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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落話音剛落,研究員就一臉震驚地盯著她,似乎很訝異。

不只是他,連向來一臉鎮定、喜怒不形於色的陸觀表情都有一瞬的崩塌。

他斂下眼睛垂頭盯著地面,沒幾秒就輕輕笑出了聲。

蘭落覺得他們兄弟倆可能都有病。

她面無表情看著他微顫的肩膀,筆挺的西裝已經被壓出了小小的褶皺,這點無傷大雅的潦草讓陸觀看起來多了一分微不足道的人味兒。

——當然了,離人還是很遠。

蘭落的腦子已經平靜下來了,只有心臟還在輕拍著胸腔。

其實她剛剛那句怒懟也不過是脫口而出,完全沒經過大腦思考。

現在平靜下來,蘭落心裏倒也沒多少後怕,反正有本事整死她,整不死她就相當於零傷害,真要破罐子破摔的話,她誰也不怕。

“你,”陸觀突兀開口,眼中帶著尚未消退的笑意凝視著蘭落,“怎麽越來越有脾氣了?”

“早知道不把姓祝的放進來了,這麽短的時間就把你教壞了。”

陸觀搖搖頭,抱怨得真真假假,徒留研究員在旁邊一臉便秘地剖析他的言下之意。

蘭落還是沒什麽表情,心裏十分不屑。

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和祝見塵有半毛錢關系。

都怪祝見塵不及時查看通訊器消息,讓陸觀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對,祝見塵好像看了,只是沒告訴她而已。

蘭落皺著眉,立刻收回了剛剛對祝見塵微不足道的同情。

——就該讓他多扛點設備,最好把他壓死。

蘭落轉身背對著陸觀,語氣冰冷:“這件事我不可能答應,如果你們一定要做,就像之前一樣把我架進手術室吧。”

“一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你們差點替我做出了一個後代,我就惡心得要命。”

陸觀頭痛地揉著太陽穴:“不,你錯了。”

“你不應該把它視為後代,它只是一顆實驗的種子,你不需要對它負任何責任,等實驗結束,你依然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

蘭落想反駁,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

“一定要這樣做是嗎?”

她嗓音透著疲憊。

陸觀沈默看著蘭落沒說話,研究員看了看他的臉色,站出來發言:“是,但這也是為了幫你看清自己的能力,以後你也能更好運用這份力量。”

蘭落深吸一口氣,腦子飛快運轉,一時之間也只能先拖延時間:“行,我答應。”

她轉身看著陸觀,臉上帶著三分憤怒三分倔強和四分脆弱:

“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要求,名單上的這些人我全部都不接受,要麽你們重新找,要麽給我時間讓我自己找。”

陸觀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角:“我來之前就預料到你不會答應了。”

“雖然你的父母和我強調了你是個乖順好脾氣的女孩,但我始終覺得你並不懦弱,甚至還有些小叛逆。”

他一步步走近:“如果我想的話,完全可以對你硬來,你的一切叛逆都將無計可施。”

“知道我為什麽選擇征求你的意見嗎?”他微微傾身,直視蘭落的眼睛。

蘭落避開他的視線,很識相地擺出下位者姿態:“不知道。”

陸觀錯開兩步:“因為我很喜歡你,也非常喜歡你的異能。給你住最大的房間,最自由的權限,連實驗都可以拒不配合,只為了實驗體蘭落能保持好心情。”

“所以我相信我們可憐的實驗體蘭落,一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努力配合的,對不對?”

蘭落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麽有用的話,結果說來說去還是想洗腦她。

“是,”她右手緊握,努力慫下去,“我可以配合,但我說了,我不同意名冊上的人,我要新的人選。”

研究員眼看她松口了,直接順桿往上爬:“這些人已經是我們綜合考慮下來非常合適的人選了,短時間內我們也找不到其他優質對象。況且你還沒看呢,怎麽知道不合……”

“沒和你說話!”

蘭落突然揚起一只杯子,狠狠摔在了研究員腳下。

玻璃碎片紛飛,定格了一室的吵鬧。

蘭落紅著眼眶不說話,看起來十足的倔強小白花。

研究員後撤幾步,像被她突如其來的發瘋震懾到了,捏著嗓子一言不發。

陸觀臉色倒是沒變,很自然地開口:“打掃一下,碎片容易傷人。”

研究員不情不願地蹲在地上撿玻璃,蘭落看著他怨懟的身影,心裏爽了幾分,但不敢表現出來,繼續裝成柔弱倔強的樣子。

“行了,”陸觀耐心十足,“說說吧,想要什麽樣的。”

蘭落哪裏知道自己要什麽樣的,她什麽樣的都不想要,只是想拖延點時間而已。

“不能太瘦不能太胖,不能太高不能太矮,不能太白不能太黑,不能太年輕不能太老,不能太吵不能太安靜。”

她盯著地面扯謊,右手開始無意識摩挲左肘上愈合了一小半的傷口。

“小女孩,”陸觀不知道信沒信,“都是完美主義。”

他嘆氣:“說點具體的吧,哪怕是偶像也可以,我有辦法辦到。”

蘭落不追星,也沒有偶像,從小到大接觸過的男性屈指可數,其中一半都是青蛙一樣醜陋聒噪的煩人精。

她越來越煩躁,指甲深深嵌進傷口。

誰呢?

誰呢……

最好是現在沒辦法出現在基地,能為她拖延時間的人。

——不在基地?

蘭落突然想起什麽,眼神唰的亮起來:“祝見塵!”

“我選祝見塵!”

她怎麽把這個神經病忘了!

祝見塵剛被遣送去送貨,這幾天肯定回不來,再加上陸觀和祝見塵關系似乎不太好,說不定會因此反悔,重新物色人選,也能給她留點反應時間。

蘭落本打算多踩踩點再考慮離開的事,現在看來,這件事必須提上日程了。

她必須要在被迫進行惡心實驗之前找到機會離開,她必須盡快逃出這裏!

蘭落想得入神,一時沒註意到陸觀陡然下壓的表情。

“祝見塵?”

他冷笑:“你喜歡那種貨色?”

蘭落一心勾勒基地路線圖,聽到陸觀的反問也懶得思考,敷衍地嗯嗯兩聲。

根據她多次摸索,基地大致的機械眼分布情況和出口她都已經了如指掌。

之前“誤入”的基地後方,應該的確有一個小門供研究員使用,但出入都需要驗證身份信息,周圍也有穿著白大褂偽裝成研究員的保鏢看守,想無聲無息離開幾乎不可能。

相比起來,基地大門似乎看上去更加容易逃跑了,至少沒有研究員守著,而且能打開門的人就在這裏……

想到這,蘭落心臟狠狠一跳,一個荒謬的想法逐漸湧出腦海。

既然要盡早逃,為何不現在逃?

陸觀就在這裏……只要挾持他,就能打開基地大門,逃出實驗室。

——機會!這是個好機會!

對,想辦法避開研究員,放倒陸觀,然後離開這裏!

蘭落能感覺到自己現在不太理智,她一旦興奮起來,沖動就會逐漸影響大腦的思考,讓她的行為變得不受控。

但有時候,恰恰是這種不受控的沖動才能帶她沖出重圍。

蘭落舔舔唇,撫摸著傷口——好巧,她正好剛補充了毒素。

“讓他出去,”她壓著興奮,“我不想讓他聽到。”

陸觀沒第一時間答應,他目光沈沈地看著蘭落,半晌輕笑:“怎麽?難道你對他的心思見不得人?”

“是見不得人,但不是對他。”

蘭落直勾勾看著陸觀:“是對你。”

她毫無心理負擔地看著研究員吃驚的表情和陸觀逐漸縮小的瞳仁,一臉坦然。

“你確定要讓他聽著嗎?”蘭落用水靈靈的眼睛盯著他,“還是說,陸先生的確有這樣的喜好?”

陸觀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蘭落趁熱打鐵:“好,那就聽著吧。你知道我為什麽選祝見塵嗎?”

“因為你們是兄弟。你發沒發現,其實你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

“夠了。”陸觀終於松口,輕喝一聲打斷蘭落的話。

他眼神鎖住蘭落,擡起右手朝研究員揮了揮:“去工作吧。”

研究員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沒有猶豫,微微鞠了個躬就趕緊退了出去。

他離開之後,房間裏就只剩下蘭落和陸觀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硬是把蘭落口中暧昧的氛圍站出了對峙的架勢。

“說吧,”陸觀重新坐上沙發,“你對我是怎麽見不得人的?”

——想殺了他,算不算見不得人?

蘭落擡起一只腳,朝著陸觀走去:“這種事情和報告不一樣,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更不是能直接用數據證明的。”

“它需要感受。有些不能言說的心思,只需要靠你的感受就可以了,不是嗎?”她的左手自然下垂,隨行走微微擺動。

陸觀半倚著沙發靠背,左手撐在太陽穴上,嘴邊扯出一個笑,眼底卻沒什麽感情:“怎麽把鍋推到我身上了?”

“抱歉,我會證明的。”

蘭落站著沙發前,居高不臨下地看陸觀。

她的態度恢覆成了最開始的樣子,膽怯害羞,眼裏滿是忐忑。

陸觀掃視她:“怎麽證明?”

蘭落不答反問:“我能碰你嗎?”

“隨意。”陸觀好整以暇看著她,樣子像極了對待一只貓或者一只狗。

總之不是人。

蘭落顫抖著擡起左手,她的掌心向下,指尖蜷縮著,用指節觸碰到陸觀的臉頰。

他的皮膚很冷,蘭落原本偏低的體溫在他的對比下都顯得十分溫暖。

也許被她的體溫驚訝到,陸觀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楞。

蘭落註意到了這一瞬間的變化,電光火石之間,手指沿著他的臉頰飛速滑過,直接探進了陸觀的唇縫之中。

陸觀向來體面的形象頓時蕩然無存,他擡手去扯蘭落的手,然而體力卻無法比擬異能者,被蘭落牢牢占據了上風。

她的右手牢牢鎖住陸觀的下巴,遏制住他咬緊牙關的動作。

猩紅的血液連成線,染紅陸觀沒有血色的雙唇,爭先恐後湧進他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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