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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緣分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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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緣分天定。

“理由。”謝知對上她那雙飽經滄桑卻異常堅定的雙眼, 平靜地說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喬。”

“你果然知道。”她聽到這個名字,突然輕笑了起來,“那你知不知道, 太子為何非置我於死地不可嗎?”

謝知知她所言必定涉及當年宮闈舊事, 目光不由落在一旁的裴玨身上。裴玨似是會意, 本欲離去,卻不想林喬卻開口留住了他。

“這位大人還是留下罷。否則今日我所之言, 由他口出, 無人會信。”

裴玨看了謝知一眼,在他點頭之後, 只在一旁坐下, 用筆記錄。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 林喬開口的第一句話, 便幾乎讓他握不穩筆。

“謝知,你才是真正的太子。”

謝知瞳孔驟然緊縮。

這句話的含義太重,幾乎不敢讓人往深處去想。電光石火之間,他幾乎已然明晰了一切。

太子為何會體弱!母妃為何會偏心!她們又為何會頻頻對貴妃與太子出手!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一滴濃黑的墨滴落紙面,洇開一大片陰影, 遮蓋了裴玨筆下的字跡。他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由得換了紙張重新書寫。

“當年溫成皇後所生的大皇子死在晉王手上,而後皇上登基,貴妃為了先於溫成皇後生下長子,懷胎八月便用了催產藥,最終仍是未能如願,只與皇後同一天產子。”

林喬的臉上露出痛恨之色,“白奚那個賤人!她一早便收買了穩婆,在故皇後產子虛弱之際下毒, 佯做難產害死了她!而後又向皇上陳情,一同撫育兩個孩子,這才有機會將你們換了身份!”

“你是怎麽知道的?”

“親眼所見,還能有假?”林喬冷笑一聲,“自此之後,她便以照顧不力為由,將所有的人全部滅口。若非我及時逃出宮中,只怕真相永埋地底!”

真相被一點點撕開,謝知心中卻並無一點得知真相後的狂喜。

他只是漠然地看著林喬,如同每一次例行公事的詢問,“這件事,除了你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當年所有知情的人都已被白奚滅口。剩下的都是我的部下,從我口中得知。”

謝知聽她說起部下,便問她,“他們都是些什麽人?”

“當年林家舊部。”林喬神情感慨,“林家在戰場上死的死傷的傷,只剩下這些人了,我亦是花了許多年,才將他們聚集。”

她說到這裏,即使是謝知,也難免對她生出敬佩之意。

一個年過半百女子,堅持數年,不知經歷過多少白眼,苦心過多少次的游說,才糾集出這樣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難怪這這幾年早已銷聲匿跡的晉王餘孽又死灰覆燃,原來是你們扯的幌子。”

林喬臉上露出輕蔑之意,“晉王剩下來的那些人,不過是群烏合之眾,三兩句便能將其收編。”

“你倒是厲害。”

“我不過是老婆子一個。”林喬冷冷一笑,眼中驟然迸發出恨意,“只不過,挽月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就是豁出這條命去,也要為她報仇!”

一旁的裴玨卻似有些顧慮,“你雖為人證,可有物證加以佐證。否則,時隔多年,只怕皇上不會輕信。”

“這便是你們的事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林喬搖頭,冷眼看著謝知,“當初本想殺了太子一了百了,不曾想謝知你個蠢貨竟替他擋了下來!否則哪有今日這般麻煩!”

謝知抿唇看著她。

她如今頂著晉王餘孽的身份,無論是說什麽只怕都不會有人信,還會讓皇帝遷怒舊日林家,疑心她們與晉王有染。

他只看著裴玨,“小裴大人,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

裴玨神情嚴肅地微微頷首,“我知道。”

謝知回到府邸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不知是否聽到了他早上的絮語,聶相宜回到了宅院,正拿著一只羽毛逗弄西施。

他看著夕陽下那張姣好的容顏,仿佛這才因林喬的話生出一點實感。

他心中生出一點失而覆得的竊喜,原來她本就是他的。有指腹為婚約定的,其實是他們。

緣分天定,即使謝承忻與她在上元節一見如故又如何?她合該是他的妻。

“阿兕。”他輕聲喚道。

聶相宜正與西施玩得開心,被他叫住,只擡起頭疑惑看他,“什麽事?”

“無事。”謝知伸手拂過她的發間,忽覺一切都這樣美好。

他抿唇輕笑,這瞬如同冰雪消融,波色乍明,極是生動。聶相宜伸出指尖,好奇地戳了戳他的唇角,“殿下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謝知卻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留下輕輕一吻,“嗯,我很開心。”

開心我們緣分早已註定,比任何人都要早,開心這命運陰差陽錯,哪怕是你認錯了人,最終還是我娶到了你。

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如同春日裏波光粼粼的水面,定定地看著她,突如其來的繾綣動作讓聶相宜不覺臉頰發燙,“你……”

怎得今日與平日裏這般不同?

謝知卻忽地問她,聲音輕柔卻堅定,“阿兕,你想報仇嗎?”

聶相宜忽地一怔。

未出正月,在皇帝的授意下,晉王餘孽於菜市場斬首示眾。與此同時,謝知帶回來一個面容帶疤的老嬤嬤。

“挽月曾經的舊居,這地方我比你熟悉。”她有些驚訝,“貴妃竟把這地方給了你?”

說著,她像是想明白過來,“大概是她操持六宮,顧不上這些宮外的產業,便隨便指了一處給你。倒合了你們母子緣分了。”

她不明不白地輕笑了一聲,“你看,你的終究是你的。”

謝知聽著這句話,目光卻落在聶相宜身上,“阿兕,以後由她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謝知說,叫她喬姑姑就可以。

聶相宜總覺這喬姑姑有幾分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她。

她以為這喬姑姑又像是烏姑姑一樣來教她規矩的,不曾想這老姑姑上房爬樹比她還利索,帶著她玩得不亦樂乎。

這樣的日子,倒叫她想起從前與外祖在一起的時光了。她癟了癟嘴,“我想外祖了。”

喬姑姑看著她的模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也可以叫我姑奶奶。”

與晉王餘孽一起被查的,還有當年未查清的晉王舊黨。皇帝這次似乎是鐵了心要將其斬草除根,許多舊事重提,神策衛的黑甲走到哪裏,哪裏都是人心惶惶。

江雲娥便是在這樣的日子裏找上門來的。

“三皇子夫人還睡著,請夫人稍等片刻。”喬姑姑面無表情地斟上x一杯茶,遞給江雲娥。

只是江雲娥一直等到茶水放涼,也不見聶相宜出來。

眼下早已是正午時分,她只想是聶相宜拿喬,心下著急,又見這姑姑不茍言笑,不由含了笑試探。

“這個時辰了,相宜身為主母竟還懶床,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是,未曾教好她規矩。”她覷了一眼喬姑姑的神色,“姑姑若是得空,還是多提點她些,以免惹了殿下厭煩呢。”

喬姑姑冷飈飈看她一眼,“夫人若是再僭越胡說,我便要行府規,掌夫人的嘴了。”

她聲音不鹹不淡,卻駭了江雲娥一跳。一個嬤嬤罷了,也敢這般蹬鼻子上臉。

“你!”她剛要出聲斥責,卻見聶相宜姍姍來遲。

許久不見,容色鮮妍的少女愈發明艷,野性難馴的神態中還帶著幾絲驕矜之氣。

她發髻歪歪地斜著,猶自帶著晨起的慵懶。進入屋後卻並未看她,只是扶鬢看著喬姑姑,聲音像是帶著撒嬌。

“殿下梳的發髻,真是醜死了。”她癟著嘴像是抱怨,“他手笨得很。”

喬姑姑微笑了笑,“難得有殿下不會的東西。”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倒視作江雲娥於無物。

江雲娥終究是忍不住開了口,“相宜……”

雖是長輩,只是如今她有求於人,難免語氣低微了許多,“我今日來,是有事想求你。”

聶相宜並不搭茬,只擡眉看她一眼,眼神輕蔑地像是在看一個物件。

江雲娥心中生惱,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幹笑,“今日晉王餘孽風波又起……你也知道的,我父親當年不過是晉王手下一個芝麻小官,本不礙事的。你看你能否……跟三殿下提一提這事……”

聶相宜自是知道她所言不假。

她的家世本與晉王扯不上多大的關系,否則在當年最初的清洗之中,便早已沒了性命。

只是這關系說進不進,說遠卻也不遠。皇上忌諱晉王,但凡沾上這兩個字,便沒有好的下場。

當年她家獲罪,父親竟也敢甘冒不韙將人私藏在府中。待得母親死後,風聲過去,更是敢將其扶為正室。

不是上趕著給人送把柄麽。

“好啊。”聶相宜忽地揚唇一笑,笑容明艷而張揚。

在江雲娥放松的笑意之後,她忽地惡劣出聲,“那我便給殿下說說,好好治治你的罪。”

江雲娥的笑容陡然凝固在臉上。

“相宜!”她變了臉色,“你縱使再討厭我,也得考慮聶家吧!一個不慎,便是牽連滿門啊!”

“聶家?”聶相宜嗤地冷笑,“我受盡磋磨是在聶家,受盡流言也是在聶家。就連我母親,也是死在聶家。江雲娥,你害死我母親,怎麽還有臉來求我?”

江雲娥看著她的神色,不由心頭一跳,手上的茶盞驟然打翻。

“你……你……”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居然都知道了?”

她像是忽地慌了神,下意識拉住聶相宜的衣袖,“不!相宜!你聽我說!並非我的主意啊!其實都是……”

“我都知道。”聶相宜忽地打斷了她。她目光冷冷地看著神情慌亂的江雲娥,“不管其他人如何,但我要你先死。”

話畢,喬姑姑伸手請她離開。

被家丁拉出去的時候,她仍在無語輪次地叫喊著,“聶相宜!你以為只有我嗎!侯爺明明也默許了!憑什麽只有我!”

她的聲音漸行漸遠,聶相宜的目光卻露出些茫然的空洞來,“原來他知道……”

在“將軍”的斬首之後,舊案重差,神策衛雷厲風行地揪出與當年晉王有關的人,推赴刑場,其中便包括永宜侯府。

永宜侯夫婦事涉晉王黨羽,私藏罪人,死罪難逃。其餘所有家眷沒為官奴,充入宮廷。

江雲娥賜死的那一天,聶相宜剛好看見聶元葦跟著人群入宮。

她雙眼通紅,眼帶恨意地看著聶相宜,“父親母親都死了!這下你滿意了!”

“滿意了。”聶相宜輕笑一聲,而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聶元葦,我母親死的時候,我比你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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