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真不知你給他們下了什麽……

關燈
第50章 第 50 章 真不知你給他們下了什麽……

“殿下, 周圍……並未找到夫人。”淩竹帶著神策衛四處搜尋回來時,神色幾乎帶著從未有過的緊張。

殿下與夫人之間發生的事,他亦有所知覺。如今夫人隨小裴大人離開, 又遭遇此事下落不明, 地上的血跡或許還帶著生死未蔔的預兆。

想來清冷淡漠的殿下, 第一次露出濃重的殺意。

謝知面色愈發沈冷,氣氛帶著濃重的壓抑, “全城搜!任何角落都不許放過!”

他轉身看向裴玨, 眼神中帶著警告,“裴玨, 既然保護不了她, 就別逞能當英雄。”

裴玨目光凝在那灘殷紅的血跡之上, 袖中緊緊握拳, 神色不明。

“誘拐皇子妃,裴玨,這個賬,我日後再與你清算。”他面容冷峻地轉身,一言不發地去了東宮。

“一群廢物。”謝承忻看著面前跪著的莫九, 眉眼低壓的陰翳讓他本就蒼白的臉看起來越發詭譎。

“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都捉拿不住,要你們有何用?”

莫九捂住臂上一道深深的砍痕,腥稠溫熱的血仍止不住地從指縫中汨汨流出,“殿下恕罪。當時之事,頗有蹊蹺。”

他額間帶著涔涔冷汗,“聶姑娘雖有暗衛阻攔,但獨木難支,終究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當時已然將聶姑娘逼進巷中,只是……有人出手救了她。”

謝承忻揚唇冷笑, “怎得?背後竟還有人虎視眈眈?是誰?三弟的人?”

莫九搖頭,“蒙著面,不曾看清。為了怕傷及聶姑娘,我們動起手來多有掣肘,讓他們鉆了空子。”

而後他露出些遲疑神色來,“只是其中有一柄三環大刀,看起來很像是……很像是逆黨所有……”

這話讓謝承忻一怔,嘴角忽地揚起一絲詭譎模辯的笑意,“有趣。這些逆黨還藏匿於城中不說,竟還冒著暴露的風險,出手救她?”

這些逆黨,究竟是什麽人。

當年自晉王死後,其黨羽餘孽被全部清剿。細細想來,似乎是近十數年來的,才又故態覆萌的。而這些人的目的十分明確,兩次刺殺,都是沖著他與貴妃而去。

這些人,一定知道那個秘密。

他沈默片刻,吩咐道:“去查,當年故皇後去後,可有親信出宮或不知所蹤的。一一查清楚。”

謝承忻忽地想起八歲那年,在貴妃殿中不小心偷聽到的對話,尚且年幼的他被震撼到無以覆加,而後終日折磨他至此。

只怕晉王餘孽是假,扯著晉王的皇子,當年的故皇後餘孽才是真。

“是。”

莫九出去的時候,剛好和謝知擦肩而過。謝知冷漠的眼神掃過他臂上血肉外翻的傷口,一言不發。

腳步一步一步踏在青石地板之上,在空曠的殿內發出沈悶的響。謝承忻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知,“我還是第一次,見三弟這副表情。”

“聶相宜呢?”謝知並未與他多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謝承忻只是裝傻,“三弟你的皇子妃,怎麽倒是跑來問我?”

他拿起那張保存極好的白玉面具,指尖在上流連摩挲,而後朝謝知挑眉,“莫非三弟也知自己是鳩占鵲巢?留不住她的心?”

謝知神色陡然一冷。

他的眸色一點點變得晦暗,以一貫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謝承忻,“太子殿下數次遇襲,暗衛救護不力。自今日起,由神策衛保護太子周全。”

說著,數十名神策衛戍守於東宮。謝知漠然看著他,“還請皇兄,近日不要離開東宮,以免傷及自身。”

謝承忻壓低了眉宇,眸中露出銳利的光,“謝知,你敢軟禁我?”

“皇兄言重,這是保護。”謝知平靜說道,“父皇向來也是以神策衛,護皇兄周全。”

“謝知,你還是這樣冠冕堂皇。”謝承忻冷笑一聲,“神策衛乃父皇親衛,你竟敢以權謀私。”

“父皇已然允準。”謝知冷眼看他,“逆黨作亂,皇兄身體不佳,前次受傷已讓父皇憂心不已,今又有暗衛在宮外貿然出手,只怕亦有事端。”

謝承忻因這話劇烈咳嗽起來,本就蒼白的臉上因氣喘露出異樣的紅。

他眸色露出幾近懾人的光。若非他身體不好,他又怎會成日像個怕被摔碎的琉璃瓶般只能呆在東宮!若非他身體不好,神策司又怎會容得謝知插手!

可他亦知,他也是因為身體不好,讓父皇總能想起因生他難產的故皇後,這才有諸多偏愛!

成也因此!敗也因此!

可偏只有他身體不好!

謝知不再去看他的目光,轉身出了東宮。他低聲吩咐淩竹,“盯緊東宮。”

“是。”淩竹應道,“殿下覺得,夫人是被帶回了東宮?”

謝知搖頭,“還有其他人在。”

莫九臂上的傷幾乎到了血肉模糊的地步,絕不是聶相宜或是陽秋造成的。

他語氣一滯,又吩咐淩竹,“你去查查,當年故皇後還有哪些舊識。”

那樣又寬又深的傷口,難免讓他想起一種武器——那柄三環大刀。上次他們擄走聶相宜之後的態度便很奇怪,這次,會是他們幫了她嗎?

謝知知道,那日他們口中的血祭挽月,一定會藏著什麽秘密。

“另外,全城搜捕逆黨!他們一定還未出城。”

“咚咚咚!”

已是聶相宜離開的第三天,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她心中頓時一緊。她給含絮遞了個神色,便聽得含絮問道:“是誰?”

“還能有誰!”

不耐煩的聲音忽地傳來,叫聶相宜與含絮都楞了片刻,“怎得是個女的?”

“等等?我怎得聽得這聲音這般耳熟?”聶相宜皺了皺眉,“怎麽……像是裴瑯?”

那日她被太子的人追至巷中,陽秋寡不敵眾攔無可攔,本差點被那群暗衛帶走。誰知一柄三環大刀從天而降,頓時與那些暗衛纏鬥起來。

聶相宜一眼便認出,那些人正是當日擄走她的逆黨。

她來不及想其他,趁著這些人被拖住,在陽秋的護送下到了流雲觀。

這是曾經幼時母親夏日帶她來住過的地方,裴玨一開始,正是想帶她來此。

院落不大,卻早已被收拾得整潔。木門被拉開一條小縫,容裴瑯一人進來,“怎得是你?”

“你以為我想來?”裴瑯有些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兄長被殿下盯著,不能親自過來。只叫我來看看你是否安好。”

聶相宜不知該回些什麽,嘟噥了一聲,“哦……挺好的……”

裴瑯見她這幅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真不知道你一天在想些什麽!一開始鬧著非三殿下不嫁,如今嫁了,又鬧著要跑!白惹出這麽多風波來。”

她哼了一聲,“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換我嫁。”

聶相宜因她這話生出些微妙的惱意,梗著脖子嘴硬道:“那你去嫁好了!反正我也打算與殿下和離了!”

“你當皇室姻親是什麽?兒戲麽?”裴瑯被她這話噎了一下,沒好氣道,“殿下如今找你鬧得滿城風雨,若非祖父在這流雲觀修行,只怕也要被他翻個底朝天。連兄長也這樣不計後果地幫你。真不知你給他們下了什麽迷魂藥!”

說著她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兄長平日不便前來隔壁便是祖父的院子。你若有事,便去那邊找裴家的家仆,自會有人告知兄長。”

聶相宜看了她一眼,“多謝。”

至此,她在這方載滿回憶的小院安穩住下。

她記得暑氣將至的時候,母親每年都會帶她到這裏小住。晨間踩露,夜晚觀月,母親總是坐在院中,執一卷書看。

對面院中偶有琴聲傳來,她那時好奇,便會爬上墻頭去看。她便是在那時,遇見的裴玨。

老裴大人在此清修數年,裴玨便是來陪他的。

裴玨看似是個溫和乖巧的孩子,實則會帶著她草中捉蛐蛐,樹上摘果子。偶爾還會跟她一起爬上院墻,說要看看這裏的風景是不是更好。

只是夏日美好,眼下卻已是隆冬。

下了一場大雪,眼見就快要除夕了,聶相宜閑來無事,掃了掃門口的雪,卻在門前遇見了那個形容幹瘦的老裴大人。

他身著一身道袍,拿著一把舊笤帚,亦在門口掃雪。

他的眼窩因幹瘦顯得凹陷,目光卻矍鑠而銳利,他看著聶相宜,“你是從前那個小丫頭。”

聶相宜只點點頭,“見過裴大人。”

“你母親呢。”

“死了。”

“我就知道。”

古怪的對話來得莫名其妙,讓聶相宜摸不著頭腦。還未等她反x應過來,老裴大人便已然兀自進了院子。

“好奇怪的人。”

滿城戒嚴,神策衛幾乎找遍了城中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找到聶相宜的身影。

不光聶相宜,連逆黨也不知所蹤。

謝知周身的氣場幾乎能將人凍住。

“查出城的人。”不在城中,那便只有出城。

“殿下,近日來神策衛把手城門,無人出城。”淩竹稟報道,“只……只有鐘謙岳大人,在頭七後日出城回了鄯州。是皇上親允的。”

謝知繃緊了下頜,“鄯州……她果然還是回了鄯州……”

他眸色一凜,“備馬!我要去鄯州!”

很快便到了除夕那天,萬家燈火之時,聶相宜孤身一人在這院中,忽然有些想念母親。

母親走了,外祖也走了。她如今好像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外面夜空沈沈,煙花驟然絢爛。

她有些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謝知,想起那個煙花下的輕吻。那時的她莽撞又直白,不知什麽是害怕。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沒出息。即使聽他說過厭惡自己的話,即使他娶自己並非真心,在這一刻,她也忽然有些想念他。

其實也是有些遺憾的,她與他度過了春夏秋,卻唯獨沒有度過冬天。連回憶都像是少了一塊。

此刻的謝知,是在宮中參加宮宴呢?還是在城墻親巡呢?

“篤篤篤。”

忽然有敲門的聲音打斷聶相宜的思緒,她前去開門,裴玨溫和的笑容出現在她的面前,“阿兕妹妹!除夕快樂!”

聶相宜心中有一閃而過的失落。

她揚著唇讓裴玨進院子,“子瑛哥哥怎麽來了?”

“今日除夕,想找你玩呀。”煙火夜空之下的裴玨笑得眉眼彎彎,“你看我帶了什麽!”

他將煙花炮竹放到聶相宜面前,“從前與妹妹玩樂都是夏日,還不曾玩過這個呢!怎麽能錯過!”

聶相宜亦來了興致,劈裏啪啦的炮竹閃爍著通紅的火光,漂亮又喜慶。連冷清的院子也熱鬧不少。

裴玨側過頭,看著身旁聶相宜被煙火映照得開心的面頰,“真好。”

“你說什麽?”爆竹的響聲讓聶相宜聽不見他的聲音,只扯著嗓子問道。

裴玨靠得她近些,在她耳邊笑著說道,“我說,這還是我和你過的第一個除夕。”

“吱嘎——”低矮的院門忽地推開,一個黑沈沈的身影走近院中,目光陰沈地看著舉止親昵的二人。

他的聲音如同浸在冰中,“阿兕,除夕快樂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