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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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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快去吧。”唐禹川的眼神裏帶著鼓勵,他將拳擊手套從鄒萍手中接過,細心地替她戴好,“我在這兒看著你打。”

鄒萍笑了,眼角彎彎,像陽光照進陰影。

唐禹川看著她走向沙袋,看著她的雙拳揮出時,空氣被切開,悶響一聲聲落下,幹脆而利落。

每一擊都像將體內的情緒一層層剝離,落在那沈悶的回音裏。

她的呼吸帶著熱度與節奏,眉眼卻輕松得像終於卸下了什麽。

他的目光漸漸柔下來。

那些年如同陰影裹住他的記憶——嚴苛的訓練,冰冷的房間,拳套、鋼琴、奧數題、編程、英語單詞……每一樣都不是選擇,而是命令。拳擊於他,從來不屬於自由。

可此刻,他第一次看到了它的另一面——它可以不是懲罰,而是釋放。可以像她這樣,把壓在心底的熱,直接擊出去。

鄒萍收拳時,額前細細的汗順著鬢角滑下,她笑著朝他走來,遞給他一瓶水:“怎麽樣,看我打得還行吧?”

唐禹川接過水,嘴角微微上揚:“不止是行。”

他的眼神漸漸柔和,童年的陰影雖然還在,卻被她的力量和輕松慢慢驅散了一些。

他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是:她在畫布前的那抹“紅”,是壓在心底的熱,沈而濃烈;到了沙袋前,這股熱變得直接,拳拳都像要擊穿什麽。

好像是同一股“熱”,被她以不同的形式迸發出了不同的力量。

他好像又喜歡她多了一點,喜歡這兩種力量,交織成的完整的她。

唐禹川看著她擦汗,語氣輕柔:“打拳的時候,你好像輕了許多。我是說狀態。”

鄒萍笑著聳肩:“嗯,和畫畫不一樣。畫畫有時候越畫越陷進去。”

他眼神溫和:“可你畫畫的時候,也有屬於你的熱烈。尤其是這幾年。第一次見你,只覺得技巧嫻熟,這兩年,你的畫真的愈發不一樣了。”

“可是,我覺得畫畫沒什麽出路。小時候以為這是天賦,畫得像就是畫得好,只要畫得好,將來就能養活自己,照顧媽媽。”鄒萍依然笑著,但笑容裏摻著一絲苦澀。

不僅是對畫畫道路的迷茫,還有和母親關系的疏離。被唐禹川救出那個家之後,她也幾次試著聯系母親,但母親的回應總是冷冰冰的,一副不按他們要求嫁給那個陌生人,就跟她一刀兩斷的架勢。

“想起家裏的事了?”唐禹川敏銳地覺察到她的情緒微動。

“不是,只是在想畫畫,感覺沒什麽出路。”她沒有想談母親的事。

“已經很好了。有時候,量變到質變,只差一個機會。”唐禹川多數時候都很識趣,見她不想提,便立刻將話題又回到了畫上。

鄒萍抿了口水,笑得無奈:“嗯,把喜歡變成專業後,壓力確實大些。而且,畫家這個職業吧,就算有天賦,還是死了才有名的比較多。”

唐禹川挑眉,輕輕調侃:“也不是啊,活著的畫家也有,達利、莫奈什麽的。”

鄒萍笑出聲,帶著調侃又帶著感慨:“少數肯定有,但死了的更多吧,梵高、塞尚、莫迪裏阿尼……好像大家都是先等死了,才被記住。”

“我覺得時代不一樣了。”唐禹川語氣篤定,“現在藝術渠道不同,作品被看到的機會多了許多。”

鄒萍點頭,她也承認,藝術有時很主觀。

她提到一件自己不太理解的裝置藝術,評論家們說它震撼、先鋒,但她看著那些雜亂的材料和閃爍的燈光,只覺得空洞而疏離。

可就是這件作品,因為宣傳和輿論的推動,身價翻了幾倍。

在這個高速運轉的時代,渠道和宣傳,成了藝術發展的必然部分,作品被看到、被討論、被認可,往往比作品本身更先決定它的命運。

她輕輕皺了皺眉,仿佛在思索,也在自問:自己畫的畫,會不會也被這樣的浪潮裹挾,最終被看見,又或者幹脆被淹沒?

兩人就這樣輕聲討論藝術與時代,像無意中把思想互相推開,又輕輕拉近。

唐禹川微笑:“那你呢?畫畫,是為了讓自己開心,還是為了讓別人記住?”

鄒萍輕輕抿嘴,目光微微飄遠,像在深深思索。片刻後,她低聲說道:“當然,我希望有人能看到我的畫,認可它……但我也不願意為了得到認可而可以去畫。我希望,畫畫,是為了表達,也是為了我自己喜歡。”

正當兩人沈浸在藝術與熱烈的討論裏時,唐禹川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眉頭輕輕一挑:“我得回公司一趟。”

鄒萍微微皺眉,卻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看著他。

“是苗湛發的消息。”唐禹川順手解釋,語氣輕松而肯定,“他效率挺高的,把宏盛那邊的資料整理得很清楚,能讓我迅速了解情況。他做秘書都這麽認真,我這個當老板的也不能掉鏈子,你說是不是?”

鄒萍輕輕撇嘴,小聲嘀咕:“昨天說時間留給我,今天又說時間留給我……唐禹川,我發現,你根本沒有完整的時間。”

她的聲音裏有幾分無奈,卻不苛責。

唐禹川低下頭,眼神柔和:“抱歉。”

鄒萍輕輕笑了笑,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自我調節:“沒關系,我理解的。你手頭事情多,我知道你盡量騰出時間給我就已經很好了。”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心裏湧起一股溫暖。

唐禹川起身好像就要離開,突然回過頭來,語氣平靜而溫柔:“對了,後天晚上,有個慈善酒會,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鄒萍楞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輕輕問:“我……沒參加過,要準備什麽嗎?”

他笑了笑,眼神溫和而堅定:“別緊張,只是個普通的酒會。主要是助力慈善事業,維護一下企業形象,再就是順便認識認識人,聯絡一下所謂的感情。”

鄒萍微微皺了皺眉,心裏輕輕放下幾分戒備。

她想象中的酒會,都是電視上那種,看上去光鮮亮麗,卻讓人透不過氣的氛圍。而現在,他的話像一陣輕風,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鄒萍心裏還留有幾分疑慮:“陳秘書……是誰?不是苗秘書嗎?”

唐禹川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秘書處當然不止一個人,如果你想讓苗湛帶你去也行,他審美也不錯。不過,陳最是女生,你們一起逛街挑衣服什麽的可能更方便,也更好聊一些。”

鄒萍輕輕點頭,“哦,我都行,那就陳秘書吧,多認識一個你身邊的人也很好啊。”

唐禹川眼底閃過一抹柔和的笑意:“好,那就這麽定了。你只需要放輕松就行,其他的我都安排好。”

鄒萍又點了點頭。

唐禹川微微側身,看著鄒萍,語氣溫和而自然:“你還要再待一會兒嗎?如果你現在走,我可以送你回家。”

鄒萍搖搖頭,溫柔說道,“我不急著回去,想再待一會兒。你先走吧。”

他微微點頭,語氣裏帶著一份從容:“那好,走的時候跟我發消息,我叫司機來接你。”

鄒萍輕輕笑了笑,語氣坦然:“不用麻煩,你也不用特意安排,這裏離地鐵近,我自己回去就行。”

唐禹川沒有堅持,“那……註意安全。”

空氣裏沒有刻意的客套,像是兩人默契的呼吸。

就在這一刻,鄒萍突然覺得兩個人之前好像退回到了上一個階段的相處。

那個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她喜歡他,他關心她。

生活在同一空間下,他們的關系像是一條輕輕拉開的線,保持著距離,卻又不曾斷裂。

唐禹川不刻意擠進她的空間,也不強行安排,她對他依賴又不依賴。

那時候家裏的空氣裏有一絲疏離,但那疏離中,卻帶著一層溫暖,讓她知道,即使不言語,他也會在乎她的安全,會在需要時伸出手。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唐禹川對她有點變了,雖然那種變化很細微,但是鄒萍就是能感覺到。

好像更好了,又好像更糟。

好在他更關心她了,對於來自喜歡的人的關心,鄒萍沒法不開心。

壞在他更關心她了,因為那份關心,明顯不是正常的感情發展帶來的關心,背後一定藏著別的緣由,她的預感和分析都在告訴她,不是什麽好的緣由。

鄒萍有時候也想追根究底,卻發現自己沒有去探究的勇氣,她始終覺得,有些真相,遲早會自來,與其急於揭開,不如靜靜享受當下能握住的溫暖。

此刻的唐禹川好像回到了之前,態度簡單而堅定,就是你需要幫助,我在;你不需要,我也不會強加。

天知道,剛才鄒萍有多擔心唐禹川會堅持要送她,或者找人送她。

想到這兒,鄒萍心裏輕快了一些,她喜歡他身上流露出來的那種不著痕跡的尊重,那讓她安心。

“怎麽突然這麽看著我?”唐禹川註意到她的目光。

“註意身體……”內心的千言萬語,最後只凝結成這四個字。

為什麽會是這句話,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明明心裏有太多話想說,有太多感情想表達,卻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簡單的關切。

也許,是因為面對他,言語總顯得笨拙。

又也許,是因為有些情緒,連自己都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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