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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廢檔(1) 這是他存在千百年來從未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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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廢檔(1) 這是他存在千百年來從未體……

時間回到一天之前。

幾位新石器時代跨文化鬼魂的交接工作終於徹底完成了, 謝必安作為一個厚道的上級,主動給楚菱辦了轉正,還幫她申請了一筆獎金。

楚菱也很大方,馬上表示要預定個包間, 下班之後請大家吃飯, 就當慶祝轉正,整個勾魂司都氣氛都很愉悅。

晚上五點, 大多數陰差都按時下班了, 謝必安手頭還有點要處理的文件, 但也不算太多。他就讓他們先去餐廳, 他稍後就到。

五點五十,謝必安結束工作走出辦公室。他原本想立刻趕去餐廳, 可在走過寫字樓空蕩的走廊的時候, 一種莫名的感覺令他停住腳步,鬼使神差地側首向右看去。

右手邊正與他身影齊平的房間, 是廢檔室,也就是楚菱找到那幾個新石器時代鬼魂資料的地方。

謝必安從未踏足過這個房間,哪怕楚菱提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他也對這裏沒什麽想法。

因為這裏的資料雜亂無章, 全然沒有按年代或者首字母之類的方式進行過整理, 連重要與否的分類都沒做過。

在這裏查找文件只有兩種方式:要麽笨拙地一份份翻,要麽用相對便捷一點的方式嘗試進行關鍵詞檢索。

關鍵詞檢索的存在讓謝必安認為這裏不會有任何自己想查的東西,因為泫敕曾是能直接接觸天帝的神獸, 如果酆都存在和他有關的記載, 僅憑“神獸”這個詞都應該被認真收錄起來, 沒道理出現在廢檔室這種地方。

可現在他突然想:萬一呢?

理智告訴他這個念頭沒道理,他如果走進這間廢檔室,註定會浪費大把時間, 然後無功而返。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舉步走向了那道房門。

謝必安用工牌刷開門禁,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廢檔室的結構很簡單:進門後有一塊兩米見方黑色平臺,平臺一側是門和墻,另外三側圍著欄桿。

平臺之外,是用法術鑄成的空間,從任何一個方向都望不到盡頭,就像置身在漫無邊際的穹宇裏。

那些零零散散的資料載體與大小厚度都不近相同,紙張、竹簡、乃至石板都有,還有一些來自於天庭的青玉簡和白玉簡混在其中。

它們一起漂浮在這片漫無邊際的空間裏,像極了宇宙中的碎片與塵埃。

……謝必安不清楚人類宇航員在宇宙中看到這種場景時是什麽感覺,但現在面對著如此淩亂的資料,他只看一眼就已經煩了。

謝必安深呼吸了兩度才揮去煩躁,想了想,朝著淩亂的穹宇開口:“檢索關鍵詞:泫敕。”

碎片與塵埃幽幽漂浮著,幾秒後,離他不遠的地方浮現出一行金色的文字:未找到相關信息。

我就知道。謝必安心想。

然後又說:“檢索關鍵詞:溯凰族。”

面前的金字消散又重聚:未找到相關信息。

謝必安凝神想想,很嚴謹地重新說:“檢索關鍵詞:溯凰。”

搜索結果依舊是:未找到相關信息。

謝必安無奈地搖頭,繼續下達指令:“檢索關鍵詞:天帝。”

這回,那些瑣碎的資料馬上發生變化,有些從不太遠的地方飄來,有些如同隕石一樣從遙遠的地方橫沖直撞到謝必安眼前。它們在他面前匯集成一個漩渦,轉動片刻又倏然分散,排列成一個方陣,下方標註著大致的時間。

謝必安萌生欣喜,但最終只是草草掃了一眼,就擡手將它們都揮開了。

因為這些資料最早的記錄時間是一萬八千年前,也就是酆都地府建立的時候,那時候泫敕早已被封印在石窟裏了。

三個最有可能的找到有效信息的詞條被一一排除,謝必安開始擺爛地亂試:“檢索關鍵詞:司淩。”

未找到相關信息。

“檢索關鍵詞:神獸。”

最早的廢檔存在於一萬五千年前,還不如天帝那一條。

“檢索關鍵詞:石窟。”

最早的時間點是兩萬三千年前,但謝必安打開看了看,只是一條地方志,記錄的是酆都的一個石窟。

“檢索關鍵詞:賜死。”

未找到相關信息。

“檢索關鍵詞:青銅劍。”

除了兩份失敗版的青銅劍冶煉方法,什麽也沒有。

謝必安沒招了,自嘲地想“果然是無用功”,轉身就要離開。

手指觸及門把的剎那,他腦子裏卻又冒出一個詞。

謝必安皺了皺眉,不抱希望地再度看向面前的虛空:“檢索關鍵詞:西方。”

又一些資料匯集過來,再次盤旋成漩渦,然後排列成方陣。

這一回的數量有些多,謝必安快速掃視也用了幾秒,目光忽而停在中間偏右的位置。

那裏懸浮著一份青玉簡,下面的時間標註是:年代不可考。

——來自於天庭的青玉簡,並且年代不可考。

謝必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顫了一下。

他勾動手指將那份青玉簡引到眼前,再揮手展開,青玉簡的實體迅速化為透明,只顯現出一行簡單的文字:神兵大敗海外西,帝命設宴慶功,賜月華露。

乍一看,這又是一份毫無意義的記錄。這種瑣碎的日常記錄每年都會出現很多,不僅天庭有,酆都也有。

但……

神兵大敗海外西?

謝必安一下子想到《山海經·海外西經》。這《山海經》裏,“海外西”指的正是現在的西方,封印泫敕的霍亨索倫堡地窟也在這個範圍裏。

他於是沒有急於將這一份青玉簡揮開,而是屏住呼吸,內心暗暗祈禱它再展現點什麽。

這一次,他終於有了點好運氣。

那一行無關痛癢的文字在幾秒後消散,謝必安眼前漸漸浮現出動態的畫面。

這是神界幾萬年來慣用的記錄方式,類似於陽間的錄像,只不過是用法術制成的。

他看到以金紅藍青白五色鑄成的瓊樓玉宇,掩映在無窮無盡的雲層之間,只看一眼都讓他感覺震撼人心。

他聽到神聖的鐘聲從遠方撞響,一群身覆金輝的鳥兒被鐘聲驚動,從山林間騰飛起來。

接著畫面被投註到一方恢弘的大殿之中,鐘磬雅樂之聲瞬間充斥眼前的虛無。大殿兩側站滿各路神仙,只有零星幾位對謝必安來說還算眼熟,大部分他都沒見過。

畫面的正中央恰是大殿的中門,此時緊緊閉著,謝必安猜想那應該是天帝才能走的門,但接著就看到那道門緩緩打開了。

門外是個排成兩行的隊列,人人身穿鎧甲,整齊地步入大殿。

為首的那個人看得謝必安頭皮發麻,每一根汗毛都倒立起來。

——水藍色的盔甲、長發與鹿角般的翎羽,還有鱗片鑄成的長戟,外加一張清俊的面孔。

謝必安驚得捂住嘴巴。

……天帝不會是他本人吧?!?!

這個推測差點就把謝必安嚇暈了。

他目瞪口呆地眼看泫敕走進來,離他越來越近。

泫敕臉上淺含笑意,目不轉睛地直視著正前方,恰好與謝必安四目相對。

謝必安當然知道他絕不是在看他,心下忽然有些急躁,迫切地想要知道泫敕在看什麽。

應該是天帝……但願是天帝!

只要他在看的是天帝,就意味著天帝並不是他了。謝必安太想趕緊否掉那個驚悚的猜測。

在走到畫面近前的時候,泫敕停住腳步,身後的將士們也都停下來,眾人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君上。”泫敕垂眸拱手,一字字擲地有聲,“此戰大捷,假以時日,海外西……”

謝必安緊繃的心弦驟然放松。

“我讀過你的捷信了,將軍。”清亮含笑的聲音從畫面外傳過來,打斷了泫敕的話。

謝必安自感從未聽過這樣神聖威嚴的聲音,卻又覺得十分耳熟,一時想不起是誰。

泫敕略有一怔,接著,謝必安看到一只手伸過來,和善地虛扶了他一下。

泫敕起身,身後的將士們隨著他也站起來,那個聲音又笑道:“今日只為慶賀,政事容後再議。”

泫敕似乎有點局促,低頭應道:“是。”

“我命人備了月華露,今日一醉方休。”那聲音朗然道。

畫面在此時轉動了一個角度,先投到了一名侍從身上。侍從手中端著托盤,盤中放有一只青銅觥、兩個青銅爵,也就是酒壺和酒杯。

青銅觥是制成了鳥形的,雖然有點抽象,但謝必安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覺得這豎著一對翎羽的造型和泫敕有點“巧合”。

接著另一名侍從走過去,執起青銅觥,往青銅爵裏斟了酒,然後便退開了。

端著托盤的侍從走向泫敕,泫敕雙手端起其中一只酒爵,頷首敬酒:“謝君上。”

“將軍辛苦。”那個聲音的主人猶在畫面之外,但不妨礙謝必安聽出這句話裏的笑意明顯更濃了。

只見泫敕仰首將酒一飲而盡,然後畫面再度一轉,終於投到了那個人身上。

天帝也正仰首將酒飲盡,可縱使酒爵與擡起的手臂遮住了天帝的大半面容,謝必安還是錯愕到腳下一顫。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天帝,只感覺四肢百骸都在發麻。

這是他存在千百年來從未體驗過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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