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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微妙的關系(1) “沒必要讓局面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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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微妙的關系(1) “沒必要讓局面更難……

——在沖向結界的片刻裏, 泫敕誤判了兩個細節。

首先,他沒料到這是單面的結界,內層硬到能扛司淩三萬年修為的法術,外層比脆脆鯊都脆。

因此他猛力俯沖時原本做的是被結界擋住的打算, 可預想之中的阻擋沒有出現, 他就失去了平衡。

其次,在結界被突破的剎那, 泫敕也發現自己即將與司淩相撞。因此他想回身扶住司淩, 不料司淩反應也很迅速, 立刻閃避, 導致他進一步失去了重心。

所以他轟然砸地確實是一場事故。

……就挺尷尬的。

司淩想到自己剛才的破口大罵也挺尷尬的。

“……謝謝啊。”她只能這麽說。

一身狼狽的泫敕鐵青著臉咳了下:“不客氣。”

“也沒幫上什麽忙。”

伊麗莎白和弗蕾迪絲對視一眼,也不知該說點什麽, 還是朱孟薇找到合適的話題打破了這微妙的尷尬:“那個……我們是不是應該送白瑪去醫院?”

“還有——”她指指不遠處在昏迷中的師徒三人, “他們什麽情況?”

“一些沈浸式體驗。”司淩的目光也投過去,看著三人臉上的痛苦露出了笑容。

不管是真正作威作福過的貢布, 還是死心塌地追隨他的堅讚和頓珠,應該都從未共情過悲慘的農奴吧?

在這之後他們就能共情了。

她下血本祭出30年修為布下的幻境與外界時間流速不同,在她離開幻境的這片刻時間裏, 他們大約已經在幻境中度過小半年的光景了。

他們在那裏是農奴的身份, 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還要每日擔驚受怕。他們還會有“朋友”和“家人”,然後目睹這些人因為各式各樣的意外死去, 在麻木中度過餘生。

在陰差索走他們的命之前, 他們會持續這種沈浸式體驗。

司淩又註意到達娃, 這個可恨又可悲的女人。

由於堅讚已經陷入昏迷,築生魘的法術無人維持,她現在已經斷氣了。她的魂魄應該會先飄進西方的地獄, 撒旦手下的地獄魔們會發現她不僅不屬於這裏,而且還是被閻羅王親自標註的“A級通緝犯”。

之後她應該會被送往跨界契約廳進行東西方之間的移交。

也不知道她在進入煉獄之後會不會清醒,又會不會後悔自己曾經那樣對待白瑪。

至於白瑪……

司淩見她臉色慘白到不正常,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堪憂,可現在這裏除了靈體型的神和鬼,就是伊麗莎白·僵屍和弗蕾迪絲·焦屍,誰送白瑪去醫院都能把整個人醫院的人送進ICU。

司淩於是道:“先去我們的校車那裏吧,讓校長想辦法,他應該能找到合適的人送她去醫院。”

“啊你們是學生嗎?!?!”黎琪脫口而出,驚詫不已地打量司淩,“你這種大鬼還要上學?!你們鬼怪界這麽卷嗎?!”

“也不是……”司淩覺得這事不太好解釋,“以後慢慢聊吧。”

他們回到校車上,司淩才知道路西法臨時有事先回學校去了,不過好在還有密米爾教授坐鎮。密米爾作為北歐通曉九界的神明,就算只剩一顆腦袋,在人間也依舊有不少人脈。他於是先讓看起來和普通人最接近的吸血鬼們將白瑪送去了醫院,然後又聯絡了幾位人間的老熟人,托他們照顧白瑪。

之後鬼怪們又在這裏等了幾個小時,在效命於撒旦的地獄魔前來帶走亡者的魂魄之後,大家再度從燈塔國這邊的陰陽邊界進入靈薄城,從靈薄城返回鬼怪學院。

他們離開吞巴莊園附近的戈壁時臨近燈塔國的晚上十點,到達霍亨索倫堡時是清晨五點多。此時晨曦的陽光剛剛斜灑下來,古老的城堡被鍍了一層恬靜的氣息。

學員們緊張的神經放松下來,三兩結伴地返回寢室進行休整。司淩走出電梯時告訴泫敕和阿墜:“我先去見一下路西法校長。”

“什麽事?”阿墜問。

司淩聳肩:“白瑪畢竟是主要目標之一,雖然把她送去醫院是密米爾教授點頭的,但我覺得還是應該跟路西法打個招呼。另外……”她頓了一下,“方麗儀還留在西餐廳規則怪談裏呢,這個怪談如何處置,這件事應該讓路西法和瑪門都知道,以便他們商量如何處置這張卷軸。”

“好吧……”阿墜點點頭,扯了個哈欠,“你去吧,我得回去休息了。”

“晚安。”司淩頷首微笑。

泫敕想了想:“一起去吧。”

司淩沒有拒絕,兩個人一起穿過城堡幽暗的走廊,前往路西法的辦公室。

在大半的路程中,他們都沒有說話,厲鬼走路又完全可以沒有響聲,清晨靜謐得好像世界都是空的。

司淩心裏在盤算白瑪的事,她拿不準撒旦、路西法還有閻羅王會如何看待這個“歹竹出好筍”的小意外,私心裏希望白瑪不必被閻羅王判罰,暗暗設想自己能怎麽幫她。

泫敕突然開口:“我是不是給你惹了麻煩?”“什麽?”司淩一下沒反應過來,側過臉看他。他們剛好經過一個鑲在城堡墻壁上照明的火把,他本就俊朗的側頰在明暗交替間顯得棱角更分明了,司淩不禁定睛多看了看,見他垂眸道,“那個結界……你自己能打破是不是?我觸動手鐲弄得場面很尷尬。”

“呃……”司淩現在回憶起那個場面依舊尷尬,她咳了聲,搖頭,“尷尬是真的,但你出現得很是時候,不然我自己硬扛內爆只會更糟糕。”

她語中一頓:“所以我說謝謝你……是真的。”

“真的?”他側首回視過來,她看出他眼中存有懷疑,但目光已然明亮起來,讓她想到小孩子受到認可時的神采。

還怪好哄的。

——她正這麽想著,突然聽到他問:“可你想讓天帝拿我做黃燜雞?”

司淩如遭雷劈般僵住了。

她梗著脖子躲了一下他的視線,卻發現他的神情是真誠的,他只是想通過這個疑問進一步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惹麻煩。

“嘶……講道理。”她有點崩潰,完全不想對這麽尷尬的事情“講道理”。但神獸有什麽壞心眼子?神獸就是在渴求一個答案而已。

司淩無奈地正色:“你還記得你給我鐲子的時候是怎麽說的嗎?”

泫敕滿目惑色。

“你說‘羽毛煉化的,有助於提升修為,也可以護身’。”司淩面無表情,“……也沒人告訴我這個‘可以護身’的完整意思是‘可以把你本尊召喚過來護身’啊!我哪知道鐲子突然發什麽瘋?”

她當時真的以為這是上古神獸在搞什麽惡作劇,只是不幸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觸發了。

“抱歉……”泫敕自己也有點無語,幹咳了聲,朝她伸出手,“鐲子給我,我改造一下。”

司淩想客氣地說“沒事不用”,但想到楞撞結界的尷尬和觸電的感覺,她默默摘下鐲子交給了他。

說話間,二人登上最後一級臺階,來到城堡側翼的頂層,右轉再走幾步路就是路西法的辦公室了。

此時的時間還很早,他們也不清楚路西法是否正在睡覺。走到門口,司淩見門虛掩著,擡手剛要敲門,聽到門內透出一聲冷笑:“路西法,我真的很不願意看到你這樣挑釁——目標之外二百多條人命團滅,恕我直言,你越權了。”

司淩要敲門的手頓住,她側首看向泫敕,泫敕顯然也聽到了裏面的話,眉宇微微蹙起。

“唔,我很抱歉。”路西法的口吻好似有點愧疚,但更多的是漫不經心,“您得理解我,那些東方的厲鬼真的很難約束,他們遠比我強大,肯教我一聲校長已經是給我面子了,我又還能要求什麽呢?”

此後屋裏安靜了一陣。

接著傳來的笑音變得更冷了:“嘖……路西法,我小看你了,對嗎?你什麽都知道,那些遙遠的傳說……我的意思是,關於眾星之……”

“Well。”路西法打斷了對方的話,“我無意反駁您的話,但我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下一秒——

“砰!”巨響驟然從門內掀起,司淩只覺得腳下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她屏息又看了眼泫敕,指了指樓梯,意思是先行離開,晚點再過來。

然而路西法的聲音又響起來,聽上去有些嘶啞和艱難,卻帶著嘲弄的笑意:“如果你這麽想見兩位東方朋友,打開門就好了。”

“……”司淩和泫敕不約而同地停住腳,司淩想了想,直接推開了門。

辦公室內,路西法正對大門,被暗紅色的藤蔓縛在辦公桌後的墻壁上。在辦公桌前的幾步遠的沙發區,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士正起身看過來。

這是一張陰冷而儒雅的面孔——在見到他之前,司淩很難想象這兩種氣質可以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但現在她直接見到了。

“您是……”泫敕不失戒備地打量這個男人,司淩的視線觸及他西服外套上暗金色的蛇紋胸針,挑眉直接報出了他的名字:“撒旦?”

撒旦平靜地看著她,紳士地點了下頭:“歡迎來到西方,兩位朋友,希望你們對鬼怪學院還算滿意。”

“一切都很好,尤其是——”司淩笑著,睇了眼動彈不得的路西法,“您通過禁錮校長先生進行的歡迎儀式讓人耳目一新。”

撒旦冷峻的面容上並未表露分毫窘迫,但他別開了視線。

泫敕忍俊不禁地笑了聲,配合地緩緩拊掌。一下、兩下……撒旦的臉色終於在掌聲中變得難看了。

他面無表情地擡手收去藤蔓,路西法猝不及防地落地,打了個趔趄,但站得也還算穩。

“謝謝。”他毫不委婉地直言感謝司淩和泫敕幫他解圍,繼而緩步踱向撒旦,抑揚頓挫道,“我看我們不要在東方朋友面前鬧笑話比較好,您看呢,我所效忠的明主?”

他在撒旦面前停下腳步,為他撣去肩頭的灰塵,好整以暇地微笑著:“沒必要讓局面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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