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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聲鶴唳(四)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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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聲鶴唳(四) 好自為之

庾珩面色冷凝,抱著已經失去意識的人兒從水中踏出。

濕冷的水汽侵吞著肌膚,她本能的渴求熱源,將本就為數不多的距離無限縮減,直至每一寸軟綿都緊緊依偎。

像是抓住唯一可以攀附的一根浮木般,恨不能將自己的全部托負。

他將目光落在她逶迤的裙邊,向上是盈盈細腰,向下是瑩白玉足,隨著他的走動,在冷空氣裏劃出些許淩波弧度。

濕濕瀝瀝的水珠順著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發尾垂落在本就不平靜的水面上,蕩起一圈覆一圈的漣漪。

庾珩托抱著她的手心忽而升起一股潮濕難耐的癢意,有那麽一瞬懷裏的人更像是一根羽毛,輕輕飄飄的搖曳著心神。

方才的響動驚了院中的侍女小廝,三五成群的向這邊而來,庾珩掩下深濃的眸光,高大寬闊的身形將她遮住,隔絕了外人的窺伺。

“她的房間在哪?來個人領路。”

廖廖片語讓周圍人驚醒,低垂著頭互相對視一眼,一個個只支支吾吾的說不知道。

庾珩眼風掃過管事,這次還不待他開口,人已經恭敬的引了前路。

踏颯流星急步掠過廊道,管事的在前頭一路小跑,到地方時額頭已經出了一層汗珠,氣喘籲籲還來不及伸手拿帕子,就被一腳踹翻在地。

庾珩面上雖無怒色,聲音卻冷了幾分:“府上的銀子都被你這種混賬東西吃了嗎?這種地方也能拿出來讓人住了。”

“不敢,實在是因為太過倉促,耳房的床鋪住滿了,這奴婢又病的厲害,需得有個地方落腳,修繕的事已經提上日程了。”

管事頭磕著地,斟酌著將話說的圓滿一些,同時又暗暗點明她的身份,一個奴婢,若是郎君有意護著她給她提個身份也就罷了,卻偏偏這種意味不明的態度,他也不好為此開罪女郎。

郎君半晌無話,他擡起頭只看見離去的一席暗沈衣角。

庾珩將崔令容抱到自己的房間,一腳踹開門,一面對著自己的侍衛吩咐,讓他拿了自己的腰牌去請個太醫來。

兩個侍女將她身上的濕衣物換掉,腳步聲消停,屋內重歸寂靜。

他坐在她旁邊,將那冷硬的面具拿下來,露出粉白的腮,嫣紅的唇,像是桃梨三五月,熱烈又暗闔的開放雕落。

他就這麽靜靜的長久的看著她,兩點寒眸孤星裏有一片鏡花水月的纏繞。

須臾片刻,卻又像亙古,他緩緩伸出手,想將她面上的淩亂的發撥開。

她被這點癢意驚擾,面上也似是做了噩夢般惶惶不安,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本以為是柔情依戀,誰知隨著波亂的情緒愈加收緊。

一滴本該無鋒的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讓人生出一些難言的滋味。

崔令容困在一片黑暗裏,她跌跌撞撞的不辯方位,走的精疲力盡之時恍然聽見母親的聲音。

她順著方向找過去,崔府的輪廓在一片白日光暈裏浮現。

胞弟跑過來抱住她的胳膊撒嬌,問她去哪裏了,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父親站在母親身邊淡笑著讓她下次不能再這樣晚歸。

一切都如有實質,她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做出反應,眼底的笑意滿的快要溢出來,她想和她們說說自己這一路的遇到驚愕時,轉眼間間天旋地轉。

母親抱著阿弟躺在一片血泊裏,瘦弱的身軀僵直無助,雙眸裏的溫柔盡數潰散,留下的只有不瞑目的絕望。

父親跪在青石板磚上,平日筆直的肩背像是垂暮老人一般無力且弓垂,他脖頸上懸的那只冷刀,翻折下落時的雪光與血色交織。

“阿娘……阿爹…”崔令容向著他們走過去,每一寸骨頭走動摩擦時都發出劇烈的疼痛,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你們再看看我,再喚喚我,我想回家啊……”

她幾乎是一路爬行過去,從血水裏撈起她們冰冷的手貼在臉頰上,真的好冷,無論如何都捂不熱,喚不醒。

淚水混合著嘔啞嘲哳的嘶喊,在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息的宅院裏回響,像是一片墳塋。

冰冷的液體斷了線的珠子般源源不斷的從天上墜落遮蓋住她的目光,她伸手抹去,滿手的血水。

“醒一醒……阿容。”

一道沈穩的聲音破開蒙在眼前的血色,強硬的勢必要將她從地獄喚回人間。

崔令容睜開眼睛,瞧見的就是庾珩那張冷峻的面容,他面容被昏黃的燭光籠了一半,一時瞧來竟有些暖色。

庾珩早在她有醒來的跡象時就將手抽離。

他對上她的目光,側過臉去,那半抹柔光也也匆匆消散,快的像是她意識還未清醒之際生出的錯覺。

崔令容想起之前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一句俗語,狼若回頭,不是報恩就是報仇。

他如今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正二品神策大將軍的官職,手中握有一方兵權。

為奴的那三年,如今回頭看應該只有恥辱,他想要在她身上報覆回來,將崔家踩在腳下,也無可厚非。

他怎會對她有好顏色,崔令容心中暗嘲一聲。

庾珩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是問了一句:“做噩夢了?”

崔令容不欲和他多說家裏面的事,她怕他因著心中的積怨出言譏笑,那些怨和恨藏在心裏就好,總會有得見天明的一日。

她道:“我以為自己要溺亡在那水中了,驚駭過度,身體亦是冰火兩重天,是郎主救了我嗎?”

“剛好路過,你是我的奴婢,我們之間時間還長著,怎麽會那麽容易就叫你死。”

盡管他的話裏帶著骨刺,崔令容還是認認真真道謝了。

庾珩受了她的禮,又出聲詢問了一句:“好端端的怎麽會落入水中?”

她落水的事情勢必與譚殊有關系,前腳與她結怨,後腳就過了一遭水,可盡管心知如此,偏偏又無證據,這院子姓譚,庾珩又是她的義兄,親屬遠近是她不能及的。

可就算她不說,譚殊那邊也未必會輕易放過她,之後說不定還會有別的陰損招數。

思來想去,崔令容垂下眸子,盈盈水色盡數在眉宇之間,不經意間惹有心人憐。

但庾珩在她看來是個冷心無情之人,她示弱嬌憐的招數已經在他身上失效過一次了,她只能將言語落的更誠懇一些。

“先前與殊女郎之間有些許的誤會,白芍蒙受了不白之冤,我將她視為妹妹,一時難以自控讓她還了手,因此惹了女郎不快,回去的路上心下難安,一時不慎落了水,念在我無心之失,郎主能否向女郎說說情,讓她不要責怪。”

庾珩不難聽出她話中之意,譚殊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她在試探自己會不會保她。

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最後一抹還算融洽的氛圍在兩廂無言的境況下寸寸冰封。

他還未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她竟還想從自己身上討好處,看著她這幅虛以委蛇,毫無真心的樣子,他心中想起管事的那句話,她如今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嬌小姐了,只是一個奴婢。

她的安好,晴雨都握在他的手裏,她卻還看不清形勢,連讓自己舒心都不能,只會平添煩躁。

金石翠玉相撞的聲音裏極盡涼薄:“你自己惹出的事情,還指望我插手,她是這府上的主子,你還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這四個字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崔令容心中一顫,閉了閉眼,她又走了一招錯棋。

她與譚殊在他眼中孰輕孰重自是分明,她真是昏了頭了,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膽子,竟還敢兀自攀扯她。

她與他之間只有恩怨,連舊識的那一點情分都那麽不堪,她卻還奢望他的動容。

她眼下難言的委屈和酸澀:“多謝郎君教誨,我明日便去向女郎請罪。”

庾珩將她的乖順看在眼裏,心中煩躁更甚:“如此病重模樣,給小妹過了病其又該如何,誠心給人添堵嗎?你且先將病養好,之後自去小佛堂罰抄十日佛經思過,沒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能離開。”

他說完拂袖離開房間,走了出去。

侍衛帶著醫師趕來就看見自家郎主只身站在院子中的枯樹下,月色悄隱了一半,暗啞的枝丫繚亂的鋪在他身上呈張牙舞爪之勢。

冷露漸重,春色未及,枯樹萌芽還尚遠。

“郎主,醫師已經進去看了,這夜也逐漸深了,你馬不停蹄趕了兩日路,回府之後又和太傅商議邊防軍需,這都多長時間未曾合眼了,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這麽折騰,你還是先趕緊休整一晚。”

飛星跟在他身邊好幾個年頭,沙場上並肩,血海裏進出,稱得上是自己兄弟,說話自然而然的沒那麽拘束。

“讓醫師好好瞧瞧,需要什麽藥不要吝嗇銀錢,別落下什麽病根。”

庾珩打發他進去盯著,自己準備去偏房睡,方走兩步想起什麽,又喊住飛星:“告訴她,她的住處正在修繕,養病期間先讓她住在這裏,免得府裏傳出去苛待下人的名聲。”

飛星走進屋子,聽著醫師說了一通脈浮而緊,風寒外侵,加之惡寒發熱,頭身疼痛,風寒之重又郁結於心什麽的,只記住個要好好養著。

他將郎主的話轉告給崔令容,心中卻想今日郎主和太傅商議完事情還特意提了一句她,說什麽:“義父,隊伍已經抵達京都,我需將死去的兄弟撫棺歸鄉,安撫其家眷,她在這府上勞您多照看一些。”

小女郎們現在都喜歡溫潤體貼的公子,像郎主這樣分明在意,卻又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奇也怪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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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對老婆好,來日老婆把你拋

小魚如今還是太年輕,隔壁兩個狗娃已經知道這句話的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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