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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君埋泥下泉銷骨(四) 難言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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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君埋泥下泉銷骨(四) 難言之痛

“郎主先前曾說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要問你, 我雖不大知曉是想問什麽,卻知道他為此耿耿於懷許久,而遇到你之後他再沒提過, 想來也都不重要了。”

崔令容手中的酒沒有停下來過,到後面飛星不再出聲了,她仍舊一口接一口的灌自己酒。

飛星看不過去的出聲制止了一句, 崔令容卻沒有聽入耳中, 叫他先行去休息就好。

她想要再給自己最後些許時刻的放縱和沈溺。

酒壇裏的最後一口酒被喝掉,崔令容將空蕩蕩的壇子放到一旁, 仰身倒了下去。

她希冀著庾珩能入自己的夢,迷蒙混淆中間殘存的記憶也全部都是有關於他的。

他用各式的語氣喚她的名字,他高興的時候彎著嘴角看著她低低的發笑, 心情不愉快的時候臉上呈現出一層薄怒, 眼眸裏無聲無息的還是對她的無奈嬌縱。

崔令容捂著心口,在點點滴滴的不舍得中徹底醉了過去。

這一夜, 除去那些連細節都能夠說得清的回憶外,她和他並沒有在夢中相會, 他沒有來找自己做最後的拜別。

連最後一個念想,一個悼念的機會都沒有給她留下。

崔令容想到那日在城樓之上,自己向他說過的話,不要緬懷, 不要悼念, 不要因為一個人困在原地,現在想想這些話說起來多麽容易, 能夠真正做到又需要花費多大的心神和意志。

最後留下的那個人總是無可避免地時刻刻都伴隨著痛苦,天氣好時會疼痛,天氣不好時也會隱痛, 更遑論說想到他的時候。

像是一塊沒辦法愈合的傷口,外界沒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對它產生刺激。

崔令容只能夠死死捂住這塊傷口,負重前行。

身上的衣衫經歷了一夜變得冷硬,又落了幾滴山間晨霧凝成的水珠,冰涼沈重地貼在身上讓人格外不適。

她疲倦的睜開雙眼,泛紅的眼眶裏布滿了許多血絲,眼底是青黑一片的淤青,刺目的陽光讓她下意識的想要躲避,皺著眉頭伸出手去遮擋。

身上的酒氣已經消散不少,她站起身來扶住一旁的樹幹,堪堪緩過神,就敏銳的發覺到有人來了。

清晨的山野本是最寂靜的,於是一層層腳步聲,身影掠過草叢時的莎莎聲聽起來都格外的明顯。

崔令容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洗去一夜的渾濁,讓自己冷靜清醒下來,她走到帳篷旁邊一左一右將裏面睡著的人叫醒。

白芍揉了揉眼睛:“阿姐…發生什麽事情了?”

飛星頃刻間清醒過來,雖然也聽到了傳來的異樣動靜。

“山腰處的那條小道裏有動靜,不知道來的是哪路人馬。”

“我下去看看,如果情勢不對我會向你們發出信號,你們順著這條路向下跑,最好能夠找一個地方躲藏著等我去找你們。”

飛星站起身匆匆交代了一句就躍上樹梢,占據了一個較高的位置向下查看著。

崔令容帶著白芍先將身後兩個顯眼的帳篷都收了起來,她們一來對山裏的地勢並不熟悉,二來一天一夜,體力消耗所剩無幾,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跑太遠,只好暫時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隱匿身形。

好在飛星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像它們在樹叢裏的影子拉長時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是我們自己人,女郎你傳遞出去的消息已經被成功接收到了,譚太傅帶著三皇子一起前來,譚太傅認出來了這一路上我暗中做下的特殊記號,特意差人來尋。”

“他們帶了多少的人馬?”

“消息去的突然,又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既不能大張旗鼓高舉明目,又不能攜兵過多,聖上給了兩萬人,還有三萬的士兵是常年駐紮在周圍的城池,如果有突發情況,他們會立刻趕來。”

皇帝心思多疑,他既不願意相信一直溫馴的孩子會有主動反抗,然後將頭頂的天掀翻,又不願意自己派兵,造成父子敵對的廝殺之名,而後對外傳播的沸沸揚揚,一旦落到了史書上,無疑是一點墨漬。

她在外人的眼中,只不過是虞衡身邊的一個侍女,最多是得他青睞,能夠隨時的釋放在身側,於是從她手中傳遞出來的消息自然而然會被認為是庾珩的授意。

譚太傅和庾珩之間有從來都不避諱外人的關系

目前能用的不過兩萬人,兩萬人,崔令榮在原地來回的踱步,思考著齊昭手裏究竟有多少的人馬他們該如何抗衡。

齊昭將自己的人馬分成幾路,想要不動聲色地如毒蛇潛伏去往京都,屆時兵部尚書的人會在裏面裏應外合,從他們所打造的兵器和口糧來看,人數並不少,最少不會低於五萬,最多不會超過十萬。

這兩萬的人馬如果正面去和他們起沖突,無異於會處於下風。

但是如果采用迂回戰術和駐守在另外兩個城池的士兵相聯手,將他們三面包抄的話則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傷亡,也會容易很多。

崔令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念頭。

山下尋找他們蹤跡的人已經到了眼前,將手中畫著專門標記符號的紙張收了起來,詢問他們的身份。

“譚太傅教給我們的,說是只要一路上見到了有類似的標記就要追尋下去,你們可是庾將軍身邊的人?庾將軍呢,他現在在哪裏?”

三個人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齊齊的陷入了沈默,眼看那並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何事的侍衛還要再問。

崔令容擡起眸子,裏面暗沈的透不出來一絲光亮:“太傅在哪裏?你先帶著我們過去見他吧。”

“如今進城並不好進,太傅他們現在在一處農戶家停留,等待著與庾將軍一同商議。”

那個她並不能張口喚出的名字,在旁人的口中背反反覆覆的被提起,崔令容心中湧現出繁雜的感觸。

她一面的想要讓這個名字成為一個箴默,這樣身體就不會只要在聽見這個名字之時就不由自主的痙攣。

另一面的則想要再多聽一聽,聽別人不知緣由的喚他的名字,他就好像活在別人的口中一樣。

他們每一個人都那樣的信賴,仰仗他,自然的就像是他還在身邊一樣。

快要走到那所農戶屋子時,崔令容斂著眸子,收起了腦海中的雜思,用一塊面巾遮住了下半臉張的容貌,譚太傅或許一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一路同行的三皇子卻難以揣測,最好還是不要在這種關鍵時刻節外生枝。

三個人通過外面的查驗,飛星將身上的佩刀先放置在一旁,這才能夠一起進去。

簡陋的屋子裏,譚太傅在案幾上飲茶,一旁的椅子上則坐著一個滿身天潢貴胄之氣絲毫不加以掩飾,一臉不耐煩的男子。

黑色鑲嵌著金邊的靴子,沈甸甸的踏在地上,三皇子向外看了一眼,當時心頭火起。

“庾將軍人呢,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想讓我們等多久?那封信上所說的可都是真的?知不知道這事情有多嚴重,他今天必須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等回去我們沒法向父皇交差。”

“是不是真的我相信二位一路走來,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太子殿下此次前來錦州為的是安撫流民,突然想問一句你們可看到可聽到有關流民的消息了嗎?”

三皇子自然是巴不得信的內容是真的,這樣的話齊昭是真的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機會讓給了別人,父皇只能在自己和大哥之間選了,正是因為這樣,也越急著想要證實上面的內容。

心中雖然急迫,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不外露分毫,端出一副矜傲的模樣,審視著面前這個帶了半塊面具,但是看著眼睛莫名有些熟悉的人。

在腦海裏對了一會兒人影,一時半會兒並不能確定下來究竟是誰,三皇子以為自己是把她和什麽人混淆了。

“你是誰?有什麽身份資格在這裏同我說話?”

“我是庾將軍身邊的侍女,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當面和太傅回稟。”

“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能讓你一個侍女來回報,到了這種時候,他人怎麽還不出現?”

“三皇子,坐下來喝杯茶,稍安勿躁,聽聽這侍女有什麽話想說,這侍女你也跟著一起坐下吧。”

譚太傅將最後一註茶泡完,面前的三杯都倒了些,推至每個人的身前。

崔令容在氤氳潮濕的水霧中緩緩開口,嘶啞的聲音一時間還沒有恢覆過來,聽起來神思枯槁,一下子像是老了許多歲。

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庾珩的死訊,最終還是飛星上前一步回稟著:“郎主……被齊昭一箭射穿了心口,如今屍身……下落不明…。”

“怎麽可能?他那麽厲害,這是什麽時間的事情!”三皇子的反應尤其激烈。

在京都他和大皇子針鋒相對爭取這一個來此機會,想著就是有庾珩在此,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有性命之憂,若運氣好一點,將事情調查清楚,帶著漂亮的功績歷練回去,他在朝中的聲望,難道還比不過大皇子嗎?

可以,一夕之間怎麽就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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