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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一) 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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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一) 心如刀絞……

身後如雨的亂箭讓人心寒膽戰, 崔令容的手被他牢牢的握在掌心,奔跑的間隙裏崔令容側頭看了他一眼。

“阿容,沒有什麽事情是值得犧牲你才能夠換取的,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也隨時勢而生,那些百姓離了我會有旁人來拯救, 你心心念念的夙願, 想要手刃的仇人,自己都能夠達成。”

庾珩眸光沈穩堅毅, 躲閃過兩只擦肩而過的冷箭。

“你和我相對於旁人而言或有或無都可,而在你我兩人之間,救世主就只有彼此。”

他只要一想起方才的場景, 心有戚戚。

崔令容能感知到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跳下去的那一刻的悲痛, 他把一顆心都系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果她真切摔了下去, 他死後雖活著也將是一具空洞的行屍走肉。

她抿了抿唇想要把他心裏的那抹餘悸抹平:“一時情勢所迫,我當時亦無別的法子,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下次不會再這樣決絕。”

“嗯,任何時候都要以自己為先。”

他的聲音有些低弱,奔跑的步子也放緩了一些,原本一直牽著她, 帶她向前的那股力量有些渙散。

崔令容以為他體力不支, 自己反手握住他,卯足了勁, 想要讓他能夠歇一歇片刻的喘息,用自己的力量去帶動他。

不知道從哪裏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你不要害怕只需要記得,不管任何時候我都會在你的身邊, 哪怕你看不見我的時候,我也仍舊會眷顧在你身旁。”

這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奔逃讓崔令容感覺自己的腦海裏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幔,懵懵的遲鈍,眼前也是偏偏發白。

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追究那血腥氣,只以為是自己口腔裏裏蔓延出鐵銹味,只是在聽見庾珩那一番有些莫名的,不知道該從何理解的話語時向他拋去一個疑問的目光。

庾珩牽起唇角,無事的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時機不對,根本沒有什麽追問的時間,崔令容已經遙遙地看到飛星接應他們的身影了,她臉上露出一個笑來:“庾珩我們快要逃出去了!你看我們福大命大幸運又一次站在了我們這一……”

下一刻這份笑容被定格在了臉上。

崔令容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化成一聲緘默的銳利的尖叫,直直的沖向天靈蓋,振聾發聵的全身都發麻。

她雙腿發軟,勉強支撐住身體卻也停住了腳步,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撫摸上他的胸口。

庾珩半空中握住她的手指,“怎麽了?累了麽?”

“我們雖已經逃出了射箭範圍,但他們已經下城樓來追我們了,無奈還是要在跑一段,等到飛星接應的那裏就好,我來的時候讓他以備不時之需設了幾個陷阱。”

崔令容完完全全聽不清他所說的任何話。

“你的語調為什麽這麽虛弱?”

“你的臉色為什麽這麽難看?”

她看著庾珩,用乎哀求的詢問著一個自己或許並不想要得到的答案。

“你為什麽不讓我碰你?”

比她淚水更先落下的是庾珩胸口被陰濕的布料上面沈甸甸的向下低落的一滴血珠。

“你說話呀……你怎麽不說話?”崔令容聲音哽咽,想起他那一番莫名的話語,和那一抹笑怎麽看怎麽勉強又不舍的笑容。

“阿容,阿容,你聽話好不好?你看身後他們快要追上來了,我們先去前面好不好?”

庾珩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再一次向前,她更加能夠看到,每一次向前跑動時他臉上由於痛苦浮起的細小難耐的神情。

崔令容咬著牙,不願意讓自己成為他的拖累,也不想再繼續加深他這份痛苦,往下咽了一肚子的苦澀向前跑。

終於達到飛星設置的陷阱地點,崔令容立刻掙脫了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他胸口一片深色濡濕的布料前。

蔥白的指尖上立刻沾染了一大片的血紅。

她去看他的後背,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一只被折斷了羽桿的箭頭。

扭過頭去不忍再看,全身上下的力氣和方才攜手撕裂逃生的勇氣和鮮活都被掏空了。

崔令容蹲下身子捂住臉頰,嗚嗚咽咽的小聲抽泣著。

他什麽時候受的傷?

她們跑下城樓的時候那麽多的箭,齊齊的射出,她能夠毫發無傷的躲過,還天真的以為是命運的眷顧。

哪有那麽多的好運,都是他一直在為自己遮擋。

這麽一道貫穿了胸口的箭傷,他為了不讓她發覺竟然能夠一聲不吭的自己動手把箭遮斷,還帶著她向前跑了一段路。

他究竟有多大的毅力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崔令容更是不敢細想,他身上穿的本來就是暗色的布料,一開始往外滲出的血跡並不明顯,等到被自己察覺布料上顯然是積蓄了一層血水,他的生機就這麽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的流逝,而她等到最後才發覺。

“庾珩……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你騙我,你還沒有娶我呢。”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有沒有……你不要…”

他從一開始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這場鴻門宴,也並未心存多少的僥幸能夠從中逃脫,只要保得她無餘,他這一場就不枉。

帶著血腥氣的懷抱溫柔的把她抱住。

逐漸冰冷下去的溫度擊碎了她最後的幻想。

“好了,不要哭了,再讓我最後好好的看看你,這樣等之後魂歸九泉,我還能臨摹出穿上嫁衣的模樣。”

崔令容想讓自己露出一個笑容來,卻完全沒辦法控制住自己,哭得更兇了。

庾珩單膝跪在地上,虛弱的緩緩擡眸又闔上,這樣一個姿勢也能更好的支撐住他的身體。

想要伸出手去替她擦一擦臉頰落下的淚水,手臂已經麻木的不聽使喚了,庾珩眼底的眸光逐漸失去神采,他心底暗嘆一聲將額頭輕輕的抵在她的額頭上。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

“阿容,我知道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該說的話仔細想想都已經說過了,你方才和我說過的那一番話我覺得甚好,所以你好好的,帶著我的那一份要長命百歲。”

“庾珩,我也愛你,對不起,我的愛意總是比你晚到一步,你不能這樣……我以為我們又逃過一劫還有很長的時間,為什麽……”

崔令容伏在他的肩膀上,真正到身臨其境的時候,才知道有多麽殘忍。

她斷斷續續的訴說著自己的愛意,恨不得把後半生所有的情話都一股腦的宣洩出來,察覺到落在脖頸間的鼻息越來越微弱時,她喉頭梗塞住。

意識到自己留不住他的時候,崔令容擡起頭,將臉上的淚水全部都擦幹凈,露出一個笑臉來。

不能夠讓他聽著自己的哭聲走完最後,她捧起他的臉,用自己額頭上的一點溫度傳遞給他。

“庾珩,我們之間真的有太多太多的遺憾了,如果強求不到接下來的緣分,那你等等我,不要那麽快的喝孟婆茶,不要忘記我。”

“我怎麽舍得忘記你。”

飛星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腦海裏預想的場面和親眼看到的沖擊完全不同。

在戰場上闖過了那麽多風風雨雨,經歷過許多次生死,創造出戰無不勝,神兵天降的神話,而今轟然倒塌。

他已經不想再去追問值不值得的問題了,郎主曾經告訴過他,終其一生每個人都有一個為之一生去追尋的抉擇,找到了選對了就極其幸運。

郎主生死無悔。

飛星擦拭掉眼底的淚,一擡頭看向遠處升騰起的灰塵:“郎主,女郎,後面有人追過來了,我做的這些機關雖然能擋住他們一時,但不能持續太久,我還是快一些離開這裏。”

庾珩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件東西放在了崔令容的手心裏,之後對著飛星道:“你先帶她走。”

“郎主那你呢?”

“你呢?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走?”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問出這句話。

庾珩沒有回答,最後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飛星看見那些人越來越逼近,接收到庾珩催促的視線,不顧崔令容的掙紮,幾乎是連拖帶拽的將她帶到了自己在一旁的馬車裏。

“你放開我!看不出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嗎!還讓他一個人留在那裏?想讓他最後連個完整的……都沒有嗎?”

崔令容不知道庾珩的…落在齊昭手裏會受到怎樣的屈辱對待,她扒著車門就要下去。

“我如何不知道!這些都是郎主為你做的犧牲,他接下來是想要再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我要做的唯一不辜負他的就是保護好你,現在我再回去,無異於是帶著你自投羅網,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飛星阻止住她,高高揚起馬鞭將車輛駕駛的飛快。

孤身留在原地的人,在視線之中逐漸縮小成一個黑點,忽而那處燃起了一場大火,煤油的氣息和燒燎氣揮發著,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火勢將一切都燃盡。

崔令容心如刀絞,她含著熱淚自己失去親人,失去愛人的這一條艱難坎坷的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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