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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撥雪尋春(七)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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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撥雪尋春(七) 獵物

從山腰處吹卷起的一陣春風,飄帶過崔令容的裙擺,白色的飛鳥在長出新綠的林海中穿梭,發出的清脆鳴聲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只可惜在場的三人,全然無心光顧好風景。

崔令容行李目送著齊昭遠去,耳邊就傳來一聲冷哼,待她回頭只能看見一片鋒利的褶皺衣角。

她步子徐徐的跟在他的身後,過了片刻,男人不滿的聲音劈頭蓋臉的砸下來:“方才還和人談笑風生,這會兒嗓子倒是金貴,怎麽不說話了?”

崔令容忍住想要反唇相譏的念頭,再三告訴自對待庾珩這種的冷硬脾氣,需得像她從前養過的一只脾氣不是很好,但勝在有幾分美貌的寵物狗那般順著毛,哄著他。

“郎主若是無趣的緊我可以講些趣事與郎主聽,或者郎主要聽什麽,還請示意。”

庾珩本就心煩,她這會兒不知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的在這種事就上就是塊木頭,話說的更悶,不如不說,他原本想要讓她噤聲,忽而卻又轉念道:“不如和我講一講你和太子之間的過往以及你們兩個人剛才走在一起說了什麽?”

“郎主說笑了,我和太子之間已雲泥之別,先前俱成空,當下也無牽,並沒有什麽好為之稱道的。”

庾珩薄薄的嘴唇掀起:“怎麽會沒什麽好說的?我可是聽說你和太子之間郎情妾意,珠聯璧合,去年皇後生日時你們合奏的一曲有鳳來儀精妙絕倫,竟真的引來群鳥獻壽。

還聽聞去年花燈節,他為你畫花鈿,輔以珍珠相襯,一時之間引得京都貴女爭相效仿,珍珠緊俏。”

崔令容聽著他的這些話,低頭默然不語,心中暗暗起了波瀾。

他怎麽會對她和齊昭的事情知道的這麽清楚,一些連她都快要遺忘的時間和細節都被他如數家珍,如果沒算錯的話,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應還在邊關。

“一些風言風語,郎主怎會如此上心?”

他究竟是從很久之前就決心要報覆自己了,所以才暗暗關註著,還是一直以來都對自己別有心思。

可他這些時日對待自己的反應委實不像是後者。

庾珩錯開視線,聲音冷硬:“邊關苦寒,在那裏的每一日我都想著你。”

“……想我?”崔令容一驚,心情更加覆雜。

“想著有些人怎會如此好命,一出生就站在雲端,想要什麽東西都唾手可得,十餘年人生恣意又美滿,我便想起著這樣的人會有跌下來的時刻嗎?”

崔令容扯了扯嘴角,她便知道會是前者。

“現在你看到了。”崔令容聲音死板到連任何情緒都聽不出來。

庾珩看著她有幾分冷下去的神色,知道她現在有幾分惱自己了,可他並未有解釋安撫的意思。

那三年,他其實想過很多,第一年想著衣錦還鄉見到她時,她總能將他看在眼裏。

第二年他得知了她和太子定下婚約的消息,他有些恨自己晉升的不夠快,恨自己離她太遠,又恨她怎麽能夠如此冷心冷情。

他們之間的那一夜對她而言更像是一點汙濁,就如同當時他忍到極致時,她一味嬌纏著一不留神落在她身斑痕,冷卻過後只讓人嫌惡。

第三年的時候,他開始忍不住的想,若是有一天,她從高位上掉下來,他是不是就可以將她牢牢的握在掌中,她是不是就再無還手之力了。

他沒想過自己一時極端的,瘋魔似的念頭竟真的有成真的一刻,可這一時刻真正到來的時候,他並不暢快。

有的只是擔心和……憐惜。

一日一夜的打馬奔波,救下她時的慶幸到現在還記憶深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額頭,她註意到自己的目光,像是剛剛想起來一樣,毫不顧忌的伸手摸了摸,下一刻疼的直吸氣。

庾珩將她的手拿掉,順帶著連她手中緊握著的帕子也一起帶走,準備找個地方悄無聲息的丟掉,省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

他拿出自己的帕子蓋在她的頭上,還是不自在的說了一句軟話:“磕成這副模樣,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先將血止住。”

他終於說了一句還能入耳的話,崔令容輕輕點了點頭,她餘光看向他手中的那方月白色帕子:“郎主……這帕子……”

“這帕子上有太子的標識,若被有心人看見不知道要引出多少風波,你拿著並不妥,我來處理。”

崔令容其實很想說自己小心收著,等下次有機會的話再還給齊昭,自己也能再多一次和他見面說話的機會。

可他的臉色實在太過難看,仿佛她要再敢提那帕子,他便要用它狠狠的塞住她的嘴巴。

崔令容咬了咬唇,不許說便不許說。

一張帕子罷了,比那帕子更珍貴的玉佩還在她身上,她不著痕跡的按了按袖子中的一枚棱角玉石,只要這個信物不丟就好。

她笑了笑:“帕子任由郎主處置。”

庾珩睨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一些不情不願,可她太過乖覺,倒讓人抓不住什麽錯處來。

他細細打量著她,半是警告半是威脅:“我先前曾經說過一次,身邊不容得叛主之人,你若是心裏還有別人,時時刻刻都想著去他身邊,強留這樣沒意思的事我也不會做,更不介意親自將你送過去。

但你最好想清楚他是否能夠如我一般護著你,還是會任由你被豺狼吞食。”

“郎主說的極是,我全心全意信賴郎主,也多得郎主庇護。”

崔令容說完一番好言好語,心中暗自腹誹著,太子哥哥才不會像你這樣欺負我,他愛我,護我直接心切,只是她們兩個人現在都各有難處,實是不宜再讓危機加重。

她看向庾珩大步流星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眼底劃過一抹異色。她曾經想過,或許可以利用庾珩借助他的勢力來查清楚一些事情,可惜他並不是輕易能讓自己掌握的。

和他謀劃,無異於與虎謀皮,更何況她們之間還隔著一層深深淺淺的怨,她怕自己付出諸多,到最後也換不來一個想要的結果。

兩個人都是滿腹心事,一路無言,回營帳之時,崔令容忽而聽到一旁傳來颯颯馬蹄聲,伴隨著少女銀鈴一樣的歡笑,盡是暢快。

她看向馬背上穿著黛綠、粉藍衣衫的三兩女子,有些說不出的艷羨,曾經她也和她們一般不識愁滋味,總覺得青天高,黃地後,中間都是自己的大好年華。

庾珩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住了,側身朝後面看了看,見她滿眼向往的看著在圍場裏打馬的少女們,少女在殘涼的暮色中纖弱的影子被拉長,越發讓人覺得孤伶。

他不禁想起自己帶他她來這裏的目的,本就是想要她能夠自在一些的。

如今也不知怎麽回事,和一些毛頭小子差不多,按耐不住脾性,反倒和她生起氣來,還說了那樣一番話。

他輕咳了兩聲,幾步折返回去站在她身邊:“你想要騎馬?改日我帶你……”

話還沒說完,場內忽然出現了一些意外狀況,一匹馬不知是踩了什麽東西,受驚著向前狂奔,背上的人被甩的狂叫連連,她看見站在場外的高大人影,當即就認出了是少將軍,連忙呼救。

被人喊著名諱,庾珩總不能置若罔聞,他一個利落的翻身越過圍欄,又三兩步飛奔到馬匹身邊,一只手拽韁繩用了力道向下拉,讓馬受到限制低頭屈膝,另一只手拽著背上兒的後衣領,將她提下了馬。

“多謝少將軍出手相救。”被救下的女子一副驚疑未定的攪著衣角,擡起頭悄悄打量眼前人時臉色卻泛著潮紅。

“舉手之勞。”庾珩平日裏最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面,言簡意賅的拋下一句就準備離開。

那女子卻一味癡纏著庾珩,更是大膽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細若蚊吶:“少將軍……我先前就聽過少將軍的赫赫威名傾慕已久,如今又得救命之恩,我吩咐下去,今天晚上會在營帳之中備一桌酒席,恭候少將軍大駕。”

當朝風氣開明,男女不同席之類的習俗早就被推翻,大庭廣眾之下示愛追妻這般風氣並不覺得有什麽難以啟齒的。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庾珩甩開她的手:“不必了。”

待他擺脫那女子,再回頭時,人影早就不見了。

崔令容覺得他這廂一時難以脫身,又覺得自己一直待在這邊怕會格外煞風景,便早早的離開了。

次日,一切都準備好,圍獵才真正開始。

崔令容一早的跟著庾珩前往獵場,按照席位庾珩徑直坐在了前三排,足以可見他最近風頭正盛,頗得聖心。

她低眉順眼的坐在他的身後,明裏暗裏收到了許多打量。

一玉面男子擡著狹長的眼眸,不茍言笑時讓人覺得有些陰冷:“少將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身後這位身子婀娜的美人是?”

“張少卿說笑了,一個在戰場上撿來的丫鬟而已,還不慎毀了容,我也是瞧這可憐才帶在身邊。”

崔令容聽著張申冰冷潮濕的聲音心裏直泛惡心。

等人都漸漸到齊,明黃色的身影最後落座。

張申才將狐疑的目光從女子身上移開。

觀察入微,心細如發是他的看家本領,他曾在崔府出入過一段時間,那時就發覺到一點庾珩對崔令容的心思,庾珩身後之人的身形乍看與那人有幾分相似,可他又覺庾珩不會那麽做這種把腦袋吊在褲腰帶上的蠢事。

說不定只是找了一個有幾分相似的人罷了,他對這種飲鴆止渴的行為嗤之以鼻。

身邊的人前來回覆,見事情已經準備妥當,他上前對著聖上道:“這次圍獵微臣還準備了一些不一樣的獵物,為大家添點彩頭。”

車軲轆聲粼粼傳開,待挑開上面的黑布,崔令容看清楚他所說的獵物時,險些失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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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不會強留你,這種事情沒意思

後來:我偏要留下你,除了我身邊你哪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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