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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信人間有白頭(六) 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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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信人間有白頭(六) 妾室?……

崔令容站在原地怔楞的好一會兒, 知道一雙柔荑搭上自己的手腕她才感覺到有幾分真實。

崔令芷,她同父異母的姐姐。

這些年來她對她的印象並不深刻,只記得當年父親說是她和姨娘深染重病, 將他們送去了城外的一處佛堂裏安養照顧著。

那時年少,兩個人之間少不得有些明裏暗裏的有些摩擦,崔令芷面上雖然慣常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態, 心氣卻是出奇的高在人前在的地方總是想要壓她一頭。

她並不想處處都和她針鋒相對, 很多時候也會讓她一兩回,可她只會變本加厲的踩著自己, 次數多了凡是她經過的地方,自己總會多出來一些莫名其妙的名聲。

直到崔令芷被送走,這些齟齬煙消雲散之後她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記掛, 到底還是一家人。

逢年過節的時候, 她還會提前送去幾封信在信中提及要過去看望她們,可有什麽需要的她一並帶過去, 只不過都仿佛石沈大海了一般沒有任何的回音。

那點兒並不深厚的情誼被消耗殆盡,崔令容也不再遷就了, 她有很長時間沒有在聽聞過崔令芷的消息。

從香雲山逃生之後再在沒有聽聞過任何崔氏的消息,就在她以為在這世界血緣斷絕之時,崔令芷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並不知曉崔令芷為何會出現在東宮,為著她的劫後餘生而感到慶幸的同時, 也因為身邊多了個親人而感到幾分欣慰。

“姐姐, 這些時日你過的可還好身份可有人追究?還有怎麽不見姨娘?”

她有些生疏的喚出來了那個稱呼,手挽上了她的掌心, 有心的想要拉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消磨掉這些年的隔閡。

她理所當然的認為今後的路更應該彼此扶持著。

“我早些年就與崔府沒有什麽聯系,出事之後, 我被從輕發落到了辛者庫,原本是應該在那裏服一輩子的罪罰的,多虧太子殿下發了善心,求情了幾句把我帶到東宮。”

“至於姨娘,她在第二個年頭就病逝了,臨死之前一直盼著父親能來見她一面,她有很多話想對父親說,可那時候父親大概早就忘了我們吧,直到最後也沒來,只是讓人辦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葬禮,真是涼薄。”

崔令芷沒有甩開她的手,臉上溫溫柔柔的笑意卻不達眼底,說出來的話更像是帶了刺一樣。

“我不知道姨娘的事情,我知道的話一定會帶著父親過去的……”

“是啊,妹妹什麽都不知道,到現在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樣,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的話她就不會用再經歷這一場變故了。”

她不知道崔令芷對自己的怨念這麽深,自己的一番真情實意就有些可笑了,被她的語氣針對著也開始有些不舒服。

她皺了皺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齊昭就擋在她面前對著崔令芷沈聲道:“你先下去。”

“是我忘形了,殿下勞累了一天,我做了幾道殿下平日裏愛吃的菜,只需通傳一聲就可以布菜了,臣妾先退下了。”

崔令容聽見最後兩個字,心口處像是被重重的砸了一拳,甚至能聽到有什麽輕微破裂的聲音。

她擡頭看向齊昭,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又輕輕的詢問了一聲:“她如今在你身邊是什麽身份?”

“阿容,你聽我解釋。”

只一句她就知道了,也不想再往下聽了。

難怪崔令芷從見到自己開始就對她毫不加以掩飾的敵意。

她沒聽錯,也更加清楚地聽到自己心口傳來的破碎的聲音,那是他從一開始就對自己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鏡花水月一樣的不堪一擊。

她原本真的以為齊昭可以信任依靠一輩子的,可人都是會變的,當時說出口的話轉瞬之間就能忘記,哪有什麽永垂不朽的。

“阿容,別哭,別哭,我見不得你落淚,也不想讓你因為我落淚。”

“為什麽你到現在還能這麽冷靜?”

“你真的是有在心疼我嗎?還是說你心疼我的方式就是我在外面兢兢戰戰的求生,而你紅綢高掛?”

她哭了嗎?崔令容伸出手摸了摸臉頰,一手的鹹濕。

心上負擔的東西太多了,一樁樁,一件件,老天爺總愛和她開玩笑,看她前十幾年過的太過順暢,這一路走過來便鐵了心的要她栽下下許多跟頭。

不久前才剛剛從一個牢籠裏逃脫,經過一番和庾珩的沖突決裂,現在又看清楚了自己以為的一個桃花源也不過就是一片狼藉。

她對齊昭有太高的期許和信任了,直到這個時候,才恍然驚覺,因為他的一個諾言,她在不知不覺中也為自己打造了一個牢籠,費了心的想要把自己裝進這個牢籠裏,甘願拋棄自己憧憬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踏進宮墻裏,竭力的想讓自己的一言一行配的上他,不想給他帶來任何的汙點。

她現在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

再沒有比此時此刻更切實地感受到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絕望。

崔令容其實也很不想讓如今的這個場面鬧得如此的不堪,兩個人之間的那一層名義上的婚約在崔氏覆滅的那一刻,就已經名存實亡,他其實可以對自己束手旁觀的,也可以對她避之不及的。

為什麽偏偏是這樣?一面維系著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一面又在破壞著它。

為什麽不能對她再狠心一點?這樣自己對他並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何至於又讓她陷入了如此兩難的境地,一方面接受不了,一方面的又不知道該現在該站在什麽樣的立場上去指責他。

兩個人走到這一步,全憑良心,良心二字該有何其重?又該有何其輕?

“對不起阿容,我也並不想為自己辯駁太多,說一些在這個位置上總是身不由己的冠冕堂皇之語,是我負了你,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氣傷了自己。”

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自己被背叛的憤怒無可疏解,她已經用了很大的力氣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可還是免不了的會不理解,會覺得委屈。

“你明明跟我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哪怕……哪怕做不到也沒關系,但是為什麽是她?你難道想讓我們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嗎?”

“我斷然沒有這樣的想法和念頭,她是你的姐姐,我總不能見死不救,當時她跪在我面前苦苦的哀求著我,父皇不可能讓我不明不白的從辛者庫裏帶走一個女奴,我只能夠給她一個名分,我沒有碰過她,現在只等著一個機會能夠放她離開。”

齊昭緊緊的抱住她:“阿容,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失蹤的這些天我無時無刻都不在擔心,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現在你終於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邊,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

“哪怕……哪怕你對我真的很失望,我也想盡全力的保護你。”

眼淚無聲無息的浸濕了他胸膛前的一片衣襟。

崔令容哭到疲累才漸漸止住哽咽。

他雖然是把主動權交給了自己,可崔令容還是覺得無著無落的,心中黯然失落的想著自己根本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齊昭,你有你的苦衷我不能去責怪你,我也想讓自己嘗試著去理解你,可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現在根本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和力氣去處理,你能夠給我一點時間嗎?”

齊昭將她從自己的懷裏放出來,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這件事情原本就是我的問題,是我沒處理好,你不用為此感到任何的煩憂,你既然安心的先住下。”

他拉著她的手踏進朱紅色的正門時,崔令容忽而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看著他。

天色已經格外的暗了,崔令容站在一片月影裏眼裏的執拗被照的分明:“齊昭,先前我覺得有些事情你我之間根本沒有言說的必要。

可是現在我不確定……齊昭不要辜負我,哪怕有一天我們之間真的走到了末路,也請你一定要明明白白的告訴我,我希望到那時我們之間還有幾分多年相處的情誼還能夠記得幾分彼此的好,不至於恩斷義絕成仇敵。”

“等我把想要查明的全部都落個答案,我也可以去過我自己想要的日子,我自己一個人也會把日子過的很好很好。”

齊昭在一片雲層的陰影裏,她並不能瞧見她臉上究竟是何神色,只聽見他輕輕的答了一聲:“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崔令容根本沒有什麽帶過來的東西,最要緊的也就只是一個白芍。

所有的事物都是一應重新安置的,管事一開始並不能明確她究竟到底是何身份,最後還是揣摩著主子的心意,給她安排了距離齊昭最近,距離崔令芷最遠的一個院落。

她就這樣在東宮裏安頓下來。

崔令容其實也想問個明白自己如今究竟是什麽位置?但她現在太累了,躺在床上沈沈的合上眼睛,有什麽事情只管明日再說,她有絕地逢生,一往無前的勇氣,能好好的活過每一天。

她也永遠不會在今天倒下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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