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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觀眾已經到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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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觀眾已經到場[VIP]

“滾出去!”陸淵嘶吼著揮拳砸向玻璃。

他的拳頭砸穿玻璃的瞬間, 世界驟然扭曲。

沒有碎片飛濺,沒有疼痛。

只有無盡的墜落感,仿佛跌入一面又一面交疊的鏡子。無數個“自己“在鏡中閃過, 有的穿著陌生的服飾, 有的站在古老的戰場上,還有的……被鎖鏈禁錮, 坐在漆黑的王座上。

“找到我。”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耳畔呢喃。陸淵猛地轉頭, 終於在某面破碎的鏡中看清了說話之人,看不輕臉但那雙金色豎瞳令他印象深刻。

是他自己。

卻又不是他。

鏡中的男人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冷笑。他擡手按在鏡面上,與陸淵的掌心相貼, 隔著時空低語:

“在戲劇開始之前。”

鏡面突然炸裂!陸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出鏡中世界。

“演員就該待在舞臺上。”

世界驟然顛倒!

世界重新運轉, 但卻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

雨停了,街道消失了, 四周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緊接著,兩排蠟燭無聲燃起, 從陸淵的腳尖一路延伸至遠方,昏黃的火光在黑暗中撕開一條細長的路。燭焰筆直向上, 沒有一絲搖曳, 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而路的兩旁——

黑暗在沸騰。

嘈雜的低語從看不見的深淵裏湧出,像是千萬人同時呢喃, 又像某種龐然大物在沈睡中的呼吸。

偶爾有蒼白的手爪從黑暗中探出,想要觸碰燭光照亮的路徑, 卻在即將越過界限的瞬間化為灰燼。

“路已鋪好。”

一個聲音直接在陸淵腦中響起, 分不清男女, 也辨不出方向。

“演員該登臺了。”

陸淵猛地回頭,發現來時的路早已被黑暗吞噬。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兩排詭異的蠟燭, 而盡頭——

是一座哥特式劇院的輪廓,猩紅的幕布在無風的環境中自行擺動。

陸淵感覺口袋裏突然一沈。

伸手摸去,那張被扔掉的燙金門票不知何時又回來了,邊緣鋒利得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在票面上,立刻被吸收殆盡。

燭火突然同時傾斜,全部指向劇院的方向。

陸淵知道,這不是邀請。

是命令。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輕笑了一聲。)

陸淵的喉嚨發緊,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其實他看到女孩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

但當他再次回頭時,身後的黑暗已經徹底凝固,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連燭光都無法穿透。那些嘈雜的低語聲越來越近,仿佛有無數張嘴唇正貼著他的後頸呼吸。

沒有退路了。

他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向前走去。

蠟燭隨著他的腳步一盞接一盞熄滅,身後的路被黑暗重新吞噬。

而前方的劇院輪廓卻越來越清晰,猩紅的幕布上浮現出扭曲的金色符文。

“猶豫即是背叛。”

那個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

陸淵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這不對勁,這一切都不對勁。

路西法的暗示、奇怪的女孩、鏡中的黃金豎瞳......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個該死的劇院,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在推著他走向舞臺。

可他現在別無選擇。

走到最後一根蠟燭前時,劇院的大門無聲開啟,裏面漆黑一片。

陸淵深吸一口氣,擡腳邁過門檻。

“砰!”

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歌劇院穹頂的星光漸次暗下,猩紅帷幕掀起時,傳來悠遠的古希臘合唱:

“命運如車輪碾過輝煌者,將高傲者擲入塵埃。”(註1)

拉伊俄斯王站在宮殿最高的露臺上,俯瞰著沈睡中的底比斯城。夜風帶著橄欖樹的清香拂過他的臉頰。

“我的王,夜已深了。”伊俄卡斯忒王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拉伊俄斯沒有回頭,只是將手緊握成拳抵在大理石欄桿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知道我無法安睡,伊俄卡斯忒。每當閉上眼睛,我就看到他的臉。”

王後的腳步輕輕靠近,她纖細的手指覆上丈夫緊繃的肩膀。”那只是個預言,我的王。這麽多年過去了,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預言從來不會落空!”拉伊俄斯突然轉身,眼中是恐懼和怒火,“佩洛普斯的詛咒會像毒蛇一樣纏住我的喉嚨,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

伊俄卡斯忒後退半步,現在她只不過是一個想要保護孩子的母親,可是她做不到,連為孩子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拉伊俄斯立刻為自己的失控感到懊悔,但他無法控制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二十年前,當他還是流亡王子時,他綁架了佩洛普斯美麗的兒子克律西波斯,並殘忍地虐待了那個少年。作為報覆,佩洛普斯詛咒拉伊俄斯將來會被自己的兒子殺死,並且迎娶伊俄卡斯忒。

這個詛咒成為拉伊俄斯揮之不去的夢魘。他與伊俄卡斯忒結婚多年,一直刻意避免生育子嗣,就是害怕預言成真。

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恥辱,更何況他還是國王,他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成真,哪怕是親手殺死自己的親兒子,他也絕不後悔。

“原諒我,我的王後。”拉伊俄斯深吸一口氣,握住妻子冰涼的手,“只是最近那個德爾斐的先知又出現在我的夢中,重覆著同樣的預言。”

伊俄卡斯忒輕嘆一聲,將頭靠在丈夫胸前,“也許我們應該向諸神獻祭,尋求他們的寬恕與指引。”

(命運啊,你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可憐的孩子...)

伊俄卡斯忒掩瞞了懷孕的事實,直到孩子分娩,拉伊俄斯才知曉,預言正在慢慢實現。

孩子降生的那天,拉伊俄斯用匕首在嬰兒的雙腳上各刺了一個深深的洞,然後用結實的皮繩穿過傷口,將兩只腳綁在一起。嬰兒被丟進喀泰戎山的荒僻峽谷,任其被野獸吞噬,或是在寒風中凍斃。

他以為這樣就能掐滅預言的火種。

舞臺上,祭司正將繈褓中的俄狄浦斯遞給牧羊人,嬰兒腳踝上的傷口滲出猩紅。

“諸神編織的網,凡人終將自投羅網。”(註2)合唱聲如潮水退去。

俄狄浦斯在科林斯的王宮中長大,他始終以為自己是珀琉斯與王後的親生兒子,是未來的科林斯國王。直到他成年後,一次在德爾斐神廟求問神諭,“你將殺死你的父親,娶你的母親為妻。”

俄狄浦斯驚恐萬分,不願相信這殘酷的預言,更不願傷害自己視若親生的父母。為了逃避命運,他毅然離開了科林斯,發誓永不回去。他一路向西,朝著忒拜的方向走去。

通往忒拜的路上,一個狹窄的岔路口,他與一輛華貴的馬車相遇。車夫的呵斥與馬車上老者的傲慢激怒了他,爭執中,俄狄浦斯失手殺死了那個老者和他的隨從——他不知道,那老者正是他血緣上的父親,忒拜國王拉伊俄斯。

抵達忒拜時,這座城市正被獅身人面的斯芬克斯所困。斯芬克斯每天向路人提出謎語,答不出者便會被它撕碎。

“Τ? ?ωθεντ?τταραπ?δια, μεσημβρ?? δ?ο, ?σπ?ρα? τρ?α.?“  [Quod mane quattuor pedes, meridie duo, vespere tria. Quid est hoc?](什麽東西早晨四條腿,中午兩條腿,晚上三條腿?)

“利維?”陸淵早就坐不住了,聽到利維坦的聲音更坐不住了,環顧一圈,嘗試著打開包廂,“吱呀。”

陸淵一臉不可置信,‘門真的開了!'陸淵把頭探出去,只見地上有一只千紙鶴,陸淵猶豫著要不要出去。

又聽到了路西法的聲音。

“:?νθρωπο?。”  [homo](人)路西法輕笑,用古希臘語回,“Το ?νθρ?πινονγ?νο? ?περ?χειμ?λιστα darin, ?αυτ?ν ?ποigarισμ?νζ?ν.“  [Homo maxime perit in hoc, se ipsum enigmate vivendi.](可人類最擅長的,是把自己活成謎面。)

???這歌劇院隔音效果這麽差嗎?前面這麽嚇人的開場就這樣?有這麽請人的嗎?!

千紙鶴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它在陸淵面前盤旋一圈,忽然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指尖。

陸淵楞住的瞬間,千紙鶴猛地向上竄起。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指尖剛觸到那層薄薄的紙,整個人就像被一股輕煙托了起來。

陸淵掙紮著,喊道,“欸!去哪裏啊!“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臺上,斯芬克斯羞憤自殺,忒拜人歡呼雀躍,將這位拯救者擁立為新的國王。按照習俗,他娶了前國王拉伊俄斯的遺孀伊俄卡斯忒為妻。

他血緣上的母親。

多年過去,俄狄浦斯與伊俄卡斯忒生下了四個孩子,他治理下的忒拜一度繁榮。

利維坦翻著劇目單沒有接話。

路西法卻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沈默,只是低頭啜了一口茶,隨後輕聲念道:“? ?λ?θεια ?? ο?νο?, πρ?τονμ?ν ?πυρο?ντ?νγλ?τταν, ?λλ' ? ?π?σο? α?ε? μ?νει.“  [Veritas sicut vinum, primo gustu adurit guttur, sed sapor perpetuus m.](真相如酒,初嘗灼喉,餘味永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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