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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覺醒來成億萬“負”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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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覺醒來成億萬“負”豪

“噠、噠、噠!!”

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裏形成詭異的回聲,像無數個他在前後左右同時奔跑。

腳下是透明的莫比烏斯環,無限延伸,又無限閉合。環面如鏡,倒映出無數個他。

有的在前方跌倒,有的在身後消失,有的正回頭看他,嘴角咧到耳根。

無數道門框嵌在環上,門內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耳邊是迥異的聲音,滄桑、天真、絕望...

他不敢停,也不敢看,更不敢想。

腳下的深淵深不見底,偶爾有類似星光的光點閃爍,又很快熄滅。那些光點給他一種錯覺,深淵向上延伸,他隨時會“墜落”向天空。

“啪嗒,啪嗒。”

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從頭頂傳來,懸掛在空中巨大時鐘開始轉動。黃銅外框轉動時發出“嗬嗬”的聲響,外框還在轉動,一圈又一圈往回退,但指針始終不肯挪動半分。

筋骨間傳來的酸痛,急促的呼吸聲,他知道自己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在夢裏。一個反覆出現,卻每次都無法記住細節的夢。

他一直在向前跑,仿佛在逃離什麽,又仿佛在追趕什麽。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莫名的焦灼感驅使著他,讓他無法停下。

濃霧深處,似乎有一個身影。

終於,在長廊那絕對虛無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背對著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無法穿透的薄霧,散發著近乎悲憫的寧靜。

終於,在一次竭盡全力的沖刺後,他站在了中心。

腳下的環停止了蠕動,空間也安靜下來。

陸淵喘著氣,一個聲音,直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冰冷、空曠,不帶任何情感,“你仍在迷途中奔跑,以為竊得火種,便可成為太陽。”

陸淵擡頭試圖看清對方。

那聲音繼續響起,如同命運的判詞:

“你以為掙脫了虛無,便是自由。”

“你所編織的網,終將縛住你自己的囚籠。”

“你所點燃的燭,照亮的是通往虛無的階梯。”

陸淵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夢境剝奪了他的話語權,他只能做一個傾聽者。

那聲音繼續響起,如同預言,又如同最後的警示:

“你所渴望的‘真實’,終將以最殘酷的方式,將你刺穿。”

“你所逃避的‘本源’,終將成為你唯一的歸途。”

“當你終於觸碰到你夢寐以求的‘自由’…”

“將那是你徹底湮滅於‘真實’之前的…最後錯覺。”

“……是‘回響’徹底吞噬你之日。”

“記住,陸淵……”

“你的一切,皆是我允許的‘漣漪’。”

“浪潮終有平息時,而海,永不幹涸。”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虛無的身影如同煙霧般消散。整個夢境開始劇烈崩塌,腳下的星河碎裂,周圍的濃霧倒卷!

陸淵向後倒去,穿過時鐘靜止的表面,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膜。在完全墜入深淵前的一瞬,死盯著眼前俯視著他的‘人’。

“漣漪?”他低聲自語,“那便看看,這漣漪最終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吧。”

然後是無盡的墜落,風聲在耳邊呼嘯,空間中的光點變成無數只眼睛,全部盯著他,一眨不眨。

陸淵的意識從混沌中掙紮著浮出水面。

眼皮像是灌了鉛,每一次嘗試睜開都要耗費全身力氣。

視線終於聚焦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深藍色的帷幔,厚重的絲絨布料上繡著繁覆的金線。

“這是哪兒?”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喉嚨裏像是塞了一把灼熱的沙礫,額頭上布滿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陸淵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揉眼睛,發現自己的手臂沈重得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仿佛昨晚被人拆碎了又重新拼裝起來。

他還活著。

他從床上彈起,狂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胸口、手臂,確認每一寸都完好無損後,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沒事都是夢!我沒事!我的房子沒事!美好的生活擁抱我~”

“砰!”

一道黑影從陰影處飛來,精準砸中他的後腦勺。

陸淵直直倒下,人還處於發懵狀態。

???什麽東西砸到我了!

伸手摸去,是一個沈甸甸的鯨魚抱枕,邊緣光滑柔軟,觸手溫熱......等等,溫熱的抱枕?

“吵死了,臭蟲。”

裏屋的帷帳被粗暴扯開,利維坦披著暗藍色睡袍大步走來,衣襟半敞,露出鎖骨下不健康的蒼白,隱約能看見淡藍色的血管。

利維鉑金色短發淩亂地披散著,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頭上。

最讓陸淵膽寒的是那雙眼睛,冰冷不帶有感情,視生命於無物,現在裏面翻湧著是顯而易見的殺意。

睡袍擺隨著動作掀起,陸淵瞥見他赤裸小腿上的暗紅色痕跡,是血還是紅酒?沒等他想明白,領口突然一緊,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他一把掐起陸淵的脖子,將人直接提離床面三寸,嗓音裏壓著被吵醒的暴怒:“大早上發什麽神經?”

利維的身體是幻化的,對付陸淵這種小菜菜一只手都不用,他輕而易舉地將他拎離床面。

陸淵比他高出一個頭,腳尖才堪堪觸地,睡衣領子勒得他幾乎窒息。

又想殺他了,可自己也看到這個大魔王難受地皺眉。

如此進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利維坦身上傳來的氣息,與他容易暴怒的性格截然不同的,是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我...”(我怎麽會那麽想?真是見鬼!)陸淵艱難地擠出聲音,“做噩夢了。”

利維瞇起眼睛,冷笑一聲:“你夢裏最好有我在殺人。”

陸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這才註意到,自己躺的是張帶頂棚的覆古四柱床,床幔繡著藍花楹的暗紋。

墻角立著盞玫瑰托舉的油燈,幽藍火苗裏時不時浮現尖叫的人臉。

“這…不是我的房子?”陸淵聲音發幹。

利維坦冷笑:“你昨天簽的東西是夢游寫的?”

片段突然湧入腦海,見陸淵僵住,他松開手任由對方跌回地上,轉身回去裏屋。

“再吵到我睡覺,就把你變成隔音材料。”

‘我是怎麽覺得他纖細的?’陸淵坐在床上發愁,懊惱自己怎麽腦抽了,要一個大魔王賠錢,嗚嗚嗚,他才是債主吧。

誒?騙人的吧!我不是天選男主角嗎?為什麽、為什麽,被非人物種威脅生命了?!

房門突然被輕輕叩響。

陸淵思緒回籠。

他下意識看向裏屋,利維坦已經重新拉上了帷帳,裏面靜悄悄的,只能隱約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側臥在床上,像是某種危險的野獸在假寐。

陸淵翻找白眼,切,你還要睡覺啊,哦呦喲,我以為你不吃飯不睡覺,也能活個十幾年呢~呵忒,不給我叫,就叫,就要叫。

陸淵無聲地做著口型,‘啊略,啊略啊...’

門被敲了兩下,陸淵還以為聽錯了,門又被敲響了,這次更急促了些。

‘催命的,別敲了,要給你害死了。’

陸淵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緩緩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布涅。

昨天出現的惡魔管事,陸淵原先沒見過他,布涅今天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暗金色的玫瑰胸針。

陸淵挑眉,接過衣服展開,是一套低調的黑色西裝,面料柔軟,剪裁精良,內搭的襯衫是暗酒紅色,領口和袖口繡著若隱若現的暗紋。

惡魔都那麽講究排場的嗎?

布涅手裏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見陸淵開門,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我的國王有請。”

“換這個?”陸淵用氣音問道,指了指裏屋,“那位知道嗎?”

布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利維陛下的脾氣...您也清楚。”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商量好再匯報利維陛下。”

陸淵輕手輕腳地換好衣服。西裝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制。他低頭看了看袖口的暗紋,只是普通的樣式。

人靠衣裝馬靠鞍,看著穿上正式服的陸淵,布涅滿意地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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