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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兩袖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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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兩袖清風

命運到達宿命的節點,星辰錯亂運行,光芒黯淡,光明與黑暗的邊界變得模糊,海嘯掀起巨浪,巖漿吞噬生機,鮮血染紅土地。

當號角吹響,七者同臨,神國降臨,惡者永墮,善者永生...

最後一位天使的羽毛飄落,舊日將在烈火與鮮紅中化為灰燼。

三重面向的靈魂,將在廢墟上見證新的秩序。

眾生的命運早在創世之初,便刻在卡巴拉生命樹上,這是預言也是詛咒。

預言說,利維坦和貝希摩斯將被殺死,以此為線,來掀開審判的序章,使一切混沌重新歸於有序。

舊秩序的灰燼被風卷起,像一場遲來的雪,散落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預言尚未到來。

世界依舊平靜。

辦公室裏,空調的冷風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陸淵背後滲出的冷汗。

劉總監的話語平靜,“公司結構調整,感謝你這三年的付出...”

“賠償金會按N+1計算。”劉總監的鱷魚皮鞋尖輕輕點著地毯,“今天下班前交接完,你就可以走了。”那張油光水滑的臉上,連假裝的遺憾都懶得擺。

陸淵被莫名其妙的炒了。

走出公司大樓時,天空陰沈得像是要塌下來。

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永遠彌漫著黴味和燉肉的味道。陸淵剛摸出鑰匙,包租婆的門就開了。

包租婆裹著紫色睡袍靠在門框上,指甲油剝落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張粉紅色單據。

“小陸啊,這個月的房租...”

“馬姨,能緩幾天嗎?我剛被...”

“菜市場東頭新開了家房產中介,”包租婆把催租單拍在他紙箱上,“人家押一付一,拎包入住。”她下巴上的肉痣隨著說話頻率顫動,“三天,不交錢我就換鎖。”

彩票是買泡面時順手打的。陸淵的錢都在銀行存了死期,現在取了不劃算,前幾天又被老頭訛錢。

陸淵盯著微信餘額裏那個刺眼的“127.35”,身後排隊男人的汗味一個勁往鼻子裏鉆。

“加幾張機選。”陸淵說,把鋼镚兒推過玻璃櫃臺。

打印機吱吱嘎嘎吐出一張淡藍色紙片,恍惚間看見劉總監用同樣的動作推過來離職信。

第二天早晨七點,陸淵站在鏡子前打領帶,發現自己在模仿劉總監的溫莎結。他惡心地幹嘔起來,最後胡亂系了個活結。

衣櫃裏五套西裝都是深藍色,像五具等待入殮的屍體。

“我們招聘的是全方位人才。”互聯網公司的HR總監嚼著口香糖,輕蔑地打量著陸淵,說:“會編程嗎?會啊?那來個後空翻吧,我們企業文化講究活力。也會啊?”

“簡歷是不錯,家裏幾口人啊?自己住還是...”總監皺著眉,盯著陸淵,“喜歡貓還是喜歡狗。”

陸淵說:“小動物很可愛,但養著太費精力,我更願意為公司盡心。”

總監真覺得陸淵很優秀,但上面說好了老板兒子要來,他哪裏敢點頭啊,略微思考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接受付薪上班嗎?”

陸淵人都蚌住了,‘這年頭當牛馬還要交錢?’

陸淵出去時,會議室玻璃墻外,幾個黃頭發年輕人正踩著平衡車來回穿梭,不知誰在喊:“裝病拉胯操作菜,你拿什麽跟我solo。”

外面太陽正當頭,陸淵蹲在寫字樓消防通道裏吃便利店飯團時,彩票從內袋滑出來飄在地上。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號碼是包租婆的門牌號加他被辭退的日期。

巧到家了,有被隔應到,飯團裏的梅幹菜鹹得發苦。

陸淵盤算著,明天還找不到工作就只能把錢取了,實在不行要不貸個款創業?

第三天下午的面試在城中村一棟自建房裏。穿真絲襯衫的男人自稱直播公司CEO,“試吃這段播完,直播間人數破萬就錄用你。”

陸淵看著面前那盤還在蠕動的‘高蛋白’,想起工位上那個“年度優秀員工”水晶獎杯。

第一只卡在喉嚨裏,他聽見自己胃袋發出類似洗衣機脫水的轟鳴。

地鐵的冷氣吹得陸淵打了個寒顫。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一個陌生號碼。

“餵,您好。”陸淵條件反射地用上了職業化的口吻。

“餵,是陸淵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甜得發膩的女聲,“我是HANS會所的小美,看到您在求職網站上的信息。”

陸淵皺起眉頭:“我並沒有投遞過任何會所的職位。”

“哎呀,像您這樣身高一米九六、八塊腹肌的優質人才,我們當然要主動聯系啦!”小美的聲音像塗了蜜,“月薪保底五萬,小費另算,只要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要是有其他服務,價格也相當劃算~”

陸淵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名牌大學碩士,高級工程師,現在居然淪落到被夜總會挖角?他的視線落在車窗上,倒影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陰影,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像一條上吊用的繩子。

“不必了。”他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我還沒到那個地步。”

掛斷電話後,陸淵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車廂裏幾個年輕女孩正偷偷打量他,竊竊私語。他下意識地挺直腰背,隨即又自嘲地笑了,都這種時候了,還在乎什麽形象?

回程的地鐵不小心坐過了站。陸淵拖著步子走進小區時,樓下大爺的電視機正在放《二泉映月》。

好淒涼啊!真應景。

二胡聲突然被電流雜音切斷:“雙色球新期開獎結果,紅球03、17、22、28、31、33,藍球12...”

陸淵的左腳懸在第三級臺階上。大爺的電視機繼續響著:“本期一等獎全國共註...”

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孔。陸淵把彩票翻出來,平鋪在茶幾上。電視機裏的女聲和他覆述完全重合。

樓下突然傳來大爺的咳嗽聲,緊接著是包租婆標志性的尖嗓子:“老徐看見陸小子沒?今天可是最後期限!”

陸淵楞楞地看著手裏皺巴巴的紙,數字一個不差。

他中獎了。

還是頭獎。

兌獎中心門口,陸淵把棒球帽檐又壓低了幾分。黑色口罩遮住他大半張臉,不近視都戴上了沒度數的無框平光鏡。

他低頭看了看表,比預約時間提前了半小時,但兌獎大廳已經有人進出。

“先生,請出示身份證和彩票。”櫃臺後的工作人員掛著職業微笑。

他從貼身口袋掏出彩票和證件,指尖在櫃臺玻璃上輕敲。”請您在這裏簽字確認。”工作人員推過來一張表格。陸淵刻意改變了平常的筆跡,把“淵”字最後一豎寫得歪歪扭扭。

玻璃門突然被推開,三個穿紅馬甲的人快步走來。為首的中年女人脖子上掛著“愛心慈善基金會”的工作證,笑容比工作人員還要熱切三分。

“恭喜您中得大獎!”她直接站到陸淵身邊,“我們是省***會的,想邀請您為山區兒童獻份愛心。”

陸淵聞到一股重的香水味。女人已經自來熟地翻開宣傳冊,指著照片裏皮膚黝黑的孩子:“您看這些留守兒童多可憐,教室連窗戶都沒有...”

“暫時沒有捐款計劃。”陸淵把中獎確認單折好放進內袋。他註意到工作人員悄悄翻了個白眼。

紅馬甲們交換眼神。另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湊過來:“先生,一般大獎得主都會捐個兩三百萬做善事,這也是為自己積福報...”

“福報?”陸淵突然想起那個要他後空翻的HR也說過這個詞。空調冷風掠過他後頸,那裏還留著昨天試吃蜈蚣冒出的冷汗。

中年女人已經拿出POS機:“現場刷卡還能抵稅,我們給您開正規捐贈發票...”

“我說了不需要。”陸淵聲音提高了幾分。。

紅馬甲們臉色變了。年輕男人壓低聲音:“為山區孩子想想,您這中幾個億...”

陸淵直接轉身走向財務窗口。身後傳來刻意提高的議論:“現在的有錢人啊...”

“良心被狗吃了...”

財務主管核對信息時,陸淵透過玻璃反光看到紅馬甲們還在指指點點。他突然明白為什麽兌獎處要設在裝了防彈玻璃的房間裏。

不止防搶劫,還防道德綁架。

“扣除20%偶然所得稅,剩下的都在卡裏。”財務主管推過來一張支票,“建議您開通專屬理財通道。”

支票薄得像片蟬翼,卻重得讓陸淵手腕發顫。

“嘟嘟嘟!”

陸淵盯著手機屏幕,前上司的名字在來電顯示上跳動。他遲疑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陸淵啊...”電話那頭,上司的聲音一反常態地帶著幾分討好,“那個...你現在有空嗎?”

陸淵握著彩票的手緊了緊,語氣平靜:“什麽事?”

“游樂園那邊的項目出了點問題,客戶指定要你去處理。”上司幹笑兩聲,“你看...能不能回來幫個忙?工資可以談!”

陸淵沈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彩票上。

他現在還需要這份工作嗎?

“好啊。”他忽然笑了,“不過我有個條件。”

陸淵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腦子裏還在想這麽處理這筆巨款。

忽然,一聲呼喊穿透鼎沸的人聲,清晰得傳入他的耳朵。

“陸淵——!”

聲音有點陌生,還有歇斯底裏的絕望。他下意識停下腳步,轉過頭。

視線還沒完全聚焦,眼角餘光卻看到側前方一個模糊的身影猛地沖出了馬路!

“吱——!!!”

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剎車聲猛地炸響,緊接著是一聲沈重又悶鈍的撞擊聲。

“砰!”

那個身影像是一個被巨力拋出的破舊玩偶,輕飄飄地離地,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路面上,甚至翻滾了好幾圈,才極不自然的癱軟下來。

陸淵手腳麻木,僵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回過頭,看到的只是車流和迅速圍攏起來的人群。那聲呼喊...是在叫這個被撞的人?還是...

周圍的行人發出驚呼,一個男孩慌亂地跑過去,車輛也紛紛停下,短暫的死寂後,嘈雜聲浪猛地湧起。

一旁的同伴跪在那人身邊,不敢碰他,“路遠,你醒醒,救命啊!求求你們...幫我叫救護車,救命啊...路遠...”

陸淵腳步虛浮地穿過車流,走向那圈圍攏的人墻。空氣中滿是鐵銹味。

他從人縫中擠進去。

一個人側躺在地上,身下猩紅的液體正迅速洇開,浸透了灰色的柏油路面。那人的頭部下方一片狼藉,面容模糊,隱約能看出是個年輕男性,穿著很普通的牛仔褲和一件深色的外衣。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陸淵的目光看向失去生氣的軀體,心臟還在狂跳,後怕、僥幸和莫名恐慌的情緒攫住了他。差一點...如果他自己走快幾步,或者那聲呼喊是針對他的...

那人掀起的衣服下,皮膚蒼白,沾著血汙和塵土。

蒼白的背部,肩胛骨偏下的位置,那裏有一道傷疤。

陸淵的呼吸猛地一滯,瞳孔驟然收縮。

非常特別舊傷疤。像是一條暗紅色的蜈蚣,蜿蜒盤踞在皮膚上。形狀、位置和他背上那道一模一樣。

怎麽可能?

陸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猛地竄起,瞬間沖上天靈蓋,讓他頭皮發麻,四肢冰涼。他下意識地擡手,隔著自己的衣服,摸向自己後背的傷疤。

存在、還在。

那地上這個人...

巨大的荒謬感和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他死死盯著那道傷疤,眼睛睜得酸澀,卻無法移開分毫。

周圍的一切聲音,驚呼、議論、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扭曲變形。

他剛剛那點劫後餘生的僥幸感蕩然無存。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麽會有和他一樣的傷疤?

那聲呼喊,到底是在叫誰?

他看著地上那張血肉模糊、已無法辨認的臉,為這個逝去的陌生又熟悉生命而惋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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