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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房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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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房間的問題

“怎麽下來這麽慢?”楊孟焦瞥著樓梯上走下來的兩小孩兒,一前一後的,倒也不像完全不認識了,錯開步子走,反而很像鬧別扭的兩兄弟,楊孟焦越看越滿意。

均識很小就失去了母親,自己工作又忙,除了尤尚經偶爾來陪均識玩,自家兒子看起來一直都很寂寞,這下家裏還多了個小男孩,年齡差得也不大,對均識來說,就算多了個稱心如意的玩伴。

楊均識入座,不想回答楊孟焦的問題。

文落蕓看得出來這孩子剛剛哭過,眼皮子底下的一小塊皮膚像被熨了一道,落下紅色的印子,青細的血管都隱約可見。

她偏頭看著坐在自己旁邊靜靜吃飯的文羌,用目光詢問情況。

可惜文羌也不擡眼,問題無處可問。

這樣“喬遷之喜”的一頓飯就這麽安靜的吃完了,落針可聞的氣氛讓楊均識都不太習慣,屁股扭了千百個來回也沒找到合適的坐姿。

林阿姨還在一旁搭腔:“均識是怎麽了,坐得不舒服?是不是上課坐久了,屁股不舒服。”

飯桌上的人都停下筷子朝楊均識這邊望著,他尷尬地憋紅了臉,頭跟電風扇一樣左右上下都轉了轉,無意間對上了文羌的視線更羞憤了,他迅速低下頭埋飯,“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隨便動動。”

再來一次,楊均識絕對不隨便尷尬了。

明明大家都不說話,大家都不尷尬,怎麽只有他一個人沈浸在無所適從的心情裏,還平白無故多挨了楊孟焦一頓說。

楊孟焦也不是想拿自己孩子跟別人比較,就是看著兩孩子沒話題可聊,想由自己當個中間人,拉近一點距離:“你都十四了,一眨眼就十五了,再等一段時間,就十六了,這樣算來就快成年了。”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怎麽說,也得克制自己,懂點禮貌。你看看你哥哥,坐在飯桌上,‘食不言’就做得很好,下來你可以和哥哥交流一下。”

飯桌上的人都被楊孟焦這一大通“四舍五入”的算法弄迷糊了,林阿姨護崽子心切,連忙補充:“楊先生,可不能那麽算啊,小孩兒就該是小孩兒的年齡,您這是揠苗助長,硬生生給均識擡高了差不多半輪。”

文落蕓也點頭,“均識還小呢,不說均識,就是北……小羌我也拿他當小孩兒看的。小孩兒嘛,就這麽健康長大就好。”

楊孟焦這下有點尷尬了,飯桌上沒一人幫他說話,對上楊均識的眼睛,那小孩兒都不往他這兒看一眼,做父親的還挺受傷。

他只好找存在感的給文羌夾菜,看著文羌乖巧地吃飯,這才略微找回了面子,心滿意足了。

吃過飯,楊孟焦坐在沙發上泡茶,順便想跟兒子探討一下最近的學業情況,剛出聲喊了個姓,楊均識就“啪”地一下,身影一竄而過,躲進了自己的房間,楊孟焦招出來的手只好默默收回。

大家都吃完了,文羌還沒有吃罷。

那個楊先生吃飯的時候也是很奇怪地向他投來好意,每多夾一筷子的菜文羌心裏就得抖一下,明明之前都不管他的。

文羌本就不愛吃飯,吃飯這樣的日常活動在他這裏更傾向於一種生存的硬性條件。

林阿姨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剩飯,坐在餐桌角落新來的小孩兒碗裏還有大半截飯,她估計這孩子吃不完了但是不好意思說,於是說:“阿姨今天做得菜口味偏辣了,是不是不合你口味了?”

“我記得你媽媽說過,你喜歡吃清淡一點的,下次阿姨做飯註意點。”林阿姨笑瞇瞇地遞給他幹凈的紙巾,“吃不完就擱那裏吧,阿姨一會兒給你和均識各做一碗冰粉,甜滋滋的,可開胃了。”

文羌點點頭,先道了謝,然後起身幫林阿姨收拾廚房。

林阿姨嚇一跳,“哪裏要你收拾,你們就坐那兒玩,認認真真學習就行。”

“不用。”文羌言簡意賅地回答,“最近沒什麽可以學的。”

這話說的讓林阿姨也接不上,心想,要是比均識小一點就好了,這樣兩個人就能玩到一起了,看起來都不喜歡學習,總算有一點同性相吸的地方。

於是她就只好開始用紅糖攪拌冰粉,指揮文羌切一下玫瑰花瓣、掰一下花生粒,讓林阿姨有些驚奇的是,這孩子幹活很麻利,是會做家務活的,從洗碗這方面就能看出來。

楊均識洗個碗簡直抱著恨不得毒死人的心思,每個碗那都要完全地接觸到洗潔精,劑量還不是一般的大。

林阿姨哪怕是為雇主做事也習慣了勤儉持家,對於楊均識那樣的洗碗方式只能直呼小祖宗,你做家務還是算了吧。

“好了,三碗冰粉,你給你媽媽和均識分一下,剩下的一碗就是你的。”林阿姨說,“楊先生不吃甜的。”

文羌點點頭,拿過抹布把案板上的水收拾了一道,用托盤裝上三個碗往廚房門口走,“謝謝阿姨。”

林阿姨笑著應謝,越看這孩子越滿意,突然覺得均識有個哥哥也不錯。

三碗冰粉分量、口味都一樣,文羌上了樓,想了想,還是讓楊家的孩子先挑。

他並不想跟那小孩兒鬧僵,畢竟至少還要處在同一個生活環境裏兩年,能維持見面對著笑一下的關系,文落蕓心裏也會放松一些。

他深知,沒有任何作用的人在任何一個空間都不會過得很好。五子棋玩家在象棋的局裏,一開始就註定了要出局。

楊均識還趴在床上為物理試卷百轉千回地痛哭流涕,沒真哭出來,內心已經下了好幾場大雨。

不會訂正,不會寫,怎麽還要簽字啊!

他在床上滾了幾圈又坐起來,打開電腦憤恨地給尤尚經發消息:我好討厭啊!我好悲慘啊!物理物理不會,飯飯還吃得不順心!那個文羌真是討厭!討厭死了!他只要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覺得討厭!大人怎麽都喜歡那樣裝出來的乖小孩兒,我們這種調皮的小孩兒這麽沒市場嘛!

門被輕輕地敲響,楊均識想當然以為的是林阿姨,頭也不回地沖門口喊了一聲“進”。

他接著繼續憤恨的敲鍵盤打字。

桌角落下托盤的一角,楊均識的餘光掃到了視野裏能框出來的一半手指,指甲圓潤幹凈,跟之前印象中粗糙的手指好像有本質不同。

楊均識立刻扭頭看過去,明晃晃地對上了文羌的下巴。

背後說人壞話,還被人抓包這樣的事情顯而易見的比在餐桌上被說教一番還要尷尬,楊均識“轟”得一聲站起來,椅子被他起身的動作往後拖了半米遠。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按下主機的電源,並且連按了好幾下,生怕這臺老舊的臺式電腦反應不夠靈敏。

目光在電腦屏幕和文羌的臉上轉了幾個來回,看到電腦徹底地被強制關機,楊均識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祈禱文羌沒有看到自己的吐槽。

他有些底氣不足,仰高了脖子,先發制人道:“誰讓你進來了!”

這麽吼一句還不算完,他不經意地踮起了腳尖,希望能達到蔑視的效果,可惜身高差距過大,連平視也沒辦法做到。

文羌看了他一眼,又望著黑掉的電腦屏幕,在楊均識打鼓的心跳聲中挽了挽衣袖。

別說文羌還有的長,就算沒得長了,目前也已壓倒式的身高優勢對他產生了威脅。眼前的人拉高了袖子,小臂露出來,不羸弱也不纖瘦,配著一些或明顯或鮮紅的傷口,視覺上給人很恐怖的感覺。

不會是看到了,要提手來揍我吧。

楊均識咽了咽口水。

不至於吧,不就是說了幾句你的壞話嘛。

楊均識退後一步。

“不是你讓我進來的嗎?”文羌歪了歪腦袋,又把袖子提高了一點。

這件白色的毛衣自己已經穿很久了,因為是文落蕓給他織的,穿起來很舒服,每一個針腳好像是貼著皮膚塑造的,文羌很喜歡在冬天的時候搭配這件白毛衣。

同時也因為穿得太久,哪怕再如何仔細珍視,袖口處也有崩裂的情況,隨著他個子的竄高和身量體重的增長,這件毛衣也會擴大一圈,不再那麽貼合身形。

不把袖子往上撈,那麽這件毛衣的衣袖長度可以蓋過虎口。

並不能確定這人究竟看沒看到自己發的話,楊均識又後退了一步,直到膝彎碰到轉椅心下才放松一些。

“那我讓你進,你……你就進了啊。”楊均識還是仰著頭,視線不住地往文羌的手臂上鉆。

文羌不想跟人爭這種沒意義且有點神經的事情,他把托盤往桌子前面推了一把,電腦前的試卷他隨意掃了一眼,也跟著往旁邊挪了一個步幅。

“那抱歉了。”文羌不怎麽有誠意地道歉,“以後進你房間,我就跟楊叔叔報告一下。”

“選一個吧。”文羌手點著托盤,明顯不想再在房間不房間這個問題上爭論摻和了。

他不想懂也不願意弄懂現在小孩兒的想法,說到底,他和楊均識生長的環境也不相同。

楊均識很不滿對方的回答,什麽叫“以後和楊叔叔匯報”,挑撥離間什麽父子關系啊。

再怎麽說這也是自己的房間。

進不進楊孟焦也說了不算。

他冷哼了一聲,弱弱地朝前走了兩步,時刻提防著文羌的步子,以防萬一這人上來就捂住他的口鼻,悄默聲地暗殺掉他。

文羌擡起手腕,楊均識慌不擇路地退後兩步。

他看著眼前的楊均識,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

楊均識抓緊時間挑了一碗冰粉,不用他趕客,文羌頭也不回地抱著托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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