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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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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蘭落揣著兩顆互不順眼的心臟和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站在了所謂斷頭臺的正下方。

和她想的不一樣,斷頭臺並不是行刑的地方,而是一座很高的大樓,樓體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

她能認出這是斷頭臺,是因為它的墻面上被人用紅油漆寫了大大的“斷頭臺”三個字,想不註意到都難。

斷頭臺就是她剛剛遠遠看見的破爛建築之一,頂部被腐蝕得非常嚴重,像個丟了蓋子的保溫杯,敞著口子矗立在細鬼城的中央。

頂部的破洞幽黑,深不見底,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聲響,還真有點像鬼叫。

怪不得是細鬼城的地標。

蘭落走近了一點,看見“斷頭臺”三個字下面還有一點小字。

“神不臨世,苦不堪言。”

“神算個屁!我算個屁!錢算個屁!”

“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所有的一切都應該被毀滅!斷頭臺在這裏!請跳進去!”

“傻x”

“老子發誓衣錦還鄉!!”

“禁止亂塗亂畫,違者是狗。”

“汪汪……”

蘭落草草掃了一眼,上面寫什麽的都有,亂七八糟烏煙瘴氣。

這些塗鴉看起來已經出現了不短的時間了,有的邊緣已經爬上藤蔓,看不清楚了。

細鬼城之前還挺……潮流叛逆的。

蘭落看了一眼,沒發現新鮮塗鴉,也許是前人太浪費,他們現在已經沒有顏料可以使用了。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聲,繞過這棟死氣沈沈的大樓,去找所謂的集中買賣點。

斷頭臺附近人很少,蘭落縮著脖子四處張望,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墻角也沒有機械眼,很三無的地帶。

蘭落放下一直扯著衣領的手,露出大半張臉,自在地吸了口氣,又緩慢吐出來。

這就是她喜歡的環境。

沒有人,沒有監視。

斷頭臺能住人嗎?

蘭落繞到斷頭臺背面,從一樓窗戶掃了一眼,裏面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聞到濕潤陰冷的空氣,像地下室的味道。

她剛剛甚至動了在這住下的念頭。

但這也只是想想罷了,蘭落來到細鬼城只是多了個能解決日常生活問題的地方,並不代表她就安全了。

她沒忘記自己是陸觀追殺的實驗體,那些人犬說不定遲早會找到這裏來。

還有軍校,肅哥知道她的長相,很有可能把蘭升的死聯想在她身上,到時候通緝令傳遍了通訊器,斷頭臺就真的變成斷頭臺了。

蘭落很快就看見了岔路,她沒有猶豫,轉身走進左邊的街道。

一進到這條路,周邊的光線似乎都暗了幾分,開著門的店面沒幾家,整條街道破舊又安靜。

她擡頭看了眼,這條街剛好落在了斷頭臺的陰影之下,白天也很少能接收到陽光,陰冷潮濕也是正常的。

細鬼城的商業街建在這種地方,除了租金低廉,她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滴答……”

一滴水珠沿著臟兮兮的水管掉落,和蘭落腳邊的一灘汙水融在一起。

蘭落往旁邊讓了幾步,避開這攤汙水。

她的腳底有些黏膩,這條街是磚塊鋪成的,有些地方的磚塊已經被翹掉了,豁口裏盛著汙水,石縫裏長著青苔。

蘭落挑了塊幹凈的地方站著,觀察身側這家門店。

這家店沒有名字,大門是木頭的,虛掩著留出一條門縫,裏面黑漆漆看不清楚。

蘭落後退幾步觀察了一下,這店連塊玻璃都沒有,從外面完全看不出是做什麽生意的。

而且,蘭落瞇著眼睛數了數,這條街上的房屋反而都沒有裝防盜網,是不怕偷還是沒人偷?

“吱呀——”

黑色木門拉開一條縫,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門縫裏盯著她。

“打烊了,去別家。”

蒼老的聲音很不耐煩,似乎嫌棄蘭落擋路了。

蘭落上下掃視一眼:“你們家是做什麽生意的?”

“喪葬。”

老板吐出兩個字,嘎吱一聲關上了木門。

蘭落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這裏的商鋪本來就不多,開著門的更是寥寥無幾,寫著經營類別的就更少了。

蘭落站在一家店面較大的商鋪前,停下了腳步。

店面其實也不大,但是和剛剛的喪葬店之類的比起來,確實大了不少。

這家大敞著門,門甚至還是雙開的玻璃門,讓蘭落有一瞬間回到大城市的錯覺。

更重要的是,他家的門頭上,有正兒八經的招牌,放在門口格外醒目。

“賣炸雞漢堡薯條披薩飲料……”

蘭落念著招牌上的字,這家店恨不得把菜單直接印在上面,寫得又長又多。

不管了,就這家看起來正常點,管他賣什麽的,先吃飽再說,不然兩顆心臟真的要把對方打死了。

蘭落毫不猶豫踏上門口的臺階,伸手撥開門口垂著的厚門簾。

油膩發黑的暗紅色擋風簾隨著蘭落的動作被掀起又放下,吊在門口擺動幾下。

門簾落下的瞬間,街道盡頭走過一個高挑的人影。

人影頓住,高擡著下巴看向遠處擺動的門簾,眉心皺起:“看錯了吧。”

幾秒後,人影抄著口袋,若無其事離開。

蘭落放下門簾,搓了搓手指。

門簾比她想象的臟,摸在手上黏黏的,有點惡心。

她環顧四周,店裏連包紙巾都沒有。

店裏只有幾張簡陋的桌椅,最裏面正對著大門是吧臺,吧臺上擺著一個老舊的電腦,還有一份紙質菜單,一個壯漢把頭埋在吧臺裏睡覺。

很普通的快餐店,看起來沒什麽異常。

蘭落扣了扣吧臺桌面,叫醒了吧臺裏埋頭睡覺的老板。

老板是個光頭,身材高大,一臉橫肉。

“幹什麽?”

光頭吊著眼睛斜視蘭落,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

“吃飯。”蘭落仔細看菜單。

菜單上列了很多吃的,每份食物旁邊還貼了參考圖,拍的很專業,一看就是網圖。

蘭落擡眼看光頭:“怎麽沒有價格?”

光頭打了個哈欠,像是清醒過來了,撓了撓鋥亮的腦袋:“懶得貼,都是正常價,吃什麽快說。”

“一份招牌炸雞,”蘭落指尖點了點菜單,“一個巨無霸漢堡,再來一碗大份的經典拉面。”

應該夠她吃了。

光頭像模像樣地在電腦上劈裏啪啦敲了幾下,然後起身去了後廚。

吧臺和後廚之間用一道布簾隔開,蘭落看不見後廚的樣子,但觀察前廳就知道這家的衛生狀況有多差了。

蘭落不是很在乎這些,她已經很久沒吃飯了,之前在森林裏隨便什麽東西都敢吃,當然不會怕臟亂差的快餐。

她找了個靠近門的位置坐下,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右手卻一直放在匕首旁邊,只要有情況就能立即反應過來。

後廚響起炸東西的滋啦聲,濃郁的香味飄了出來。

蘭落肚子忍不住咕嚕嚕叫了兩聲,心臟也開始砰砰亂撞。

“喲,有客人了?”

一個黑瘦黑瘦的矮個子男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餘光打量著蘭落。

光頭聽到動靜,探出腦袋:“狗黑皮!你他爹的鼻子比狗靈!”

黑皮坐在蘭落旁邊的桌子旁,翹著二郎腿開始抖:“說話真難聽,給我上份面。”

蘭落瞄他一眼,換來黑皮光明正大的打量:“面生啊,美女第一次來?”

蘭落沒理他,轉過頭把臉縮進夾克衣領。

沒幾分鐘光頭就端著一個大托盤出來,把東西扔在蘭落桌上。

“齊了。”

光頭撂下一句,轉身要回後廚。

這才幾分鐘就做好了,真是把預制菜展現得淋漓盡致。

“有沒有紙巾?”蘭落問光頭。

光頭回頭看她一眼,撇嘴不屑:“沒有,從來不提供,要用自己買去。”

“嘿嘿。”黑皮笑了幾聲,很高興的樣子。

蘭落不強求,把托盤挪到自己面前,上面有兩個紙袋和一個紙碗,旁邊擺了一雙一次性筷子。

她打開潦草的紙袋,把漢堡倒出來。

菜單上的“巨無霸”漢堡到了她手裏,就成了迷你薄堡,兩片軟趴趴的面包裏夾著一片萎靡的生菜和一片薄如蟬翼的肉,沙拉醬倒是大方,擠得滿滿的。

蘭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沒什麽波瀾,面無表情地啃漢堡,一邊啃一邊把炸雞倒出來。

炸雞數量倒還挺多的,只不過每一塊都小得跟雞米花似的,上面撒了厚厚的粉,裹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蘭落嘆口氣,又嘗了一口拉面。

——的確是“經典”。

超市幾塊錢一包的袋裝方便面的味道,確實非常經典了。

來都來了,吃都吃了。

蘭落垂著眼睛,機械地往嘴裏塞食物。

兩顆心臟緩慢停滯下來,她自己的心臟恢覆了正常,開始平穩地跳動著,蘭升的心臟卻突然發了癲,撲通撲通撞著她的胸腔。

也可以理解,蘭升這個野外生存都要隨身帶鍋做飯的挑剔家夥,怎麽可能忍受得了這種垃圾食品。

蘭落左手不動聲色摁住心臟,右手抓著筷子,風卷殘雲地吃了個一幹二凈。

“結賬。”

她扔了筷子,用手背擦擦嘴,對著光頭說。

光頭剛剛給黑皮也上了一份泡面,黑皮埋頭吃得正香,聞言詫異地看她:“吃這麽快?你垃圾車啊?”

“什麽垃圾車!”光頭一拍吧臺,“你說我的菜是垃圾?!”

蘭落沒理會他們的爭論,慢慢從口袋裏掏出錢包。

摸到錢包的一瞬間,蘭落心裏就湧起了不好的猜測。

她把摸起來明顯癟了的錢包放在座位下面,避開光頭皺著眉打開。

錢包裏原本厚厚的鈔票不見蹤影,只有一張泛黃的紙夾在裏面。

蘭落抽出這張紙——

“該死的小偷,你全家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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