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關燈
逃離

蘭落不敢引起太大動靜,踹完一腳就停了下來:“放手!”

地上的人悶哼一聲,手卻牢牢攀著蘭落的腳踝,把她的皮膚抓得泛白。

蘭落焦躁地“嘖”了一聲,用空著的那只腳重重踩住了這人的手腕。

“松開!花子在哪兒?”

地上的人飛快搖了搖頭。

這裏太過漆黑,蘭落只能勉強看見他的輪廓,看身形像是個男人。

蘭落不喜歡這種被禁錮的感覺,一腳接一腳踹在他身上。

她雖然不壯碩,力氣卻不容小覷,這麽多腳下去,一般人早就疼得放手求饒了。

但男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被蘭落又踩又踢的,卻始終一聲不吭。

蘭落徹底沒了耐心,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再不放開我就殺了你!”

他被蘭落揪著,被迫擡起了腦袋。

硬著門縫的微光,蘭落終於看清了這人的臉。

很陌生的年輕男人的臉。

男人閉著眼睛,無論蘭落做什麽都只會抿著唇搖頭。

蘭落掏出槍,直接對準他的腦袋:“不想死就放手。”

堅硬的槍管把他的皮膚壓出一小塊凹痕,男人終於顫著眼皮睜開眼睛:“求你。”

“求你了,帶我一起走。”

他的聲音有些耳熟,但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蘭落把槍抵得更重,用力揪他頭發:“你到底是誰?”

“呃!”

男人痛呼一聲:“上次,毒蛇對面,出聲提醒你……”

他這麽一提醒,蘭落確實想起來了。

被咬的時候,確實有個男聲提醒她,研究員還說他是個癱子。

不過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原來是你。”她放輕了一點力氣。

男人飛快點頭:“是我,你會離開對不對?帶我一起……”

“我帶你個屁!”蘭落把槍懟在他的手腕上,“松手!不然我真開槍了!”

她連自保都難,憑什麽帶一個沒有行動力的家夥?

帶他還不如帶著花子。

“花子在哪你知不知道?”她問。

男人朝前爬了半步,搖頭:“不知道,她被帶走了,應該是送到別的基地了。”

“但是跟我沒關系,她走了之後這間屋子沒人住,所以才把我放進來的。”

“為什麽偏偏是你?”

男人疼得吸氣:“因為我廢了,沒有危險性,沒必要關在s組了。”

蘭落心裏暗嘆花子命不好,松開扯著他頭發的手:“那就沒你事了。”

男人失去支撐,腦袋“啪”一下砸在地上。

蘭落看出他沒什麽力氣了,不想浪費子彈,直接用手狠狠扯開他。

她的腳踝上已經紅了一大片,蘭落沒時間管這點小傷,一個大跨步挪到門口讓他抓不到自己。

抓緊時間。

蘭落不想再浪費時間,她沒有試錯的機會,必須抓緊時……

“心臟!”

就在蘭落心急如焚跨出房間時,身後的男人不高不低喊了一聲,嗓音滿是急切。

這個詞對蘭落來說太敏感,她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謹慎地看了看左右:“什麽意思?”

“心臟,我知道。”

男人撐起上半身,毫無尊嚴地在地上爬:“我可以預知,我知道你要的心臟!”

預知?

蘭落不是很相信他,這種事情太好撒謊了。

“帶我走!帶我走!我可以幫你找到心臟!”男人語速極快,生怕蘭落轉頭就走。

蘭落看著他:“你知道多少?”

“你要找到他,吞噬他的心臟,我可以幫你,我能做到!”

他說的的確沒錯。

蘭落面露猶豫,這件事她沒告訴過任何人,他既然知道,說不定所謂的預知能力真的有用。

蘭升行蹤受軍校保護,靠她自己的確難以輕易接近,如果能夠預知……

但是——蘭落看了他一眼,一個半癱的男人,價值太低了,她不一定有這個能力帶走他。

“行,”不過猶豫幾秒,蘭落就做出判斷,“我可以帶著你,但一旦發生意外,我會立馬把你扔掉。”

“你自己考慮要不要走。”

男人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走!我走!帶我走!”

“想走就小聲點。”蘭落四處看了看,沒發現異常,這才向前一大步,把男人從地上拎起來。

蘭落把男人反剪雙手壓在地上,用膝蓋頂住他,扯下床單用力一撕,撕出一個長長的布條,感受了一下布條的結實程度,然後才低頭一圈一圈纏在他的手腕上。

“一旦你出現掙紮行為,我就立刻扔掉你。”

蘭落小聲警告完,才拎著他鉆出房門,貼著墻壁大步走。

男人的雙腳垂在地上,行動間發出沙沙的輕響,蘭落貼著墻根在機械眼正下方轉彎,貼著墻根停在半路。

“你的腿……”

蘭落眼神裏滿是思索。

男人楞了一下:“沒事,已經沒有知覺了,不會疼的。”

“誰管你疼不疼了?”

蘭落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她只是在想怎麽樣才能讓他的腳不發出聲音。

等一下他們會經過s組,那裏的實驗體大多敏銳暴躁,這些小動靜萬一引起他們的註意就不好了。

她試著提了提,這人並不重,體重在同身高人群裏絕對偏低很多。

這倒是方便蘭落了,她二話不說把人甩起來扛在肩頭,不顧他被頂住胃部的幹嘔,適應了一下就開始加速沖刺。

男人除了最開始嘔了幾聲,其他時間都一言不發,活像個死人。

蘭落覺得自己像個偷屍體的賊,提心吊膽地一路狂奔,連歇口氣都不敢。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她還是懂的,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提著一口氣,一旦松懈下來就完蛋了。

一路靜悄悄,蘭落盡量避開機械眼,實在避不開的也就不躲了,直接快速沖過去一走了之。

這次跑路她就沒想著留後路,會不會被機械眼錄入倒不是什麽值得擔心的問題了。

現在的問題是斷電和找鑰匙。

斷電其實也不麻煩,她雖然做不到切斷整個基地的電源,但她可以破壞後門的線路,線路損壞了自然也就斷電了。

蘭落隨手把男人扔在地上,仔細觀察了一下,門邊的磚體積很小,密密麻麻鋪滿了一整面墻,要從這些磚塊裏找出鑰匙還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馬月。

等她找到鑰匙,研究員估計早就發現這裏斷電了。

蘭落擼起袖子,在懷裏摸了摸。

冰涼的手槍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她不清楚這把槍的威力如何,但相較於祝見塵提供的辦法,她寧願更相信這把槍。

斷電和開槍都會引起註意,但斷電後她需要時間找鑰匙,開槍後只需要抓緊時間沖出去就夠了。

至於槍的威力如何……

蘭落舉起手臂,槍口對準門鎖。

她手指輕動,打定心思準備扣動扳機。

“不行!”

身後半死的男人突然開口:“生物鎖被攻擊會自動鎖死,除非你能打穿整扇門。”

蘭落偏頭看他:“那你說怎麽辦?”

“打鉸鏈,”他支起上半身,“這不是平移門,有鉸鏈固定,把鉸鏈打爛門就開了。”

“不早說,浪費時間。”

蘭落思索了一下,舉槍對準門與墻的連接處,那裏確實有兩條銀色鉸鏈。

蘭落拽著男人的衣領:“準備好,槍響了必須立刻離開,敢耽誤時間你就自己留下吧。”

男人用力點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鉸鏈。

其實他真的很年輕,單看外表恐怕和她和蘭升年紀差不多,只不過眼神裏沒有蘭升那種無知的天真。

蘭落嗤笑他的急迫,自己心裏卻也沒好到哪去,一顆心怦怦亂跳,口腔內壁已經在無知無覺間被咬出了一道傷口。

微鹹的血絲蔓延在口腔裏,蘭落舔著傷口,終於找回了冷靜的狀態,瞄準鉸鏈。

“砰!”

“砰砰砰!”

蘭落一槍下去不見效果,咬咬牙繼續連開三槍,鉸鏈被子彈摩擦出火花,在一槍接一槍的攻擊下搖搖欲墜。

“嘖。”蘭落舉槍開了第五下。

這把槍威力很大,聲音和後坐力卻小,一看就是為陸觀量身打造的,蘭落用起來也是非常順手。

但她沒想到這鉸鏈這麽解釋,五發子彈都沒能徹底打斷。

遠處已經隱隱傳來撞門聲,估計是哪個聽覺靈敏的實驗體發現了他們的動靜,蘭落不敢再拖,心一橫連開好幾槍。

“哢嚓——”

鉸鏈表面坑坑窪窪,終於在一陣硝煙裏徹底斷裂開,掉在地上。

蘭落收起槍,拎著男人就往門上踹了一腳,踹出一條小縫隙。

實驗體撞門的聲音越來越大,其他實驗體受到影響,也陸陸續續發出雜亂的動靜,鬧得整個走廊都回蕩著吵鬧聲。

不妙了,蘭落皺著眉朝縫隙處不停踹,把小縫隙踹大,踹到能勉強供一個人通行。

吵鬧聲越來越大,蘭落不敢耽擱,側著身子鉆出了門縫。

被暴力破壞的鉸鏈殘骸尖銳又鋒利,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細口子。

蘭落沒有發現,謹慎感受著門外的環境。

她的眼前是一片黑與藍交織的昏暗,有細微的氣流拂過她的臉頰。

——風!

是風!自然風!

基地建在地下,平時都靠人工排風系統,她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感受過自然風了。

蘭落大半個身子已經探出門外,只剩抓著男人的手還留在門內。

男人的體型比她大,想要鉆出來更不容易,蘭落卻不在乎,直接用蠻力扯著男人鉆出門縫。

金屬碎片刺進皮膚,從他的肩膀一路劃到手肘,劃爛了他的衣服,露出裏面鮮血直流的傷口。

男人額頭上不斷滴下冷汗,卻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任由自己被刮得傷痕累累。

“撲通”一聲,蘭落終於把男人拽出來,靠慣性把他摔在地上,和搬一袋大米沒什麽區別。

蘭落重新把他拎起來,氣喘籲籲地望了眼門內。

裂開的門縫擋不住內部的景象和聲音,蘭落看見基地內紅光閃爍,實驗體撞門的聲音和不斷滴滴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她轉身扯著綁住男人的布條,看也沒看身後一片狼藉的基地,撒開腿就向著遠方狂奔。

男人被拖在地上,碎石摩擦著他癱軟的雙腿,他卻毫不在意地仰頭,對著天空哈哈大笑,樣子癲狂又魔怔。

蘭落不停歇地跑著,她沒有方向,不知道自己沖向的地方是哪裏,她只知道一點——

——離開基地!逃出實驗室!獲得自由!

只要逃出實驗室,只要重獲自由,她就終有吞噬蘭升、獲得完整不死之力的一天,到那時,她絕不會再被人隨意擺布!

蘭落迎著風,臉上不自覺露出興奮的笑。

滴答滴答的腐蝕雨落了下來,滴在毫無保護的兩人身上,發出細小的灼燒聲。

腐蝕雨幾乎每天都會下,沿路的一切都會被或多或少腐蝕掉,這也是蘭落拖著男人卻不擔心暴露行蹤的原因。

這雨對異能者的傷害越來越有限,但也早就馴服了生態,一場腐蝕雨之後,滿地的細草都會死亡,到了第二天早晨,又會重新長出來一批草,把前一天的痕跡都隱藏。

他們要做的,就是趁雨沒停努力跑的更遠。

蘭落分秒必爭,迎著雨狂奔。她感知不到疼痛,這點輕微的腐蝕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跑起來毫不受阻撓。

因此也就沒有發現,被她拎著的男人雙腿已經血肉模糊,腐蝕性的雨滴掉在裸露的傷口上,冒出一縷縷白煙。

他逐漸瞇起眼睛,不一會兒就垂著腦袋不知死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