至今不去看望他。”蕭江雁語氣一冷,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雲山卻好似沒有察覺一般,繼續道:“雲山醉心於各種書籍,實在是沒有時間去陪伴元寶。”

“陸雲山!”蕭江雁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

她想說什麽,可她閉了閉雙眼,再次睜開時裏面的怒意消散許多。

“你這是在怨我,是在恨我吧。”

雲山指尖攥緊,他依舊低著眼眸,沒有擡起過一分:“雲山不敢。”

聽到這四個字,蕭江雁的怒意是徹底沒有了。

她的眼眸染上了黯色,整個人不似平日那般氣勢淩人。

“你是不敢,不是沒有。”

“行了,我今日見你也不是和你吵架的。既然你不喜歡元寶,那之後我會將他帶去母後那裏,暫時讓母後照顧元寶。”

“全憑陛下做主。”雲山淡淡道。

蕭江雁說完後,起身準備離開。

她看見雲山臉上平靜的神色,心中忍不住一痛,最後還是問了一句。

“如果改頭換面就能離開,你會離開京城嗎?”

雲山眼眸一顫,他擡起眼看向蕭江雁,那雙往日時刻帶著笑的眸子,此時滿是孤寂。

“我會。”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蕭江雁忍不住握緊了手指,她在原地停了幾十秒,才道:“好,十日後雲公子會因大火毀容,從此在康安宮閉門不出,不肯見人。”

“你自由了,陸雲山。”

話落,蕭江雁扭頭離開了側殿。

外面的侍女和內侍都紛紛低著頭,不敢擡頭。

自然也沒有看見,她眼睛裏的淚花。

身為一國之主,她對不起陸雲山,所以不能再對不起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子民了。

側殿內,雲山聽了剛剛的話還楞在原地,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在原地不動。

他自由了?

陸雲山自由了?

十五年的相伴,前十年恩愛有加,後五年卻如墜入深淵。

他沒有辦法不怨不恨,他失蹤的小弟,摔斷了腿的二弟,還有去世的父母。

這些不甘的聲音在每個夜晚都會進入他的睡夢,折磨他,令他崩潰不已。

陸雲山笑了,淚水從臉頰劃過,落在地上沒有絲毫回響。

十日後,雲公子因火毀容,自閉宮門不見任何人。

小皇子蕭山安因此高熱不醒,女帝親自照顧直至小皇子燒退,同日太醫診出女帝喜脈已有一月有餘。

侍寢錄記載,當日女帝睡於康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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