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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聲鶴唳(二) 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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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聲鶴唳(二) 予取予求

崔家煊赫,奴仆數百,崔令容對他尤有記憶乃是因為他曾經在自己身邊伺候過三年。

舊事浮浮沈沈,她憑心而覺自己對他不壞,但也不夠好。

既無恩情讓能他相救,那他出現在這裏,或許只是為了落井下石的報覆。

崔令容掩下眸中的神色輕聲道:“大人要把我交出去嗎?”

“你想死嗎?”

“不想。”崔令容聲音雖啞,吐出的字卻幹脆利落。

庾珩一雙丹鳳眼向上挑起,唇畔輕飄飄的笑了起來:“你可知道你現在是何身份,罪人之女。你要我怎麽保你,你又能拿出什麽來讓我保你?”

崔令容伸出一只手,攀附上他鉗制住自己下頜的那只腕骨。

他像是對貼著的綿柔滾燙的溫度感到不適,眉頭驟然蹙起,卻沒有甩開。

崔令容更加確認,他並不想讓自己落到別人的手裏,不管是報覆,懲處,他更想親力親為。

她必須牢牢抓住這一線生機,崔氏的清名壓在她的身上,為此一切皆不足道。

“願為大人予取予求。”

微涼的手指滑過的唇,一雙眸子緊緊纏繞著她,聲音卻喜怒不辨甚至譏諷更多:“只是為了二兩皮肉,這事就沒意思了。”

他竟絲毫不動容。

崔令容的手滑落下去,有些難堪的咬起唇瓣,姓氏和家族帶給她的清貴門楣她都已盡數折斷。

她捉摸不透他想要什麽,也無任何籌碼,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絕望將她壓的快要喘不過來氣時,他的聲音砸在耳畔。

我想你為奴為婢也可嗎?”

“可。”

與此同時她的手邊落了一個面具。

“將它戴上,隨我回京,今後你就叫阿容,你必須切記今後只有這一個身份,若是哪天露了馬腳,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崔令容低聲應下,同時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微松,縱然前方不知還有多少危難,起碼此時,在這一方小小空間內,她能得片刻安心。

方才去查探的人已經回來,聲音傳入:“郎主,那仆人已被殺害,行兇者皆是死士,我們要與他們動手嗎?”

“殺的幹凈一點。”

庾珩冷聲吩咐下去,周遭又出些許多暗衛,一時間刀劍相向的聲音在冷寂的空氣裏纏鬥,血腥氣越發濃烈。

車帳被冷風掀開一角,只見橫七豎八的屍體將雪地裏染出一片血紅。

“郎主……能給我一些時間嗎?我想要為仆人收屍。”

庾珩看著她的淒白的面容,頷首的同時又道了一句:“讓他們幫你,別耽擱我太多時間。”

崔令容道謝,而後提起裙擺將要走下馬車時,庾珩叫住了她,一件大氅劈頭蓋臉的砸在她的身上,淡淡的檀香氣還帶著男人身上的溫熱,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她回頭去看他的時候,他緩緩閉眼假寐,面容陷在一片如墨的陰影裏。

下了馬車,白芍面帶忐忑的向前迎了幾步:“女郎,那人是誰?可有為難你?”

崔令容搖搖頭,握住她的手只是道:“白芍,你當年入府並未簽賣身契,如今我自身難保,你自回家去過安生日子。”

白芍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奴不走,這些年女郎待奴極好,若不是女郎奴早已爹娘帶回去給人做妾換銀子了,奴又怎忍心讓女郎身邊空無一人。”

她執意留下,崔令容無法勸阻,心裏暗暗承諾今後一定要護好她,不辜負這份患難情。

“好白芍,起來吧,你要留下要答應我一條,今後我不再是你主子,你且把我當成姐姐看待就好。”

聽得她一聲阿姐,崔令容又和她三言兩語說了如今境況,白芍紅了眼圈連連點頭。

二人合著庾珩身邊的暗衛將山上的奴仆和安管事好生埋葬。

她又趁著無人註意之時飛速的將地上的死士查看了一遍。

他們很難不讓人起疑,按照外界所說崔氏謀反,只需派兵同絞殺崔府那樣來殺她就好,何須這些死士,他們背後的人或許就是冤案的推手。

她也隱隱猜到或許京中有人保自己,是與她情意相通的太子,還是父親殘餘的勢力?

這一切的一切,連同崔府莫須有的罪名,都等待著她回京查明。

這些人的嘴裏向來問不出什麽,就連翻查之後得到的線索也少得可憐,她只找到他們身上裝了一枚藥丸。

死士如果沒有完成任務,會自絕而死以免吐露更多的信息,這藥或許就是他們的主人給的,她將藥丸收好,等有機會再查。

等一切都處理好,暗衛重新隱去了身形,崔令容走到馬車旁,猶豫了一瞬沒有上去,在一旁道:“郎主,可以出發了。”

裏面的男人睜開眼,看著空空蕩蕩的車廂,語氣沈沈:“你是想讓我請你上來嗎?”

“不敢,奴如今的身份怎敢和郎主同乘。”

“認清身份的倒是快,只是你覺得自己還有命撐到京都嗎?”庾珩看向她臉上因高熱而泛起的潮紅,眼底壓下一絲情緒。

崔令容身上時寒時冷,她一步一步走向馬車,向上擡步時腳下頓覺虛軟,身子向一旁倒去時,一只手緊貼著她的腰側將她帶入車內。

重心不穩,她進入車廂後向前踉蹌,撲倒在他的懷裏,隔著一層衣物,緊貼著他的胸口,兩個人身上的溫度互相交遞。

軟玉貼滿了手心,腰間的那只手有一瞬間力道忽而加重,下一刻卻如碰烙鐵般松開。

頭頂上方,喉結上下滑動間溢出一聲壓低的悶哼,她擡頭,綿柔帶著隱隱灼熱的吐息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崔令容往一側挪開些許位置,後知後覺自己的指尖覆上一層黏膩,那是一層血色。

他受傷了,自己方才牽扯到了他的傷口。

她將目光放在他的手臂上,黑色的衣物被滲透得更深。

“郎君的傷口……”聲音婉轉關切。

她話未說完,庾珩開口打斷她:“投懷送抱,惺惺作態,休要用魅惑手段,生出多餘的妄念。”

崔令容眸子睜大了些許,說她惺惺作態她確實有裝出來的一部分,可現在只需伏低做小就能保全自己,她早絕了那樣的心思,全是他的臆想!

她將出言頂撞的話都堵在了嗓間,又往旁邊移了一丈有餘。

馬車平緩的向前駕駛著,兩人均無話,默默笑話著身體上的,心頭間的傷痕。

入了正陽門,兩側的商販鄰裏不絕,過了永春街高門華屋都一一從眼前閃過,崔府就在右巷的最盡頭。

天穹之上灑落的雪粉冰澈,既能遮住她的視線,也能將血色盡數遮蓋。

車夫駛入左巷,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府邸門額上遒勁的“敕造太傅府”日光之下盡顯巍然。

兩扇厚重朱門徐徐開啟,府上的家仆魚貫而出,一位長者立於石階之上,暗紫團花錦衣,腰間玉帶緊束,掛著沈甸甸的金魚袋,雙頰微陷,鬢角幾抹現眼的霜色。

庾珩率先走下馬車,去向義父見禮。

崔令容站在臺階之下,不敢上前也不敢妄動,只因她曾經見過這個朝廷之基石,就在半年之前。

父親和譚太傅在朝政上鮮有交集,私交也只泛泛,半年前譚太傅曾去崔府和父親下過一盤棋,崔令容不知道那一下午他們談了什麽,只記得兩個人到最後沒有一方勝出。

雖帶著面具,她仍怕自己被認出。

譚太傅的那雙眼睛令人心悸,眼窩微深,目光卻藏著極強的穿透力,漫不經意的掃過她,定格了一瞬又不著痕跡的移開。

“比我預想的時間還早了兩日。”

“隊伍是還有兩日,無奈兒子太過想念京都美酒,就先行一步。”

“美食佳肴確實能讓人牽腸掛肚,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旁的事物勾人心神。”譚太傅瞇著眼笑了起來,打趣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庾珩知其意,餘光看了一眼穿著自己大氅立在雪中的人,並不欲做過多解釋。

“阿兄!你終於回來了!”隨著甜糯的聲音,一個佩戴流蘇瓔珞,下頜尖,面粉白,頰上是新調的緋紅色調,身著一襲粉色衣裙的少女直直朝庾珩撲過去。

庾珩見狀向旁邊躲開,嘴角擒著一抹笑:“我身上血氣重,恐汙了小妹的新衣裙。”

“你受傷了?快讓我看看,嚴不嚴重,府上有醫師,我去把他叫來。”譚殊語氣更為緊張。

“一點小傷,不妨事,倒是小妹今年長高了許多,變化格外大。”

“我今年都十七了,變化自然大。”譚殊在阿兄含笑的目光中低下頭,臉上閃過一絲小女兒家的嬌羞。

她牽扯住庾珩的衣物準備進門時,順著庾珩的目光看見一人,當時嘴角的笑容都淡化了幾分:“她是誰?為什麽身上會穿著阿兄的衣物?阿兄你莫不是在外面納了什麽姬妾?”

“胡說什麽?!這是你應該過問的事情嗎?”

譚太傅教訓她了一句。

嬌女眼眶瞬間紅了,狠狠拋下庾珩的衣袖跑進府中。

譚太傅緩緩嘆了一口氣:“殊兒年齡也到了,我和她母親準備開年給她相看人家,不能再讓她這麽胡鬧下去了。”

庾珩略微察覺到過那麽一星半點的情誼,他素日只當全然不知,他道:“小妹的婚事,她願意最好。”

隨後他轉身看向那抹單薄的身影,一陣風吹過薄雪盤旋在她周身四合,一身的傲骨孑然盡數籠罩在他的衣衫之下。

庾珩眉眼之間流轉著盡在股掌之中的笑意:“隨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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