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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記得小蘋初見(九)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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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記得小蘋初見(九) 分道揚鑣……

時間萬種悲哀莫大於心死。

這一刻奚奴眼中所有的光亮都灰敗下去, 整個人完完全全的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她救過他,他的命早在被救起的那一刻就屬於他了,如果只有自己死了, 才能讓她心安,他把命還給她就是了。

他破布一樣任由刀劍在身體裏穿梭,血快要流幹, 五感快要斷絕。

聽聞人在最接近死亡的時刻, 眼前會走馬觀花地過完自己的一生。

他一十九年來的許多事情都在重覆的,無意義的過活著, 從母親去世之後,他就孑然一身,一心想要擺脫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後來他去了鬥獸場, 抱著若不能在那裏出人頭地就葬身猛獸腹中的念頭。他聽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到最後也做了,卻不想在快要魚躍龍門的時候被打回了原形。

這短短的, 不堪的一生中,好似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是遇見她。

他輕輕闔上眼眸。

所有浮現的影像都褪去了顏色。

到頭來最難忘的還是她, 他摔在一層的枯枝裏,匍匐在幹冷的地面上,她聽見動靜好奇的低頭看向他,她伸出的手柔軟馥郁, 那目光裏盛開著花團錦簇的美麗。

他倒在雪地裏, 她踏著馬車檐下的銅鈴聲,像是拯救他的神明。

她的影像越來越鮮活。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來一個笑, 倏忽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來。

奚奴一面咳著一面笑著,神情瘋癲又絕望,更是笑的眼淚都快要溢出。

是幸運也是不幸。

他或許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上, 這樣便不會承受這麽多。

就在天地間一片寂靜的時候,一道紫色的身影不知從何方向走到了他的身邊

那人由俯視著他,慢慢改成彎下腰身打量著他。

奚奴在他即將要張口的時候費力的吐出幾個音調:“我爛命一條,身無可取之物,並不值得閣下浪費時間。”

那人爽朗的笑了起來,更加感興趣了:“你竟然不想活命?我剛才在旁邊看了許久,我看的出來,你有幾分本事就這麽甘心終結自己?”

奚奴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瞳孔越來越渙散,聲音傳到耳邊時越來越模糊。

“那馬車是崔府的,你說我要是把你的屍體搬到崔府的門前,那裏邊的人不知該是何種反應?”

奚奴努力地拼湊著意識去理解他所說的話語。

自取其辱的行為,不要……也不要再因為自己讓女郎感到難堪和厭煩。

他和她之間應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那人看出來了他的掙紮,從袖子裏掏出了一丸藥:“不想讓我這樣做的話,就吊著一口氣。”

“家主這藥珍貴的很,司藥監一年才出一顆,上面只賞了您這一粒,您當真要給他?”他身邊跟著的家仆忍不住道。

“他不會辜負這枚藥的,這樣的人救下來的價值可比那枚藥高的多,沒想到崔家那老狐貍竟然也能有看走眼的時候。”

那藥吞入腹中之後化成了一股暖流,滌蕩著全身,奚奴當下便覺得氣血回升了些。

他不禁側目看向這個非要救他的人。

這人不過四五十歲,周身的氣度卻非同一般,聽那藥的來歷也可知他身份貴極,且和崔府的關系好像匪淺。

“敢問閣下的身份,執意要救我又是為了什麽?”

“譚明,你自然有你的用途,我不會讓你辜負我的一番好意,而且你自己仍舊心有不甘,心懷餘情,就這麽死了,不覺得遺憾嗎?”

奚奴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明情愫。

他沒資格覺得遺憾,不敢奢求圓滿。

譚明差人將他從血汙裏撈了出來,見他一副心若已灰之木的頹唐,頗有幾分語重心長道:“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只有活著才能有變數。”

奚奴神色微動,變數嗎?他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夫人面前許下的兩年之約。

就這樣,奚奴被他帶了回去,回程的路上,他猜到了譚明的身份,當朝的太傅,在青雲臺上題詩的那一位,天下的仰慕的學子不知凡幾。

這樣的人,不知道有什麽地方能用得上他這樣的無名小卒。

譚明並沒有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告訴他既來之則安之,先安心的養傷。

他被擡到譚府的廂房裏,單單是養傷就養了好幾個月才能下床,期間的湯藥一直沒有斷過,身上好像都被腌入味了。

又過了幾天,譚太傅見他恢覆的差不多了,才將他叫到書房,倒上一杯清茶緩緩的說明了自己的意圖。

“當朝推崇文治,文官在朝堂上的聲音越發匯聚,武將遭受傾壓,可治邊禦敵不是倚靠我們這些文官輕飄飄的幾句話。

我派去探查的人前些天回來稟告,說薊門關守邊的將領無能且不作為,近些年幾次和戎狄發生沖突都未占上風,反而讓對方的越發鼓舞。”

譚太傅頓了頓,抿了一口清茶借著才道:“我需要你去邊關,我給你三年的時間,你要慢慢的取代現在這個將領。”

奚奴挑起眼:“太傅為什麽覺得我能夠做到?”

“你身手不錯,且還有一股子狠勁,當朝的那些五官都快要被腐朽掉了,我從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氣息。我給你往上爬的平臺,這三年為你也為我。”

奚奴不過片刻應了下來,這是一筆雙方都得益的,合算的買賣。

他現在也需要機會站在更高的位置。

另一廂,崔令容這段時間有些心不在焉的。

自從那日去了泗陽湖找到了阿弟。

當時他正和一群世家弟子在湖上游船,靡靡之音在岸上都能聽到。

崔令容站在岸邊的柳陰裏,派了人劃著小船過去將人召過來。

沒過一會兒,崔令章乖乖的來到她身邊喚了一聲:“阿姐。”

“你還知道我是你阿姐,我瞧著你和畫舫裏的那群人廝混的倒像是親兄弟一般,恨不得一天到晚都不回家。”

“阿姐說的是哪裏的話,咱們可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緣,你就算不認我這個弟弟,我一輩子都認你這個阿姐,姐姐別生氣了,你看那次我回去沒有給你帶吃的喝的玩的。”

崔令章對著她討好賣乖了好一會兒才讓她露出一個笑臉。

“你現在隨我回去,貪玩也要有個度。”

崔令章看了看頭頂的艷陽,拉著他的袖子就開始耍賴:“現在的日頭正是毒辣的時候,阿姐不妨進來坐坐,等晚些的時候我們一起歸家,也好瞧瞧我到底有沒有在不學好?”

她拿他沒辦法,只好跟著一起上船了。

到了船上之後,她才發現那些人都是一十,二十來歲的樣子,臉上一點也沒有她以為的那種紈絝子弟的輕浮,再一看唱出那靡靡之音的歌女,在裏此處甚遠的船頭上。

崔令章見氣氛有些冷滯,笑了笑帶動著大家:“無妨,大家還是和剛才一樣暢所欲言就好,她是我胞姐。”

那些人這才開始陸陸續續的談話。

只是崔令容越聽越心驚,他們談論的內容竟然都是圍繞著當朝民生和掌權者的所作所為。

“齊州今年已經旱了兩次,通州發了三次的洪水,僅僅是這上半年,流民不知多了凡幾,朝廷的賑災糧更是不知道當了哪個官員的口袋裏。”

“當今聖上且好似越來越重視刑法酷吏,不允許出現一點不一樣的聲音,真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崔令容靜靜的聽著他們對當今事態的觀察,時不時的發表著自己的意見,直至落日西沈,大家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她帶著弟弟回家的路上,令章靠在馬車的一旁:“如何?姐姐如今還說我是在廝混嗎?”

“不說了,不說了,我知曉你們想做些實事,可千萬記得不要過於冒進,父親的立場你是知道的,切莫招惹禍端。”

崔令章將音調拉的長長的:“阿姐,我知道的。”

之後的兩天,崔令容總是有意無意的往花圃那邊轉,不知道為什麽,一次都沒有再見過那個人。

她對自己心裏的想法還不甚明晰,也不想表現的太明顯,又過了幾天還未得償所願,這才忍不住去追問。

“奚奴呢?我怎麽沒未瞧見過他的身影?”

崔令容問了一圈的人都沒有尋找到他的蹤跡,最後還是母親身邊的嬤嬤過來向她稟明:“他前天交了辭呈,覺得在這府中並沒有很大的前途,準備去自尋出路了。”

崔令容站在原地接收著這個消息,心裏那串本來就數不明白的珠串上仿佛有只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扯斷了,珠子劈裏啪啦的崩落了一地。

他走了?

崔令容不禁又問了一遍來確認。

什麽話都沒有留下,就這麽走了。

再一次得到肯定的回覆,她站了還一會兒,心中有一些不是滋味。

她連這份情緒的來源都還沒弄清楚,更不知道該怎麽發洩。

先前她還說過,想要讓他離開去更廣闊的天地。

可現在他真的離開了她又覺得心中悶悶的。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她忍住心口的澀脹,就算是養個寵物,三年了多多少少還會有一些不舍的感情。

她這樣來疏解自己。

她再也不想要看到這一圈的花圃了。

可時間久了,這份原本就不是很鮮明熱烈的情緒逐漸的被沖淡。

她生活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她要和手帕交去逛街,還要參加一些詩會,有時還會幫助母親整理一些賬務。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像是一本書在翻頁,他的那抹影子漸漸地被繁多的書頁遮蓋住,在她眼睛裏和記憶裏越來越淺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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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的人生軌跡線交代的差不多了,還有一截是在邊關時的,那個後面再提及。

以及,這篇文的基調其實偏向恨海情天這一款的更多一些,我之前的兩本風格差不多都是這種,我喜歡那種刻骨銘心,歷經波折之後我更確認我愛你,我獨屬你[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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