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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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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想念

文羌的辦公室不大,但其實隱約有一種很溫馨的感覺,不全是黑白色調,還有一些掛畫,墻壁的顏色五彩繽紛的,除開一張很大的書桌,直接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橘黃的沙發。

看起來很軟實,躺在裏頭就深深陷進去,墜得人渾身酥癢。

楊均識忍不住幻想起來,文羌忙碌了半天,很累的時候就這麽癱倒進去,眉頭微微蹙著,貌似是沒有被子的,那或許就會用自己的衣服隨意地鋪平在身上,像一只疲憊的小貓一樣。

他只是這樣隨意一想,竟然不知覺地感知到了好像回到了曾經。

那些美好的過去。

現已經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

文羌把毛巾隨意地搭到了沙發椅背上,他走到墻壁那裏,推開門的時候楊均識才意識到原來那裏也有一個玄關。

一陣水聲響起,文羌洗了手走出來,然後他走到了沙發那裏坐下。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尷尬而沈默的氛圍裏,楊均識反應過來自己應該主動點才是,於是他脫下自己的背包放到沙發裏,把手裏提著的保溫盒輕輕放到小桌子上。

他一一打開,餘光中觀察著文羌的反應。

但很遺憾,文羌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他只是那樣磋磨著十指,頭是微微下俯的,五官明明滅滅的讓人看不清楚。

“這是……”楊均識一一介紹著菜色,到最後他手指著那被壓得很厚實的米飯,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個行為其實是很愚蠢的,不過依然要很愚蠢的硬著頭皮解釋下去,“這是米飯。”

很奇異的文羌沒有說什麽,也沒有給出額外的反應。

不知道為什麽,文羌這樣的稀疏平常的反響,反而讓楊均識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想到了從前,他經常會做出一些沒頭沒腦的事情,文羌從來不對他的“莫名其妙”表示什麽,就好像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很正常,文羌不理解但是都能輕易地接納和包容下來。

這種溫柔的包容的底色,楊均識應該是獨一無二的。

他抽出筷子,眼睛好似來回在幾道菜裏流傳了千百來遍,最後他看向楊均識,忽而頓了頓。

楊均識立刻站直,好似剛剛那樣癡迷的眼神不是他做出來的舉動。

“你吃過了嗎?”文羌問他。

楊均識誠實回答:“還沒有。”

文羌於是就說,“那熱了一起吃吧,太多了,吃不完。”

他眼睛盯著文羌,男人是男人,不再是男孩,背影高大,肩膀寬闊而隱秘,可他身上的氣息又藏著一份少年的濁氣,好似懷揣著不該長大的一部分,獨自擁簇著他成長。

過了兩三分鐘,文羌重新拿著飯盒走進來,他放下來,沒著急坐下來,走到櫃子前,拿了兩杯飲料。

就是那種很質樸的飲料,可樂橙汁。

兩個瓶罐在手裏輕輕搖晃著,文羌看他一眼,問,“你喝什麽?”

楊均識楞了一下,“啊”了一聲之後回答,“我喝可樂,哥你喝橙汁吧。”

文羌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個人對立而坐,安靜吃著飯。

楊均識屢次想張嘴說什麽,但怕文羌嫌煩,可他又想這樣不夠自然,明明從前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時刻那麽多,他總是嘴巴裏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

文羌不一定會給反應,但從來不阻止他在餐桌上口若懸河,有時候楊均識只是瞟到他勾起的嘴角就覺得自己的嘮嘮叨叨的目的達到了。

這麽不愛吃飯的人,把他留到餐桌上多待一段時間是一段時間。

文羌吃飯有個很可愛的細節,他愛吃什麽,就會盯著這個菜,很執著地吃這道菜。

紅燒土豆五花肉應該是最合他口味,而且他只愛吃土豆,其次就是蝦滑雞蛋糕。

楊均識便擅自地調換了位置,把紅燒土豆那道菜挪得離文羌近一點,“我最近沒什麽胃口,我吃茄子,這個酸酸的,哥,你要不要試試雞蛋糕拌飯。”

“我在……國外的時候經常這麽吃,還挺下飯的。”其實是因為國外的雞蛋是相對而言最便宜的,楊均識一開始做什麽都不是太上手,在做飯這方面他沒有什麽天賦,只能說練到現在這樣就是勤能補拙,再笨的人,每天都學一點,後面的也很輕易就上手了。

到後面,他忙於學業,那時候心情也不好,住家保姆變花樣地給他做飯,但是為了讓他能更好的適應國外的白人飯和快餐,絕大部分的飯都是偏向當地胃口的。

楊均識知道她的好意以及為他著想,因而不再說什麽,但是那段時間他確實在進食方面很是受到了阻礙,吃什麽到嘴裏都感覺沒吃一樣,簡單的雞蛋糕拌飯唯一的好處就是便於下咽,又比稀飯管飽。

楊均識三言兩語簡單概括了自己在國外如此進食的小故事,最後他眨著眼睛再次傾情推薦。

文羌看他一眼,撥了一半的雞蛋糕到碗裏狠狠地攪拌了一番。

楊均識莫名地被他的動作激起一番勇氣,他感覺……或許文羌並沒有那麽排斥他,說什麽、做什麽,文羌都好似不會裝聾作啞,好似仇人那般,什麽話都不說。

他其實是會搭理楊均識的,像以前那樣,只是沒有那麽熱切。

楊均識喝著可樂,猶豫著找話題,“哥,剛剛看你進來……身上有汗,你是出去運動了嗎。”

文羌扒拉著飯,把煮的爛糊的土豆碾碎,把沒有剩多少的飯吃完,頂著楊均識瞠目結舌的眼睛,回答:“去健身了。”

這樣的一問一答,些許異樣的情緒流動在他們的話語之間,楊均識不能及時察覺。

他慢吞吞著說,“中午去健身嗎?”

文羌又回答,“因為今天下午很忙,沒有空。”

忙。

這就像是一個關鍵詞,自動觸發了楊均識腦袋裏的機關,像一旦靠近NPC就會頒發任務一樣,楊均識說,“那我晚上接著給你送飯好不好。”

文羌挑眉看他一眼。

楊均識怕他拒絕,又因為過去的習慣加持,他沒忍住往前湊近了幾步,離文羌很近,可以聞到文羌身上很淡的薄荷或者是木質調的味道,說不上來,但很好聞,很親昵。

“我現在還在實習期,下班是準時準點的。”楊均識認真解釋道,“我肯定不能回去給你做這樣的家常菜了,但是我來了幾個月了,這附近的外賣我點了很多,我知道哪家好吃,哪家健康,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手輕輕蕩下,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腕,楊均識一楞,沒有主動收回來。

太緊張了,腦子都轉不動了。

文羌站起來,手先一步移開。

把橙汁喝完,找到紙盒放到桌子上,抽了張紙,擦幹凈嘴。

“可以。”文羌依舊是這樣回答。

楊均識呆住,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是驚喜嗎?楊均識不知道,他只是清楚地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開心。

楊均識的腦袋還沒有扭過來自己矛盾的想法,嘴裏先一口答應了,“好,我保證保證,一定挑我認為好吃的給你帶過來。”

文羌沒有再說什麽,他掃了一眼時間,落地窗外已經升騰起了太陽的熾熱,柏油路被陽光照射的發黃發暈。

“你幾點鐘上班。”文羌問。

“兩點。”楊均識下意識回答,他手裏還拿著碗筷,想找到水池去清洗,“不過我一會兒就要走了,今天師傅要考我問題呢,昨天去了工地,他要檢測我去了有沒有收獲。”

或許楊均識本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不自然地在像以前一樣靠攏的,沾染上了撒嬌的氣息,這是他面對特有的親近人的小習慣,講話黏黏糊糊的,文羌閉了閉眼睛,有些煩躁。

“水池在外面。”文羌走回到自己辦公桌坐下來,打開了電腦,儼然一副我要辦公了,你別再來打擾我的樣子,“出門左拐是茶水間。”

“噢噢。”楊均識應著,出門殷勤地洗碗了。

電腦打開,郵箱打開,桌面上堆著一大堆亟待處理的文件和郵件,文羌看著就煩,他抓著鼠標發呆了兩秒,走到內室換了一件潔凈的運動長袖,穿了條寬松的牛仔褲。

楊均識洗碗的時候,註意到茶水間有個單獨的架子,上面還用白紙打印了幾個字——“文總特供,拿的話記得有借有還”。

楊均識好奇地拉開,這一看就讓他笑了,實在是很小孩子口味。

一條一條的雀巢咖啡,但是都是那種很甜的口味,楊均識在國外待久了,也品過很多咖啡,是最知道好咖啡什麽樣子的,文羌喝得這些對提神絕對說不上有什麽幫助。

除了咖啡之外,還有些零食。

這些零食讓楊均識一下子就回到了童年,文羌在吃零食這方面,口味是很樸素的,又很有小孩子心性,喜歡吃寫山楂卷山楂片、話梅這類開胃的,其他的就是雪餅和一些鹹口味的蛋卷。

太可愛了,楊均識心一下子就被軟化到了,被不知名的情緒刺痛到留下一滴淚。

他對著鏡子洗了把臉,讓自己恢覆到正常的狀態。

現在應該要保持清醒,和文羌說再見,下午很好的摸魚已經找到了,楊均識覺得這就很讓人滿足。

他重新進入辦公室,迎面對上了換好裝的文羌一楞,還沒說什麽,文羌就偏頭,示意他把自己的東西都拿上,“我送你。”

“嗯?”楊均識連忙擺手搖頭,“不用不用,就十五分鐘,我打車回去,你中午好好午休一下。”

文羌卻沒再說話,毋庸置疑的樣子拿起車鑰匙,楊均識抿抿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一如既往地安靜,車內沒有放音樂,穿過一個紅綠燈再拐個彎就到了,楊均識解開安全帶,想要正式和文羌告別,

文羌掃著他的眼睛,隨後移到他的下唇,“你哭過了?”

楊均識發誓,他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但不知道為什麽,還是在文羌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再次不爭氣地流淚了。

他有諸多諸多的委屈和過往的歲月時光想要說,也有很多很多不可宣洩的思念堵在心口,國外的五年於他而言不是歷練,走出去的那一刻就有心結在他心尖上狠狠地窒息纏繞著。

那是一個死結,往外走得每一步都只感覺繃的越來越緊,讓他舒不出這口氣來。

現在重新回到了五年前最熟悉的人的身邊,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改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楊孟焦的工作依然是那樣不變,也沒有什麽狗血劇情發生,破產倒閉那樣的故事沒有發生,楊孟焦仍然也很有錢,他身邊的人也沒有變,楊均識也都認識。

回來後,再次見到故人,沒有來得及敘舊,他問了五年前讓他愧疚蓬勃的問題,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答案。

文落蕓經過治療,雖說沒有完全恢覆,但按照文羌的話來說,精神風貌已經恢覆了很多。

而文羌呢,對待他沒有刻意冷淡,也沒有故意疏遠,好像是無數次午夜夢回的靠近,那些都實現了,秩序是沒有混亂的,大家只是在時光的淬煉中變得成熟,這是最恰好也是最合乎常情的變化。

可楊均識為這種沒有變化的變化留下了眼淚。

可悲的是,他寧願所有的一切都在發生變化,故事崩塌他可以在花時間、花精力去重建,可現在五年的時光過去,他回看原地,發現那些人都沒有走散,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些情誼、一些關系不覆從前。

他寧願不要那麽天真,而不是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那我們刪掉的聯系方式,空白的五年,算什麽呢。”

柏油路快要被燙化了,楊均識錯覺中還以為樹的影子發生了顛倒,原來只是他的淚珠太多太多,無法被承接住,酸鹹的淚讓他看事物都變得朦朧。

他咬著唇,沒有發出很可憐的哭聲,其實他現在掉眼淚也沒有多麽哀怨的心情,難過是最不值一提的情緒。

旁邊一雙大手,遞過來幾張衛生紙。

楊均識接過,細聲細氣地說:“謝謝。”

他迅速吸了吸鼻子,用紙巾擦了擦眼睛,和掛落在下巴上的淚水。

“有濕紙巾嗎,哥?”楊均識轉過頭,看著他。

文羌的視線放在他紅彤彤的眼睛上,楊均識的眼睛很澄澈很亮眼,哭過之後紅血絲很明顯,看起來格外憔悴和……痛。

“沒有。”文羌說,“但是有礦泉水。”

文羌拿著礦泉水往紙巾滴上幾滴,看著楊均識很細致的把臉上黏黏糊糊的痕跡擦幹凈。

“唉我就是……”楊均識停了下來,“我就是”後面能接什麽呢,最容易宣之於口的才是第一想回答的,別的都是次選。

他定了定,還是緊接著自己的思緒:“我就是太久沒見到你了,很想你。”

楊均識擡起腦袋,上目線凝視他,這是他勇氣制造的一場結果,他那些埋在心底的思念終於有勇氣說出口,無論是以平淡的語氣還是悲涼的語氣

,他只是想告訴文羌。

我確確實實很想你,你可以不在乎,但我想讓你知道。

文羌看著他,時間流逝得並不明顯,大約一分鐘後他說,“晚上見。”

他收到了。思念收到了,這就可以了。

楊均識目前沒敢想那麽多。

雖然哭過一場,但下午上班的時候他還是很有精神,足以可見,有些話一直堵在心裏人就會變得很悲傷抑郁,但是說出來之後,無論有沒有得到回應,永遠都比一直憋著要好很多。

下午上班的時候於曼都誇他有幹勁,“趁著你這個勁還足,你抓緊把實習報告給我交上來,然後再畫圖做個立繪。”

楊均識接受了任務分配,但實際上心沒有多落實在工作上,他依舊忙著開小差,還厚臉皮問了辦公室的幾個姐姐有沒有吃過什麽好的外賣。

姐姐們都人美心善,紛紛提出了自己的排行榜,還給他推薦了最近上新的新品。

下班走在路上楊均識心裏美滋滋的,還是很開心,就是他又忘記了問文羌要聯系方式,還有不知道能不能厚臉皮把刪掉的微信好友再重新加回來。

其實針對這件事情,楊均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太清楚文羌具體刪掉他的時間,事實上剛到英國,他因為那種別扭的心思很少聯系文羌,有的時候太想念,匯報一些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文羌都會回覆,從語氣上來看沒有什麽異常。

事情就發生在某一天,他那段時間太忙,應該是要準備入學考試,再加之一大堆社團遺留問題,忙了好一陣子才輕松下來,這個階段他別扭的心思已經消退了很多,可能被忙充斥了大腦,那些少男的憂郁也就很模糊了。

撿起手機,想要和文羌再分享一些東西的時候。

那邊只留給他了一個紅色的、醒目的感嘆號。

至此,他們漫長的分開的時間裏,不再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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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有讀者留言啦,沒有發在文章評論裏,所以我沒有回覆,感謝你的喜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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