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誡

關燈
告誡

門把手上的玻璃杯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蘭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努力聚焦視線看向被扭動的門把手。

門被她反鎖了,從外面打不開。

蘭落坐起身,四肢都在顫抖。

她的前胸後背已經汗濕,胸前的衣服上甚至有不明顯的血跡,那是她痛到極致時無意撓破的傷口在滲血。

蘭落翻身下床,下一秒就無力跌倒在地。

“做什麽?”她強裝正常,壓著嗓音問。

門外傳來徐來風模糊的嗓音:“你怎麽了?我聽到你在喊疼,怕你出事。”

“沒事。”蘭落掐著自己大腿上的肉,故作冷靜。

徐來風安靜了幾秒,然後聲音大了一點:“真的沒事嗎?”

蘭落仰面躺在地上,已經不想回答,但為了趕走她,還是壓著不耐煩開口:“沒事,別進來。”

門口沒再傳來動靜,徐來風的腳步慢慢遠了。

蘭落長長呼出一口氣,咬著下唇在地上翻滾兩圈,握著拳頭捶自己的胸口。

別疼了!

她就知道沒那麽容易!

之前雖然心臟也會痛,至少都在她的忍受範圍之內,但來了細鬼城之後,心臟痛起來就無法無天了,剛剛她甚至直接有了死亡的感覺。

在斷頭臺下,身臨其境的死亡。

這到底是為什麽?

蘭落撿起匕首,再一次對準自己的胸口。

實在不行,她就把蘭升的心臟剝出來,等搞明白了再裝回去。

如果每天都這麽疼的話,蘭落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哪一天直接死在路上,或者被實驗室抓回去。

蘭落雙手握著匕首,指腹刮過形狀貼合質地良好的刀柄,昏沈之中,在刀柄最底部摸到了一小塊凹凸不平。

這塊地方她不用看都知道,是一個“肅”字,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小到必須湊近才能看得見。

蘭落甚至是用了一段時間才發現這個名字的,本來打算把它毀了,但這段時間精神一直緊繃著,就沒想得起來這件事。

用這些小事轉移著註意力,蘭落的匕首已經劃進了皮膚,刀尖嵌入胸口一厘米,鮮紅的血絲沿著傷口縫隙擠出來,連成一條血線。

蘭落額頭滿是冷汗,雙手用力握住匕首,閉著眼睛就要繼續往下捅。

“哢噠——哢噠——”

幾聲門鎖旋轉聲突兀響起,蘭落側頭,與正推開門的徐來風四目相對。

房間門被拉開一條不大的縫隙,徐來風站在門外,略顯局促地從門縫看蘭落。

“你……”

徐來風下意識解釋,但看到蘭落現在的狀態後,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話也卡在嗓子裏。

蘭落抽出匕首,放任傷口出血,刀尖對準徐來風:“出去。”

都說了不要進來,這人聽不懂話嗎?

還是說,她就是想要在自己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

想到這,蘭落的眼睛暗了暗,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扶著床板站了起來,和徐來風隔著一道門板對視。

“我說,出去。”

站起身,蘭落又重覆了一遍。

徐來風站在門邊沒動,眼睛裏有著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驚恐,在原地攥著鑰匙沒動:“不好意思,我聽到你這裏有動靜,怕你是因為沒力氣開門,有點放心不下,所以找了鑰匙想來看一下。”

“不需要。”蘭落冷淡開口,“我沒事。”

“你……沒事?”徐來風掃了掃蘭落胸口的血漬,語氣裏充滿不信任。

她試探性地前進半步:“小錦睡著了,你先讓我進來把門關上,不要吵到她,可以嗎?”

“出去!”蘭落壓低嗓音,滿臉不耐煩,左手無意識摳挖著胸口的傷。

傷口的疼痛可以轉移心臟裏的痛意,讓她暫時從劇烈的心臟疼痛中抽離出來,保持短暫的清醒。

徐來風舉著雙手,繼續向前:“你別擔心,我有一點治愈系異能,如果你需要的話……”

蘭落的眼前又開始模模糊糊地出現斷頭臺,她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沖上去,把匕首架在徐來風的脖子上:

“不需要,滾出去。”

她聲音雖然輕飄飄的,但手上的力氣很大,輕而易舉就逼退了徐來風。

徐來風面上沒有怒意,只有一點驚嚇:“我知道了,你冷靜一點。”

可能怕蘭落做出過分的事,徐來風左右看了看,視線掠過緊閉的主臥門,輕聲細語:“我不靠近你,你別自殘,好好休息。”

蘭落沒說話,也沒有放輕手上的力道,匕首一直架在徐來風脖子上。

徐來風舉著手,一步一步試探性地後退,直到徹底退出匕首的傷害範圍,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快速跑進了主臥。

蘭落目光微微渙散,雖然眼前已經沒人,但依舊舉著匕首,過了十幾秒才慢慢放下。

“神!神啊!神——!”

淒厲的女聲幾乎要刺破蘭落的耳膜,她在恍惚中,看見一個下半身稀爛的人影,正在大廈外爬行,染血的嘴巴裏不斷發出尖叫:

“神啊——永生——!”

“無法安息的魂啊——永生——!”

蘭落跪在地上,用最後一絲理智摸索著爬回了房間鎖上門,然後無力地倚著門板,漸漸閉上了眼睛。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淒厲的女聲變得低啞,蘭落聽見她不停喃喃:

“我不要,永生……”

等她再次醒來,門外已經充斥著徐錦有氣無力的念書聲和廚房裏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蘭落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胸口已經愈合了,除了衣服上的血漬,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昨天夜裏她差點把自己開膛破肚。

聽著外面亂糟糟的噪音,蘭落盯著天花板,開始回憶自己昨天夢到的情景:

剛開始是實驗室和花子,與她有關;

然後是斷頭臺和陌生人,與她沒有關系。

斷頭臺……

蘭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脫掉身上臟兮兮的衣服,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準確來說不是自己的,是黑夾克的。

她昨天洗完澡順手就把衣服洗了,到現在早就幹得差不多了。

至於徐來風的舊衣服,蘭落打算直接折成現金給她。

數好錢,蘭落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徐錦坐在餐桌旁,捧著一本彩色童話書,看到蘭落,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打招呼。

蘭落洗了把臉,嚼著便攜式口腔清潔糖,也沒有搭理她們母女二人。

徐來風沒多久就端了一鍋清湯面過來,看到蘭落,像沒事人一樣招呼她:“你還好嗎?吃點早飯吧。”

蘭落沒坐,從口袋裏掏出鈔票,數出五張,放在桌子上:“不用了,多謝招待,但我現在要走了。”

徐錦把頭埋在童話書裏,瞪著眼睛看錢。

徐來風一把抓住錢,要往蘭落手裏塞:“舉手之勞而已,我們不要你的錢。”

蘭落沒接,轉身就走。

“那個!”

徐來風突然叫住她。

蘭落以為她還要為了這五百塊錢跟自己爭論,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你的身體不太好!”

徐來風追上來幾步,用篤定的語氣說。

蘭落頓住腳步,回頭看她:“所以呢?”

昨天晚上她那副樣子,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她的身體“不太好”吧。

徐來風回頭看了看徐錦,又湊近蘭落兩步,聲音小了一點:“我覺得你應該稍微重視一下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蘭落後退半步,瞇了瞇眼睛:“我很重視。”

她沒騙人,要是不重視自己的身體,她就不會逃出實驗室,更不會想方設法拿到蘭升的心臟。

現在也只差一步了,只要成功完成融合,她的身體就能真正實現百毒不侵刀槍不入了。

“不。”

徐來風搖了搖頭:“我沒有騙你,我有治愈系異能,可以稍微看見一點人體內生命能量的流動。”

蘭落挑眉,她隱約記得昨晚徐來風好像就提過自己的治愈系異能,只是她當時沒力氣理她。

雖然不知道徐來風想做什麽,但她敢直接說出自己的異能,蘭落並不覺得驚訝。

治愈系異能在大多數地方都比較受追捧,數量也不算稀少,只不過能力的高低差異很大罷了。

甚至在未城,許多人家都會期望自家孩子能覺醒出治愈系異能,因為這代表著他們大概率不需要風餐露宿付出體力勞動,掌握好治愈能力就有很大的掙錢機會,無論是行醫還是給有錢人做醫療團隊,前途都比打打殺殺的更安穩。

“生命能量?”

蘭落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疑問。

她對這個說法有所耳聞,聽說有部分人就會利用治愈系異能者的這項能力來識別對手或者從事搜救活動。

據說他們發動異能的時候,眼睛裏可以看見普通人看不到的生命能量,從而觀察病人狀況,對癥下藥。

徐來風點了點頭:“是的,類似於……透視吧,可以透過皮膚看到你的血管和骨骼之類的。”

“你的身體……”徐來風猶豫著,“不太對勁。”

“你的經脈很亂,血液的流動也沒有規律,雖然表面看不出什麽,但內在已經非常紊亂。用通俗的話來說,有點爆體而亡的前兆。”

蘭落昨晚已經感受到了,她疼成那樣,確實離爆體而亡不遠了。

她不知道徐來風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明明出了這個大門之後,她們就毫無關系了。

她要麽善良得可怕,要麽另有所圖。

無論是哪種,蘭落都不想有過多的牽扯,更不想把兩顆心臟的事暴露在可能和實驗室有關系的徐來風面前。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她冷淡點頭,轉身要走。

“細鬼城有很多不方便透露身份和來歷的人,我能理解你有顧慮。”

徐來風沒挽留,只是在蘭落推開門的時候輕聲說:

“但你切記,不要去斷頭臺附近。”

回答她的是蘭落反手關門的背影。

蘭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就邁開腿,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她要進入斷頭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