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庫亞維的沼澤(1) “我是水澤妖精。……

關燈
第162章 庫亞維的沼澤(1) “我是水澤妖精。……

“漱月還清。”司淩施法為他療傷, 接連施了五六次,泫敕的目光才得以漸漸聚焦,狀態平穩了些。

但他身上細密的傷口並未愈合,依舊絲絲縷縷地滲出黑血, 司淩知道這是內傷所致, 僅憑法術無法立刻痊愈,只能慢慢將養, 於是也不是很擔心, 松了口氣, 在他身邊就地坐下來, 問他:“那個木乃伊是誰啊?”

泫敕一怔,出乎意料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鴉翅般的羽睫低下去, 輕顫了一下,狀似平靜地說:“我也不知道。”

司淩皺起眉頭:“不認識你替他擋這種大招?”說罷, 她推了推他的肩,“快說。若他去天庭告咱們一狀,咱們就危險了, 你告訴我是誰, 我好想想怎麽解決麻煩。”

至此,司淩的心態都還很平和。遇到麻煩就想辦法解決麻煩——她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泫敕薄唇翕動,掙紮了一下, 想撐坐起來。司淩扶了他一把, 他看看她, 視線又躲開了:“這件事交給我解決,我會避免天庭的麻煩。”他頓了頓,用很輕的聲音問她, “可以嗎?”

司淩覺得不對勁了。

她眸光一凜,臉上的輕松消散,神情緊繃起來。她睇著泫敕,捕捉他神情中的每一縷不安,繼而發現他不僅是不安,似乎還有些心虛。

“到底是誰?”她的聲音也冷下去。

泫敕緘默不語,司淩從他身邊站起來,臉上的一切情緒都消失了。

靜謐在二人之間延伸,好半晌裏,他們都想說話,但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直到司淩用力吸了口氣:“我們先冷靜一下。”她說完就要走。

“司淩!”泫敕心裏一顫,匆忙站起來,想伸手拉她,“讓我……”

話音未落,他的手觸碰到司淩的手指,她猛地回身,一股強烈的氣流悍然逼向泫敕。

泫敕被逼得急速後退,直至後脊抵在墻上。

那股洶湧的力道依舊未松,她在數步外盯著她,森冷的語聲被法力逼出,一字一頓地縈繞在房間裏:“住口,什麽都別說,哪兒也不許去。”

房間裏的燈在陰氣侵襲下忽明忽暗,在閃爍地燈火中,泫敕看到司淩的面色變得煞白,鏖戰時才會出現的裂痕浮現在臉上。

她凝視著他,話音清晰地念道:“焚骨灼髓,蝕竅鎖元。鑿釘鎮魂——”

泫敕瞳孔驟縮:“不……”

“諸法皆禁。”司淩念出最後四個字,七十二道黑影倏然襲向泫敕,在觸及他的頃刻滲入魂魄。

一剎之間,泫敕只覺一切感觀都消失了,無休止的劇痛遍及四肢百骸、覆蓋每一寸皮膚,他摔在地上,痛到視線模糊。他下意識地想要找尋司淩,恍惚中,他的視線躍過兩米外的沙發靠背,看到司淩在更遠些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睇著他。

“司淩……”他大口喘著氣,試圖以此緩解劇痛。

她眼底依舊沒什麽情緒:“我不強求你的忠誠,但我不能再讓你壞我的事。”

語畢,她轉身離開,泫敕的手緊緊扣在地毯上:“君上……”

司淩眉心倏皺,腳下頓住,信手又擲出一記法術。泫敕身形一僵,無力地昏了過去。

.

司淩走出房間,腦子裏都是空的。她想去找點事幹,但才走到樓梯口就莫名失去了氣力。

寢室區頂樓的套房層只有她、泫敕和艾麥裏克三個人,本來就很少有人走動,現在又是下午的上課時間,艾麥裏克也不會這時回來。

司淩於是坐在了臺階上,雙手疲憊地支住額頭。

她很清楚她的理智掉線了——雖然客觀來講泫敕剛才的確擾亂了她的計劃,也的確埋下了隱患,但她不應這樣反應過激。

她被憤怒控制了。

這好像是三萬年前的事情對她造成了影響——在經歷叛亂之前,辛妣可以平靜地接受臣子對她有所保留,她都知道誰都難免有自己的顧慮,作為天帝,她不能過分在意細節,只要看結果就好。

比如今天的事,如果她還是辛妣,她就會同意泫敕去解決。只要他處理好,她就可以不追究那一瞬間的怪異。

可那場叛亂讓她變得敏感、應激,所以在面對泫敕突然而然的倒戈的時候,她失控了。

她無力承擔再一次背叛。

可似乎……又不止是這樣。

司淩擡起頭,茫然地看向正前方,城堡樓梯間墻壁上繪有繁覆的歐洲傳統花紋。

她盯著那讓人心煩意亂的花紋看了很久,發出一聲啞笑。

別自欺欺人了,她對自己說。

她的失控才不是因為臣子的背叛,而是因為,那是泫敕。

她生氣根本不是因為他臨陣倒戈,她在第一秒就篤定他那樣做必有原因。

她生氣是因為,他不告訴她那個原因。

他怎麽能不告訴她呢?她信任他,她比他自己更信任他。

而且,她喜歡他。

這才是她失控的原因。

“神經病……”司淩再次支住額頭,呢喃自語地罵自己。

這樣僵坐了很長時間,她用力喘了口氣,撐身站起來。

她並不打算去解決仙籍院那邊留下的爛攤子,因為現在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不解決。他們是通過黑市的符咒過去的,本身就很難追查,而且他們又都在西方,無論仙籍院還是天庭,都不大可能往這邊想。

所以,先冷一下這件事就是最保險的。

如果刻意去解決,反倒容易畫蛇添足。

不過,她真的得找點事幹,她要換換心情。

.

校長室。

路西法正專心致志地處理文件,忽而感覺一陣陰風逼近,他下意識地擡頭,映入眼簾的女鬼面孔讓他條件反射地把手裏的文件扔了出去。

“……Damn!”看清是司淩,他哭笑不得地彎腰撿文件,“我惹你了嗎?陛下?”他半開玩笑地用了個敬語。

“抱歉。”司淩挑眉。

她沒想嚇,只是走到辦公桌前微微彎腰想跟他說話,誰知道他會突然擡頭。

等路西法將文件撿起來,她開門見山地問:“最新的任務是什麽?”

路西法:“啊?”

“最新的任務。”司淩說,“阿墜前幾天跟我提到的,剛才我去找她,她不在,應該是去任務了吧?”

“哦……是。”路西法點頭,“今天早上出發的,你問這個幹什麽?”

司淩直言:“閑的沒事,去看看能不能幫忙。”

“啊!”路西法面露喜色,馬上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備用資料遞給她,“這是任務信息,你要去的話,我找個人在那邊開車接你。”

司淩隨意地翻了翻資料,了解了下任務的大概情況,覺得還算有趣,點了點頭:“好,謝謝。”

說完她就拿著資料離開了路西法的辦公室,進入靈薄城,動身去往任務所在的人間國家。

路西法用最快的速度聯絡好了人間的接應人員。兩個小時後,司淩走出靈薄城與庫亞維之間的那道門,擡頭就看到了一個皮膚青綠中帶著些許潰爛、渾身掛滿汙泥和水藻的女人在路邊幽幽看著她。

司淩楞了楞。如果不是對方友好地朝她招手,她可能會懷疑這是任務目標。

“你好,我是烏皮爾。”女人朝她迎過來,自我介紹道,“我是水澤妖精。”

“你好,我叫司淩,瓷國鬼。”司淩和她握了手,烏皮爾帶她坐上停在路邊的敞篷車,邊發動車子邊道:“路西法大人說你已經了解任務內容了,我只需要把你送到地方?”

“是的。”司淩點了點頭,發覺烏皮爾有意無意地看她,又道,“但你如果有想補充的內容,我也可以聽一聽。”

烏皮爾笑起來:“路西法大人提供的資料應該是最全面的,輪不到我來補充,我只是想強調一下——”烏皮爾語中一頓,“你即將面對的是近代史上最窮兇極惡的一群人,做好心理準備。”

“這我知道。”司淩神情懇切地頷首,實則心裏沒什麽波瀾。

這倒不是因為她早已看淡了三界是非,而是因為……她打心裏對烏皮爾說的“近代史上最窮兇極惡的一群人”不太認同。

——她要面對的任務目標,是1939年奉漢斯國元首之命閃擊庫亞維的人。

但在同樣的時間點上,瓷國已被侵略長達八年。

在司淩看來,瓷國那時面對的敵人要兇殘得多,變態程度一度讓他們這些懶得理會人間事的頂級厲鬼都怒火中燒。

那時候如果不是有三界法則卡著,他們早就殺瘋了。

好在,最後的結果是瓷國人民最終擊敗了侵略者。

而在地獄角度,後續發展就有點“地獄笑話”了——侵略者死後進了地獄,而他們和瓷國歸屬同一個神界,也就是說這些罪行罄竹難書的混賬都進入了酆都。

其中一多半到現在還在和油鍋親密接觸,一個個一天到晚油香四溢,煎餅裏的薄脆炸得都沒他們透。

人在做天在看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極致。

.

鬼怪學院。

泫敕醒來的剎那,昏迷中被忽視的痛感就再度襲來。

呼之欲出的慘叫被噎在喉嚨裏,泫敕咬緊牙關,不肯發出一聲。他在天旋地轉中強撐起身,怔怔地環顧四周,半晌才從一室漆黑中反應過來,天已經黑了。

“司淩……”他低語呢喃,但夜色寂寂,無人回應。

他知道她不在,但不打算探究她去了哪兒,因為他此時就算去見她,她也不會高興的。

他於是扯住窗簾,忍著劇痛掙紮著站起來,又雙手支住窗臺,看向窗外。

好像起霧了,窗外看不到什麽夜景,連月光也沒有,只有一片混沌的黑。

泫敕推開窗子,深深吸了夜晚的濃霧,抿了抿唇,縱身躍出窗戶。

他驟然下墜,持續的劇痛讓他失去控制,泫敕悚然一驚,所幸在接觸地面的一剎,翅膀終於張開,他蹭過地面,轉瞬沖向夜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