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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憶往昔(3) “君上,我實在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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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憶往昔(3) “君上,我實在沒想到,……

“辛妣!”泫敕縱身想追, 下一秒,眼前的畫面撕裂成色塊,色塊又化作齏粉,再糅合成一片漫無邊際的虛無。

泫敕被包裹在這片虛無裏, 一切感官都失效了。他看不到顏色、聽不到聲響, 下意識地摩挲手指,指尖也沒有任何感覺。一切悲喜也都消失了, 他茫然地環視四周, 只剩下一個念頭是清晰的, 就是想去找她。

片刻之後, 這片虛無又突然迸發出五顏六色的齏粉、再化作無數色塊,色塊以風嘯般的速度開始聚攏、凝固, 出現一些線條和輪廓, 最後在嗡鳴中定格成一個確切的畫面。

泫敕喉嚨裏一聲嗚咽,脫力地跌跪在地, 在劇烈的喘息聲中,逐漸看清眼前是鬼怪學院的房間地板。

一只手輕柔地撫著他的後背,他的心跳迅速平覆, 但方才的畫面猶在腦海中盤旋, 他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呢喃自語:“辛妣……”

“我在。”身邊的聲音平靜而不失力量。

泫敕側首看過去,盯著她不敢挪開眼睛。

思緒逐漸回籠, 盤繞心頭的惶恐不安漸次散去, 他猶自盯著她, 又說:“司淩。”

“也是我。”司淩抿唇,淡笑著頷了頷首,故作輕松地道, “你看,我早就說你不可能是叛臣。”

——哪怕是在最初的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她寧可懷疑天帝是暴君,都不認為他會是叛臣。

她遠比他自己更信任他,無論是作為司淩還是辛妣。

她姿態隨意地在他身邊席地而坐,等著他慢慢消化這場巨大的沖擊。

時隔三萬年,他們又這樣坐在了一起。

泫敕緩了半晌,呼吸平穩下來,思緒也慢慢回籠。他重重舒了口氣,撐身也換成坐姿,忽然聽到司淩輕聲說:“對不起。”

他不解地側首看她,她低著眼簾,神情黯淡:“在我禁錮你的靈魂的時候……我不知道要等三萬年之久,我也不知道你還有感覺,會在怨氣中化為厲鬼。”

泫敕失笑:“是為了救我。”

“有私心在。”她平和地陳述,“那時我無力再承受死亡了,對你的所謂施救,更像是一種自欺欺人。”她頓了頓,“那時我並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如果上神們沒有接受我的祈願,你就會永遠被禁錮在那裏了。”

“所以,雖然現在我很慶幸結果是好的……”她擡眸望著他,“但在那一刻,我是自私的。”

她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出了完全可能發生的另一種結果,一種對他而言殘忍且無處可逃的結果。

可這讓他很安心,因為這就是她曾經的樣子——她總能看透一切,並且不會逃避任何事情,哪怕真相對她而言是不利的。

這固然是數萬載歲月積累出的平和與智慧,但也並不是所有存在數萬載的神祇都能擁有這種平和與智慧的。

泫敕釋然一笑:“陰差陽錯的好結果也是好結果。”

“是的。”司淩頷了頷首,“我想說的是,接下來會是一場生死較量,而你所效忠的這個人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麽無私。”

泫敕神情滯住,困惑地看向她,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她註釋著他的眼睛,口吻平靜如舊:“這意味著如果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未必會比三萬年前更理智,也未必還有同樣的好運。所以——”她抿唇緩了一息,“如果你想選別的路,我不怪你。”

“什麽?”泫敕啞然。

他從未設想過她會問他這種問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不,我……”

“你考慮清楚再回答我。”司淩一字一頓,“在那場風波裏,帝俊背叛了我的寬容,垣塹子背叛了我的信任,現在的我遠比當年更痛恨‘背叛’兩個字。如果你現在不想離開之後卻又後悔,我們之間一定會鬧得很難看。”

她話音未落,泫敕已笑著再度搖起頭來:“不會的。”

司淩蹙眉:“我是認真的。”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後悔的。”泫敕說罷又舒了口氣,撐身站起來。司淩仍坐在地上,擡眼看著他,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問她:“我們回波多黎各海溝看看?研究一下怎麽調用那些天兵?”

司淩無聲地點了點頭,也站起來。

他見她不再繼續那個話題,暗暗松了口氣,轉身先一步往外走去。剛走到房門口,她忽然又叫住他:“泫敕。”

他回過頭,看到她自顧笑了聲,然後抱臂看著他:“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泫敕:“什麽?”

“你是什麽時候對我動的心?”她問得直截了當。

泫敕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僵住了。

她唇畔轉過笑容,端詳著他的神情,悠悠踱到他面前:“作為司淩的這部分很好理解——我救了你,又是少有的跟你存在年限差不多的厲鬼,再加上你潛意識裏對辛妣殘存的記憶,這種心動幾乎是必然的。”

“但對辛妣呢?”她在與他只有半步遠的地方定住腳,還是抱臂的姿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莫名的局促讓泫敕咬緊了牙關,神情緊繃地別開眼睛。

她笑了聲,對他逃避她視線的樣子毫不介意,耐心道:“直面自己的內心並不丟人,將軍。”

“我沒有!”泫敕斷然否認。

吐出這三個字的同時,他心虛的視線迅速掃過她,看到她眉心微微一跳。

安靜了半晌,她又笑了一聲:“這樣吧,我們來交換——我可以先告訴你,我是什麽時候察覺你的心思的。”

……什麽?

泫敕有點慌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她在戲弄他。

這種戲弄裏並沒有惡意,但他還是慌了。

他只能故作沈穩:“君上,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仿佛沒聽到這話,說出的下一句是:“在你第一次出征之前,也就是……”她回憶了一下,篤然道,“在你當上將軍大概三個月的時候。”

泫敕一驚:“那麽早?!”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把剛才的否認全都擊潰了。

司淩毫不掩飾地撲哧笑出來,泫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想再次否認,但喉嚨裏好像被卡住了,沒能發出聲音。

司淩屏笑垂眸:“我現在沒力氣再去深海,如果您有心情的話,我們先去靈薄城吃個飯?”

“好……”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吐出的這個字。

.

半個小時後,他們在靈薄城一家店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在過去的半個小時的路程中,泫敕相當沈默,總共說了兩個字,第一個字是在司淩指著這家店說“吃這個?”的時候,他說“好”;第二個字是司淩指著這個靠窗的座位說“坐這裏?”的時候,他說“好”。

司淩強忍著才沒有再當面發出笑聲,但她很清楚他根本沒看這是家什麽店,更沒心思點菜,於是在落座之後她直接接過服務生送來的菜單,安排好了兩人份的餐品。

這家店嚴格來講其實是一家咖啡廳,提供的餐食相對簡單。司淩點餐後不久,兩杯咖啡先端了上來,司淩淺啜了一口自己面前的香草拿鐵,保持沈默已久的泫敕終於輕咳了一聲:“君上,我……”

“抱歉打斷你。”司淩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胳膊肘抵著桌子,雙手十指交叉,手背托著下頜,微笑地看著泫敕,“我沒有問過你進入天庭之前的生活,但你一定沒戀愛過。”

“……?”泫敕惶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司淩:“約會的時候稱職位太奇怪了。”

“好吧,司淩,等等……”他倏忽一滯,詫異地看她,“約會?!”

這兩個字的聲音很大,周圍不少客人都看過來,但由於聽不懂中文,大家很快就又各幹各的了。

“不,我沒……我……”泫敕好像有話想說,但舌頭又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司淩饒有興味地欣賞他打磕巴的樣子,足足半分鐘,他什麽都沒說出來。

她好整以暇地又喝了口咖啡,咖啡杯恰到好處地遮擋了她回憶往事的神情。

——是的,她早就知道他動心了,但他並不知道,她的動心其實也很早。

她也沒有像他那樣小心地掩蓋、克制,她只是理所當然地忽略了這種感情,因為身為天帝她要處理的事情多如牛毛,感情對她來說浪費時間且意義不明。

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在當時的她看來最恰當的處理方式:她安心享受和他的相處,但僅此而已。

她又想到了蘿靈。蘿靈是七聖君中和她最親密的一個,用現在的話說應該叫閨蜜,因此蘿靈也是唯一清楚這點“八卦”的人。

蘿靈在九成的時間裏非常樂於圍觀吃瓜,剩下一成則是在她搞出一些針對他的惡趣味舉動之後進行適當的抱怨。

……比如她曾在他凱旋時的必經之路上放置機會,在他經過的時候,機關突然蹦出璀璨的星光。

這雖然很有慶祝凱旋的儀式感,但也的確有點嚇人。

蘿靈於是抱怨她:“君上,我實在沒想到,您表達好感的方式居然是……”蘿靈神情覆雜地措辭了半天,最後吐出了兩個同樣惡趣味的字,“逗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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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蘿靈:你就逗鳥吧,還好是溯凰,要是海鷗早搶你薯條了,你這輩子吃薯條都只有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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