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坦誠

關燈
第152章 坦誠

彼時。

住院部樓下。

穿堂風吹在宋斯年身上,男人左右踱步,徑直走到那臺升降電梯前,還未按動按鈕,就被兩名保鏢攔住了。

時音昏迷住院的當天,他收到消息便匆忙趕來,到樓下就被攔住了,他們說:“韓先生吩咐過了,你不能進!”

那之後的每天他都來。

卻上不去。

看不見時音。

定睛瞧了幾眼身前魁梧的保鏢,宋斯年試圖說和:“聽說音音醒了,我就是擔心她,單純想去病房探望一下,見她沒事了我就走。”

“全國最好的醫療團隊就在時小姐病房外候著,韓先生本人親自在房間裏守著,就算有什麽事,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保鏢疾言令色。

仿佛他再不走就要動手了。

因在皇家大劇院撞上韓二誘發心臟病的事才發生不久,宋斯年沒這個體力去跟對方硬碰硬。他往後退了幾步,擡頭朝時音所在的樓層望了幾眼,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走了。

手機震了震。

一串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宋斯年隨意瞥了一眼,正打算關掉,內容裏的‘時音’二字抓住了他的眼球。他重新點了進去,仔細審視這行字:“時音病了,抑郁癥加情感應激障礙。”

宋斯年驀地握緊了手機。

心臟猛然揪緊。

她病了。

精神類的疾病。

在宋斯年的印象裏,時音是個孤僻卻堅韌的人,長著一副小白花的樣子,實則那顆心非常冰冷,很難被捂熱。這樣冷漠又冷情的人,怎麽會患有情感應激障礙?抑郁癥?這三個字宋斯年都不敢往時音身上放。

可是。

她的的確確住院快十天了。

陸家聲勢浩大地召集國內外全部名醫,最好的醫療團隊雲集京城,只為了救她。若不是病入膏肓,何需這麽大陣仗?

宋斯年擡頭再次望向上方時音所住的樓層窗戶,她是什麽時候病的?怎麽會病得這樣嚴重?病到進醫院呢?

手機再次震動。

還是這串陌生號碼發來的:“對時音念念不忘,想她重回你身邊對嗎?跟我合作,我可以讓你如願!”

……

晚風和煦。

橙黃的霞光映照進房間裏,落在時音身旁。

她誇完韓二少爺紮的辮子好看後,韓某人立馬給她展示了他的技術。拿了把核桃木梳子,將她長發梳順,熟練地給她紮了個慵懶的魚骨辮。

末端用那粉色兔子發圈紮起來。

十分好看。

時音摸了摸耷在肩膀處的花辮子,打算下床去外頭看看晚霞。剛掀開被褥,趴在床底下的狼狗立馬探頭,皺著眉頭往她這邊湊,擔憂盡顯。

她醒來那會兒就看阿修趴在這。

瓷磚地板涼,她讓它去地毯那邊趴,狗子不樂意,非要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時音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道:“我沒事,下床走一走。”

“唔~”

“別擔心昂。”

“嗷嗚~”

阿修搖了搖尾巴。

大爪子勾住她的拖鞋,往她腳邊挪。

時音穿好鞋子,擡腳的時候肢體有點僵硬,狗子緊挨著她的腿,無聲地給她依靠。她扶了一把床尾的欄桿,走去了被晚霞撒滿的陽臺。

這裏有架雙人椅。

時音坐穩,阿修乖順地蹲在她腿邊。她望了望遠處的白雲,那雲層鑲著一圈金邊,耀眼的光芒從縫隙裏迸射出來。她拿起手機,橫著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韓湛。

對方秒回:

“滿分十分的話,我老婆這拍照技術十二分。”

“太美了!”

“()棒!”

他給她紮完頭發,就離開了病房。說是管家送來的餐涼了,去中餐廳買份熱乎的。時音敲字,回:“晚餐買好了嗎?”

“哦了。”

“要回來了嗎?”

“快到醫院大門口了老婆。”

“開車就別看手機了,仔細看路。”時音說。

“那可不行,我就算在開飛機,我老婆的消息發過來我也要立馬看立馬回,耽誤一秒鐘都不行!怎麽辦老婆,才出來十幾分鐘就開始想你了,如果我會飛就好了,打個響指閃現到你身邊!”

時音被他逗笑了。

眉眼上揚。

蔥白的手指再次敲動鍵盤,回道:“註意安全。”

他又回了幾條,外加一個可可愛愛的顏文字表情包。時音存他的圖存習慣了,見到新的,即刻保存了下來。

退出微信聊天框。

時音在雙人椅上閑坐了一會兒,有點無聊,她點開某視頻軟件,打算繼續看那部還沒看完的周星馳的喜劇片。手機這時彈出來一條社會新聞報道,醒目的大字標題撞進她眼睛裏:“女子婚前隱瞞病癥,判離婚!”

她點了進去。

看完了這篇報道。

大致說的是一對夫妻在領證前,女方隱瞞了患有癌癥的事實,婚後住院開銷過大,丈夫不滿,提起訴訟,法院一審判處離婚且女方賠償二十五萬。

底下的評論很多。

時音一眼掃去,見到有人說:“自己有什麽毛病,就該在婚前說出來。隱瞞就是欺騙,總有一天會東窗事發。”

“新聞裏這種患癌的還不算麻煩,最要命的是那種精神上有病的。我姨夫之前相親遇到個長得蠻漂亮的女生,談了幾個月就下了聘禮扯了證,婚後不到半年,才發現那女的有暴躁癥!家裏被她弄得雞飛狗跳,我姨夫都被她整得精神恍惚了,住了許久的院才康覆。”

“領證前男女雙方必須坦誠布公,這不僅關乎道德,也是法律上明文規定的。尤其是抑郁癥一類的精神疾病,隱瞞是犯法的。”

“誰要是和情感應激障礙等病癥的人結婚,那真是倒黴。且不說結婚對象時不時犯病要吃藥花錢,就說這婚姻氛圍,自己沒被她搞成神經病都算幸運。”

“要我說,有抑郁癥的人就不該結婚。”

“別去禍害正常人啊!”

“換位思考一下,你願意一天到晚對著一個沈默寡言陰郁愁眉的人麽?大家結婚,當然是想和性格開朗的人待在一起,是為了讓生活更美好,而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評論一條接著一條,陸續在時音眼中閃過。

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阿修站起身,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蹭她的手,爪子啪嗒拍在她手機上,擋住了屏幕,不讓她再看。

“唔~”

阿修蹙眉。

仿佛在問她怎麽了。

時音溫柔順了順它的毛,示意自己沒事。就在這時,臥室的房門被打開,沒看見韓湛的人,先聽見他熟悉的嗓音:“老婆?我打獵回來咯。嗯?我美麗的老婆呢?去哪了?”

聲音離近。

時音擡頭望去,看見落日餘暉中韓湛那張俊美的臉。他買了中餐廳的飯菜,還拿著一根超級大的彩虹棒棒糖,塞到時音手裏,比她臉還大。

“老婆,進屋吃飯。”

“老婆,中餐廳新來了個廚子,據說做的話梅小排味道更好。”

“老婆,你嘗嘗這個糖,我看見很多小朋友在排隊買,就給你也買了一個。”

“老婆——”

“韓湛。”時音打斷了他的話,並停下了步子,她擡頭看他,對上男人那雙深情溫軟的眼眸,她猶豫了數秒鐘,還是開了口:“我病了,但是領證那天我沒有和你如實說。我在吃藥,但有時候依然會情緒失控。”

她說著。

捏住了衣袖邊角。

深吸了好幾口氣,在韓湛的註視下,緩緩地蜷起袖子,一點點露出那些她深藏起來、自認為無比醜陋的傷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