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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債裏(6)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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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存在,我深深的血債裏(6) “我們……

“好的。”塗晚晴隨口答應了喬治的要求就掛斷了電話。她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況且喬治剛才的語氣也不是跟她商量。

她放下手機,木訥地坐在床上,夢裏的景象依舊歷歷在目,唉聲嘆氣的老婦人、玩彈珠的小男孩、剁人腿的女人……她在夢裏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們, 但醒過來後她就想起來了:她在前兩天的夢裏見過他們。

在前天的夢裏, 老婦人曾四肢扭曲地撲向她;昨晚的夢裏,女人在她的廚房裏切菜, 還問她想不想知道她在切什麽……於是現在她知道了, 她在剁一條人腿。

至於那個小男孩, 塗晚晴之前沒看到過他的正臉, 但是看到過他的輪廓出現在窗簾後,還聽到過他跑跑跳跳的聲音從閣樓上傳下來。

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找上她, 或者說, 她有了猜測,但心裏在逃避那個猜測。

白瑪三人組飄在床邊冷漠地看著魂不守舍的塗晚晴, 過了足有幾分鐘,她們終於等到了預想中的進展。

“啊!!!”塗晚晴突然發瘋般地抓起手機砸了出去,手機撞在墻上, 應聲落地, 屏幕碎裂出無數花紋。

她雙目圓睜,見鬼般地盯著手機——她在早餐時接到助理的詭異電話,當時嚇得把手機扔在了樓下, 根本沒勇氣去撿。

現在手機卻出現在了她的床上。

夢中的恐怖畫面跑馬燈般地從塗晚晴腦海中劃過, 心跳的迅速變快讓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接著, 她又註意到另一個可怕的細節:在入睡之前,由於害怕她大開了窗簾,但現在窗簾完全合攏了……

“不……”她直勾勾地盯著窗簾, 身體不由自主地縮緊。

白瑪三人捕捉到她的視線,拿起傳音符,告訴阿墜:“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收到!”阿墜聲音輕快。

幾秒之後,塗晚晴又聽到閣樓上傳來了歡快的腳步聲,這次依稀摻雜了點孩童的笑聲。

接著是玻璃彈珠的聲響,或跳或滾,每一縷聲音都出動塗晚晴的神經。

塗晚晴不知該怎麽應對,只能絕望地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隔絕這種恐怖的聲響。如果只看她這副無助的樣子,其實挺可憐的,但知道她做過什麽的人只會無情吐槽:“這就怕了啊?害得那麽多家庭冬天失去供暖活活凍死的時候,咋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索命呢?”黎琪道。

與此同時,阿墜已經從閣樓飄了下來,她在主臥門外蹲下身,往房中彈了一枚彈珠。

“篤篤篤——”彈珠跳動發出歡快的聲音,直到落進地毯範圍才停下來。

塗晚晴木然看著彈珠。

接著……

嘩——

彈珠滾進來一大片。

塗晚晴覆又怔忪兩秒,突然如同被按下開關般彈起來,顧不上穿鞋,幾近癲狂地沖到屋外:“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

“咯咯……”小孩子的笑聲又從頭頂的閣樓掠過去,塗晚晴豁然擡頭,懷著破罐破摔的心情,她咬牙沖向通往閣樓的樓梯。

吱呀,閣樓們推開了,聲控燈也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暈像極了夢境中的樓道。

“出來……你出來!”塗晚晴崩潰地嘶吼,阿墜她們很樂意做點什麽嚇唬她,但司淩提供的經驗告訴她們:有時候無事發生才最恐怖。

果然,塗晚晴被閣樓的安靜逼瘋了,她暴躁地在閣樓裏又摔又打,雖然閣樓裏總共沒放幾樣東西,但隨著臺燈和花瓶被摔碎,還是顯得一片狼藉了。

阿墜和白瑪對視一眼,在阿墜對窗臺施法的同時,白瑪適時地對塗晚晴施了一道邪術。

於是司淩事先搬上來的那只木箱出現在窗簾後面,塗晚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鬼使神差地看向窗簾。

從她的角度其實完全看不到木箱的存在,但直覺告訴她那裏有很重要的東西。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向窗子走去,夢中的恐怖畫面又在她腦海中閃了一遍,也並沒能阻止她的腳步。

很快,她都到了窗簾前,她伸手抓住窗簾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退卻,終於還是鼓足勇氣,一把拽開了它。

“嘩。”窗簾滑道的響聲轉瞬即逝,一只木箱靜靜映入塗晚晴的眼簾。

木箱看起來很舊了,上面漆色斑駁,露出發灰的木色。箱子上有個可以掛鎖的銅扣,但並沒有用鎖,只是虛扣著。

塗晚晴緩了口氣,伸手怔怔地打開蓋子,箱子裏出現了幾個本冊。

塗晚晴先拿起了最上面那個,是普通的橫線本,淺色牛皮紙的封皮,上面印著三個紅色楷體大字“記事本”,在瓷國,從70後到90後大概都見過這種本子。

她將本子翻開,是個賬本,裏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家庭開銷。塗晚晴不懂這意味著什麽,迷茫地亂翻,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變化。

——那個年代,雖然物質資源遠不比現在豐富,但通過這個賬本的前幾頁能看出來,這個家庭每過兩三天還是會買一次肉。

後來買肉的頻率變成了七八天一次,再後來是半個月一次、一個月一次。

除此之外,在賬本的最初還有牛奶的開銷,被記錄為“小建牛奶”,塗晚晴猜想小建應該就是那個小男孩,每天給他喝一盒牛奶算是這個家裏相對奢侈的開銷。

在買肉頻率變成半個月一次的時候,這筆開銷也消失了。

塗晚晴心裏清楚造成這一切的原因,罕見地為此生出了愧疚。她沈默地將記事本放在一旁,又拿起下一本來看。

這是一本相冊,裏面放著充滿歲月感的照片,大多是全家福。從場景來看基本都出自照相館,應該是這家人並沒有相機,所以每年都去照相館裏拍一張全家福。

全家福最初是一對中年夫妻和他們年輕的兒子,往後有了一張雙人合影,年輕的兒子身穿黑色西裝,旁邊是一個穿著婚紗的漂亮姑娘,照片上兩個人一臉幸福。

這張照片之後,全家福就是一家四口了。

再往後,照片上又多出一個嬰孩,又兩張照片之後,中年夫妻中的男方不見了,很可能是因為疾病或者意外原因先一步離世。

這之後還有幾張照片,在最後的那張裏,小夫妻中的男方也消失不見,只剩婆婆、兒媳和男孩。男孩此時看上去也就七八歲,再往後的照片就沒有了。

塗晚晴合上相冊,也放在一邊,拿起木箱中的最後一個本子。

這個本子是硬殼的,暗紅色的殼子上燙出三個金字:日記本。

其實從實用角度來說,硬殼本的書寫體驗並不好,但在早些年,這總歸算是挺講究的東西。

塗晚晴翻開日記,裏面娟秀的字跡顯然出自女人之手,日記從單位同事介紹兩個人認識開始,有時天天都寫,有時十天半個月才寫一篇,內容很隨性,但大事基本都記錄了。

戀愛、成家、懷孕生娃,雞毛蒜皮的爭吵偶爾也會出現,婆媳之間也有過一些小摩擦,不過這都不影響她在字裏行間透出的滿足。

總的來講,這是個平凡卻幸福的家庭。

變故出現在日記的後半本,在2002年春天,女人寫道:工作突然就沒了,強子安慰我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都會好的,我也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可事情並沒有變好,在夏天,她又寫道:廠子突然沒了,強子也沒了工作。

在這之後,日記裏的幸福氣息迅速減少,夫妻爭吵的次數越來越多。

直到2003年4月,本子裏罕見出現了一篇寫得很長的日記,記錄了一件讓女人十分難過的事情:上小學二年級的小建在超市偷東西被抓了現行,他們夫妻氣得打了孩子,後來才得知是因為學校開運動會需要白球鞋,小建知道家裏的經濟情況無法向父母開口,所以想去超市偷。

日記裏也提到了這件事的解決方式:孩子的奶奶賣了一只帶了很多年的銀鐲,給孩子買了鞋,還用很高興的語氣告訴他們夫妻說鐲子舊了早就不想戴了,不如給孩子買鞋,多餘的錢還能補貼家用。

女人最後寫道:強子說自己沒用,我安慰他,可我也嫌自己也沒用。

往後,日記的色調更灰暗了,在經濟上捉襟見肘的家庭註定脆弱不堪。隨著再一次入冬,日記裏的出現大量抱怨寒冷、期待春天的文字,後來連對春天的期待也不見了,因為女人的丈夫生了病,但家裏已經拿不出錢來治病。那篇日記只看淩亂的文字,都能體會到女人當時的崩潰。

臘月二十九,倒數第三篇日記,內容驚悚起來:

“強子說這病沒的治了,不如讓他走個痛快。”

“家裏大半年沒見到葷腥了,他說要讓孩子吃口肉。”

“我剛開始覺得他瘋了,後來竟然動搖了,我想我也瘋了。”

臘月三十,倒數第二篇日記:

“送走強子,我賣了結婚的金戒指去置辦年貨。”

“買了菜還買了糖,還有小建愛吃的巧克力派和薯片。”

“老鼠藥真便宜,比活著便宜多了。”

元月初一,最後一篇日記:

“媽吃了一口餃子就哭了,但小建說好吃。”

“夜裏他們都肚子疼得厲害,但好在結束得也很快。”

“給殯儀館打個電話,我再吃頓餃子,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媽一直說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也不明白。”

“我們認認真真生活、勤勤懇懇工作,為什麽會是這種結果?”

“算了,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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