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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解釋 “沒騙你,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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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解釋 “沒騙你,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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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去祝亦年家吃飯,文向好做了很多準備。

包括讓飯店經理排錯開班、去市場買了兩袋新鮮水果還有提前一天拜托華姐,能不能把要穿的校服晾在她們家。

兩袋水果被文向好小心翼翼地塞在課桌抽屜裏,只有低頭拿書時才會有塑料袋的沙沙響聲。

其實並不怎麽需要拿書,但文向好總是忍不住去碰,那種很細微的沙沙聲仿佛會同心臟引起共振,讓心跳加速一下,又回歸平靜。

文向好從未去過同學家吃飯,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正常的反應,因此並不敢讓他人知道,只敢時不時看向祝亦年,又在對方回視時收回目光。

這種隱秘的情緒讓文向好久違地覺得身體裏沈甸甸的。

“請問可以搭公交嗎?”祝亦年把書包收拾好,扯了扯文向好的袖子,“外婆說112路公交可以經過市場,我們可以一起回家。”

“好。”文向好總算用手指完全勾住袋耳,跟祝亦年離開學校。

文向好其實曾經一度厭惡搭公交。

因為對於她來說,下一個站點從不是回家,而是輾轉在各種嘈雜的打工地點,登上車廂時無暇看黃昏,再次擡頭望已是天黑。

“這個是什麽呢。”

祝亦年好奇問文向好,往旁邊側一步挨得極近,直接從文向好指節間勾走袋子打開看:“是蘋果和香蕉。”

“我不喜歡來著。”祝亦年皺著眉,把袋耳綁好還給文向好。

文向好覺得身體不知哪裏傳來一絲抽痛,但這種痛又在祝亦年說下一句話時轉瞬即逝。

“可我外婆很喜歡。”祝亦年只還給文向好一袋,另一袋被抱在懷裏,“她肯定很喜歡你。”

公交出奇人不多,文向好習慣性站在扶桿旁,但祝亦年搖搖晃晃往公交後座走,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才揮手催促祝亦年:“快來呀!”

祝亦年的聲音很清脆,在流動著悶熱空氣的車內格外不同,文向好聽到時渾身一激靈,仿佛一股熱流在體腔裏湧動,連耳尖也發熱。

“知道啦。”文向好低聲說。

祝亦年留給文向好的是靠窗的位置。

公交開動帶來的搖晃讓文向好步履不穩,偏偏祝亦年似是學不會側讓,膝蓋擦撞帶來的輕輕震顫仿佛順延到達雙眼,又一股眩暈讓文向好跌坐在座椅。

祝亦年很少搭公交,雙眼發著光地和文向好不停講話,兩個減速帶帶來的起伏讓眼裏的光和不遠窗外的黃昏融在一起。

“你要不要今晚留下來陪我還有外婆住呢?”祝亦年問。

文向好覺得耳朵好像聽不清祝亦年的話,於是把後腦勺靠在車窗,眼睛眨得很慢,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祝亦年不知又講了什麽,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膝蓋,但文向好忽然覺得連低頭看那只手的力氣都沒有,眼前祝亦年白皙的一張臉陷入黑暗,緊接著抱著水果袋的雙手開始發麻,下腹一陣又一陣的痙攣。

沁著冷汗的手嘗試抓住除了水果袋外的其他什麽,但下一刻就被祝亦年抓住,貼上其溫熱的臉頰。

接下來發生什麽文向好也模糊不清了,只記得在吵吵嚷嚷中落入一個厚實的脊背上,一顛一顛,感覺好像每次幫文強到小賣部買煙時,看見小孩子做的搖搖車。

是祝亦年一聲聲外婆追著耳邊不勝煩擾,文向好才籠回些精神睜開眼,然後一杯溫熱的紅糖水灌入,才看清眼前人。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留著紅棕色短卷發的婆婆手捧著裝著紅糖水的瓷碗,面上是驚喜的笑,眼尾的皺紋堆疊起來。

文向好很緩慢地轉動眼睛,如果不是嘴邊紅糖水的甜味未散,單看周圍擺滿的一袋袋紙折金元寶還有轉運風車,一定以為自己已魂歸異處。

“阿咖酚散吃下去好快就不痛!”

婆婆拉著一張小板凳坐在文向好旁邊,放柔聲音哄道。

文向好才意識到眼前人是祝亦年的外婆張翠蘭,一下子彈起身來,不好意思地喚了聲人。

“你沒事啦!”

祝亦年剛從房間捧著一套衣服出來,見到文向好坐起來,興沖沖地小跑過來,馬尾一蕩一蕩。

“換完衣服我帶你認識阿黃。”祝亦年順勢坐下,把衣服塞到文向好手中。

“換衣服……?”

文向好不明所以,攏了攏腿想要站起來,才發現校服褲有些黏膩,驚訝地回頭看,看見沾染著的暗紅一大片。

“我……”

文向好之前從未試過這樣,臉色瞬間發白,有些無措地背著手,不自覺後退幾步遠離張翠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沒事!跟阿年去換套衣服就好。”張翠蘭用粗糙的手撫著文向好的頭,“我還買了燒雞翅,一起慶祝好不好?”

“這是生理期,很正常的女性生理情況……”

祝亦年見文向好仍懵懂,開始滔滔不絕對文向好科普,直到張翠蘭忍不住捂住她的嘴:“好啦好啦,讓人幹站著聽你講話嗎?”

“換好衣服然後一起坐下來吃水果!”文向好被張翠蘭帶到衛生間,然後手中多了套家居服。

玻璃門讓外面的聲音變得朦朧,文向好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把那套家居服放在架子上,將脫下來的衣服折好,洗幹凈手擦幹,才去碰新衣服。

衣服上是很淡的洗衣粉味,領口還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氛,讓文向好想起在公交裏透過窗照進來的很透亮的夕陽。

文向好慢慢把脊背放松,很小心地把衣服穿上,甚至希望自己是個幹凈的衣架,不至於破壞新衣服的任何一條褶皺。

柔軟的布料擦過傷痕累累的身體,那股柔軟的感覺裹著肌膚,文向好覺得心裏湧出的血液好像也被裹得暖洋洋的,因此忍不住伸手去撫。

可目光流轉間,文向好註意到沒被短袖掩蓋的手臂上的新舊傷痕,整個人霎時不由屏住氣息。

文向好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鏡中的自己。頂上的燈泡照著鏡子裏發白的臉,文向好僵住一會才找回呼吸,急忙翻找出校服外套套上,不顧衣擺沾上的褐色血跡。

一種焦灼的怯意從文向好心底生出,冰涼的手擺在門把手上,心跳一下又一下催著,可手卻遲遲未搖下。

找借口離開吧。

最後一種要逃竄的心理支撐著文向好打開門。

祝亦年坐在餐桌做數獨,聽到文向好出來,未來得及填下想好的數字就站起來。

“怎麽不換下外套?”祝亦年皺著眉,眼裏全是疑惑,“衣服不合適嗎?”

文向好還沒解釋什麽,祝亦年已經上手扒拉,揪著領子,帶著一股勢必要把外套脫下來的執拗。

“不是……”

文向好第一次對祝亦年執拗的性子很無奈,伸手去抓祝亦年擦過脖頸的手,但衣服已滑落肩頭,被祝亦年脫下。

“阿好你受了好多傷。”

並不光潔的雙臂完全暴露,祝亦年盯著文向好手臂,睜大了雙眼,脫口而出的聲音也不由自主放輕。

文向好一時很恐懼,適才念過幾十遍的借口全然空白,完全不敢去看張翠蘭的雙眼,被壓制住的灰心籠罩著心臟,連呼吸也覺得費力。

欲蓋彌彰的外套被扯下來,數條傷痕清楚地告訴張翠蘭,她並不是一個正常人。

她是一個被生母拋棄,有著一個酗酒生病的父親,生活在盡是煙酒蟲鼠的逼仄樓房,沒時間好好學習,不斷打零工幫補家裏,一點前途都沒有的爛人。

這樣的人和文向好這樣的好好學生之間的天塹,不是一袋水果和一次微不足道的幫忙就能填補的。

沒有家長會喜歡她這樣的壞學生。

文向好咬著正在顫抖的下唇,覺得下腹的痛一陣又一陣,催促著自己盡快回想那個體面的借口,立刻馬上離開祝亦年家。

“去哪裏呢?”祝亦年直接拽住文向好,“飯還沒吃呢。”

“不是答應好今晚住在我家嗎?”

祝亦年望著文向好,雙眼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只有微微皺著的眉在表現著疑惑,除此之外,沒有流露出任何震驚、厭惡以及偏見。

“是啊。”

張翠蘭的眼神並未落在文向好那些傷痕上,笑得依舊和藹,敦實的手臂攬住文向好。

照進屋的陽光映出張翠蘭寬大的身影,恰好把文向好罩在陰影裏,手臂的傷疤都因此變得不明晰起來。

“如果今天真的不想吃,那外婆和亦年下次再請你好不好?”張翠蘭手掌拍著文向好的見柔聲道。

下次。

沒有逼迫,沒有嫌棄,沒有裝腔作勢的哀惜。

文向好在那溫暖中恍然回神,才意識到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濕潤,於是迅速別過頭去,用衣袖抹了把臉。

“不要下次,就這次好不好?”祝亦年直接拉住那被淚沾濕的衣袖,“公交車好多人,你不會喜歡搭回去的。”

祝亦年依著自己的喜好,想出一個理由留住文向好。

“對,我不喜歡搭公交。”

文向好望著那只被扯著的衣袖,第一次對人說出不喜歡,講的時候卻不自覺勾著嘴角。

張翠蘭也跟著笑,風風火火又奔進廚房炒菜。

寬大的身影離開,文向好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痕從隱蔽到重新顯現,可在這裏卻沒人害怕著它們的可怖。

原來可以袒露自己是這種感覺。

記住了。



還未等文向好反應過來,祝亦年已先伸手抵住文向好的肩,輕輕推離了一下後才抓住椅背,整個人坐穩。

文向好覺得上唇有些被撞後的鈍痛,忍不住皺了下臉。

“sor……”

“我是想說……對不起。”文向好垂眸眨了眨眼,才看著祝亦年一笑,“對剛剛的事。”

窗外的陽光被文向好遮擋部分,餘半的陰影重疊在祝亦年手臂,看上去兩人似是緊密地牽著手。

但始終沒有。

文向好重新坐正身體,慢慢解釋:“我不喜歡是因為,這是你轉學時送給大家的那種巧克力。”

“我忘了吃。”文向好頓了頓才繼續說,“再想起時巧克力已經融化變味,很難吃,那種味道我一直記到現在。”

說完文向好才轉頭去看祝亦年。祝亦年正定定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不知道信還是不信。

“原來是這樣。巧克力應該是我媽媽準備的。”祝亦年回應,“給全班同學還有老師。”

“那我呢?好歹做了你快兩年同桌。”

文向好忽然笑了下,試圖把語氣放得輕松點,但其實深深知道自己並不擅長開玩笑。

祝亦年輕皺了下眉,似是很不願提起這個話題,連語氣也一並放輕:“我不知道該給你準備。”

這個答案在文向好意料之外。可以是沒有,可以是忘了,但為什麽是不知道?是因為當初祝亦年撂下狠話之後,兩人就已經無法界定為朋友嗎?

文向好很慢地眨了眨眼,試圖理清其中的意思。

“疼嗎?”

許是沈默太久,祝亦年又主動提起話題。

怕自己的話意味不明,祝亦年擡起手,指尖離文向好的唇咫尺。

文向好聞言用舌尖舔了舔,在觸碰到被牙齒撞得有些腫的部分後,才合上嘴唇,眼神從祝亦年的顴骨掃到眼尾的痣,再看向對方的雙眼。

“你試試呢?”文向好語氣有些冷淡。

祝亦年一下把目光定在文向好的下唇,一眨不眨看了許久。

久到原本被舌尖舔舐後濕潤的部分重新回歸幹燥,文向好不自在地咬了咬唇,發現祝亦年微垂著的睫毛在輕顫,斂著的眼眸晦暗不明,似是遲遲無法對文向好的說辭下定斷。

文向好無聲地呵了下,抓著祝亦年的手往她的下唇碰。

“沒騙你,腫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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