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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風聲鶴唳(十二) 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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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風聲鶴唳(十二) 繞指柔

他的呼吸在耳畔沈沈,在他本就緊繃的神經上步步緊逼。

她身子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後縮,一雙明眸流露出迷蒙的疑惑。

他想要做什麽?

手指像是進入了潮濕溫暖的洞穴,她被居住在裏面蛇的緊緊咬住,那蛇露出的毒牙並沒有用力的往裏面註入毒素,蛇信子去追逐糕點,漫不經心舔過她的指腹。

一陣酥麻的癢意讓人渾身一顫。

竟讓她生出一種這蛇很喜歡她,喜歡她體溫,喜歡她的氣味,想要與她糾纏玩鬧之感。

她擡起頭,想從他神情中探尋,他對她有幾分心意的痕跡。

可惜,他低著頭,烏絲垂落遮蓋住了大半張臉的面容,給他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陰翳,她只能看到他口中含著的一截玉白手指,本是冷色調如今已經全部透了紅。

隨著他慢慢的吐出,上面裹滿了一層黏滑的液體,一縷銀絲欲斷不斷的牽扯著。

她心中搖搖晃晃不定,面上染了一層緋紅:“郎主……你…”

庾珩側過頭去,耳尖上隱隱約約散發出熱度,聲音裏也有一些不自然,不過被掩蓋的很好:“毛手毛腳,連個吃食都拿不好,是想讓我把你的手指咬斷嗎?”

崔令容定定的望著他,一時之間百口莫辯,怎麽倒打一耙成了她的錯了?

剛才……剛才他手裏的東西還沒有來得及遞出去,他自己的嘴非要湊上來的。

她咬了咬唇,不敢公然和他唱反調,只好悶聲悶氣道了一句:“郎主說笑了。”

他又在逗自己。

還虧得她以為這段時間是不是終於有幾分打動他了。

呸,以後再也不給他做了。

崔令容默不作聲的把桌子上的食盒收拾掉,一塊也沒有給他留下,行了個禮施施然退了出去。

身後,庾珩終於能直視她,只不過看到的是一抹毫不拖泥帶水的身影,桌子上的糕點也被一齊端走。

舌尖舔了舔下頜,那點甜膩的滋味揮之不去,尤其那一截手指,輕輕咬上去時他心裏竟然生起一種怪異的滿足感。

他想一寸一寸的舔食,胃口被徹底打開,他更想將她整個人一口一口吞入。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欲望,徹底的被打開了。

門外,那抹纖細的身影盈盈走到日光下,她身上沐浴這的陽光和溫度,讓他本能的想要去靠近,想要用她來暖自己。

那抹餘盡的甜,四散開,他低頭掩蓋住眼底的晦暗。

崔令容回到自己的屋子裏,打來一盆水,反反覆覆的擦洗了幾次,指尖越洗那抹顏色越嫣紅,當時茫然居多觸感向上反芻,不斷帶來新的體會,他的舌頭繞過時,他的牙齒陷在軟肉裏,只讓人越來越感到羞恥。

“阿姐?阿姐?”白芍拿著一塊胰子出聲喊了幾句,自阿姐回來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丟了魂一樣,這手更恨不得泡在水裏了:“你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了嗎?”

崔令容紅著臉默不作聲,心中卻想,他舔她,咬她,怎麽不算是臟東西。

她隨便扯了一個話頭,把這件事情遮掩過去。

話題繞到譚殊身上,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這個麻煩總歸是暫時甩掉了。

譚太傅家風清正不假,千年修煉出來的狐貍也是真,他未必看不出來自己的那些小動作,最大的可能只是想借著自己的手來讓譚殊死心,早日成就他與旁人的姻緣。

庾珩掌兵權,譚太傅又多得文人文官擁護,若兩者結合在一起,一家獨大的場面皇帝是不願意看到的。

崔令容看著盆中的水未停止的風波,想著崔氏的的傾塌是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皇權。

她重新將手指放進去,攪動著小小一池風波,她早已置身其中,也無論如何會找出那一股混在其間的汙濁。

翌日,譚殊登上馬車前往紅墻綠瓦的皇宮,譚夫人拉著她的手在冷風中,千叮嚀萬囑咐,看見她跟在庾珩身後一起走過來時,面上的神情像是要把她千刀萬剮了。

譚殊對著庾珩聲淚俱下的想說自己那時不應該鬼迷心竅,不甘心的想要拉近兩個人的關系。

都被庾珩一句:“小妹什麽都沒做過,在我眼裏小妹是親人,偶爾的胡鬧我這個做兄長的也該包容。”

他話裏話外都是愛護,落在譚殊的耳中,淚水再也忍不住從粉頰上滾落。

都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是如此絕情,他自始至終都把自己當成親人,當成妹妹,旁的任何心思也無。

他內裏的一顆心是石頭,是冷鐵,無論臉上展露出多少笑意,態度有多溫和,實則永遠都不會熱忱,不會爆發。

她等著,看君心似鐵化繞指柔,還是最終會孤獨終老。

她勉強在父親母親的勸說下止住眼淚,露出一個大方得體的笑容。

從那賤婢的身邊路過時,覆態故萌惡狠狠的拋下一句:“你最好祈禱好運能夠一直庇護著你,一定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我憑借的不是好運,抓不住的虛無縹緲東西從來不值得倚靠,我只相信自己和一報還一報。”

崔令容對著她彎了彎了唇角道:“祝姑娘一路順風,福報常在。”

她這哪裏是祝福?分明是諷刺,譚殊氣不過骨節被攥的作響,她想要還擊回去,卻見公主身邊的人帶著入宮憑證而來,她已不能胡鬧。

她艱難的咽下這口氣,新仇舊恨不斷的累積,將一顆心滋腐,猶如一顆新鮮的紅果子,轉眼之間就潰爛,她登上了馬車,任由著情緒越放越大。

府前,譚夫人送走女兒就不忍在待下去了,讓人撫著自己去了佛堂誦經。

庾珩對著譚太傅行了一禮:“義父,我先回去了。”

“去吧,我們兩家離得不遠,有機會常過來走動,別讓我再差人去請你。”

“這是自然,這也是我的一個家。”庾珩望著身後巍峨的府邸和太傅相視一笑。

他這一生多顛沛,前半生許多時候都如同喪家之犬,在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個容身處,得到了旁人喜愛之時,他連同自尊所有的一切都被踩碎。

後在這座府邸,他暫喘餘息,得到了機會開啟自己的路。

這份恩情他不會忘記。

庾珩目送譚太傅進府,又招來另一架馬車,對著崔令容言簡意賅:“上去。”

崔令容有些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郎主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可需要我收拾一些東西?”

“到了就知道了,你可能會厭惡那個地方也可能會喜歡。”

他打著啞迷,隨著馬車轆轤向前,周遭的風景越來越眼熟,在視線中顯現出輪廓的建築讓人眼眶發熱的同時,又狠狠心悸。

那是…崔府。

那是她的家。

身體比腦海先一步做出反應,她一只手抖著,迫不及待的掀開了車簾,不白芍扶她,徑直跳下了馬車。

庾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冒失的動作和虛浮的步子,眉頭皺著又松開。

他讓人拿了鑰匙,餘光裏註意著她隱忍又激動的的神情,一面把門打開。

鎖落,崔令容看著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它們沈積了多少風雨和歷史,浸潤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正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她亦步亦趨的走進去,青石板轉上像是落過來幾次雨,沒有人來打理,生出了一層青苔,枯朽的斷枝橫亙在庭院裏,一切都蕭瑟寂寥。

沒有夢中那樣的血腥,屍橫遍野,只是結果卻也大都不約而同,崔府上下再沒有一個活人。

庾珩站在她的身邊,想給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一個支撐,她卻兀自強撐著,沒有看他,也沒有依靠他。

他很想問她如今對這裏是厭惡居多,還是不舍居多,可一看到她泛紅的眼圈時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你帶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是想看她失態,還是想要在傷口上撒鹽?

崔令容心中忐忑的問著話,眼睛一時沒從院落裏移開,她好想只當這是一場夢,夢醒之後父親母親,她的家一切都好好的。

“我又能對你做什麽?”

他還是會因為她下意識如驚弓之鳥升起的防備而有些微妙的不愉,但這些微不足道的情緒,也沒有必要值得他開口訓斥她。

桀驁的鳥其實和草原上的鷹一樣,都需要慢慢的熬。

“這房子是皇上賞賜的,對你我而言都是故地重游,我們和這裏都有緣分。”

邊關已經平定,大朝威名四揚,五年之內,再無外敵侵犯,他可以在京城定居安穩的度過幾年,論功行賞之時這房子便被賜給了他。

“我們之後都要住在這裏嗎?”

“你想住嗎?”

崔令容反應過來他現在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她猶豫了一瞬,很快的點頭答應。

這裏是她的家,承載著的太多太多的回憶,那些不好的事件也足夠讓人刻骨銘心,她還是想在這裏駐足,想要守著這房院落。

同時她也想在這裏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藏匿的線索。

庾珩淡淡的下令:“今後這座院子就交給你來打理,畢竟在再沒有第二個人會比你更熟悉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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