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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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Chapter 24
Chapter 24
*有時 婚後日常是她的姿態決絕
來到京郊的最初幾日，沈婉兒寢食難安。
她反覆在想晨郡主說的話，陳萍萍要見她。
想到這件事，沈婉兒不禁打了個哆嗦，手裏的筷子當啷掉落在地。
她太怕陳萍萍了，怕到當初被錦衣衛陷害後，她幹脆放棄辯解，也放棄活下去的勇氣，選擇自盡了事。
死不是最可怕的，生不如死才是地獄。
陳萍萍一貫的做法是讓敵人生不如死，他那些所謂光輝事跡，連大齊子民都知曉。
在大齊，陳萍萍之名可止孩童夜啼。
坐在沈婉兒對面的範若若奇怪地看著她，不知沈姐姐這些天是怎麽了。
沈婉兒這些天時常出神想心事，神色間隱有惶恐不安。
範若若叫侍女出門去取雙幹凈筷子，她趁屋中無人詢問沈婉兒，是不是她服藥這件事被言冰雲發現。
範若若猜得出，自己這醫館裏必定有兄長眼線。同為監察院官員，那些人互通有無也是正常。
說起來，範若若和沈婉兒還是不當心，讓監察院那些人發現隱秘之事。
“我，我說不清楚……”沈婉兒支支吾吾地回答。
言冰雲最近對待沈婉兒的態度很奇怪，這些天他時常差人送信給妻子噓寒問暖。
沈婉兒本來以為，自己這次會惹得言冰雲勃然大怒。就算言冰雲不會狠心休妻了事，他總該會弄出些事情，警告她不得輕舉妄動。
沈婉兒覺得，她像是出拳打在棉花裏，言冰雲待她依舊體貼如故。
照理來說，沈婉兒作為妻子躲避言家傳承責任，言冰雲應該對她起了疑心才對。
沈婉兒回憶起，先前自己曾用子嗣之事試探言冰雲，更是揚言讓他休妻，言冰雲那塊石頭被她氣到臉色發白。
沈婉兒仔細回想那晚的事情，方才品味出來，言冰雲話中有話。
言冰雲說，沈婉兒可以拒絕任何事。
在那天晚上，沈婉兒想要拒絕的事情，是言冰雲想要親近她的心思。
然而前後對比下來，沈婉兒又覺得言冰雲的說法前後矛盾。
言冰雲先是不同意休妻，後又說沈婉兒可以拒絕一切。
休妻是沈婉兒自己提出的要求，那麽言冰雲這是想要應允了？
如此說來，言冰雲現在不曾間斷的書信也是矛盾之處。
言冰雲書信問候，是關心沈婉兒的表現，同她推測他松口休妻相互矛盾。
甚至在昨天，言冰雲借著公務出城的機會，前來探望過沈婉兒。
言談舉止間，言冰雲體貼如昔，像是他們夫妻之間不曾發生過不愉快之事。
沈婉兒好容易把言冰雲氣到留宿監察院，讓他有家不得回。而言冰雲此番溫柔體貼，又把夫妻倆的關系撥回到原點。
任沈婉兒如何對言冰雲心懷芥蒂，她也不好伸手打了笑臉人。
哥哥沈重昔日曾說過一句話，婉婉，你的確是任性，但不是胡攪蠻纏。
沈婉兒當時佯怒問哥哥，到底是誇她還是損她。
沈重從妹妹繡得荷包裏拿出一顆蜜棗，塞進她的嘴裏。
兄長笑說：“你不是哥哥，你還有良知和底線。”
如今，沈婉兒終於體會到沈重的言外之意。
她不是那幫政治場上摸爬滾打的無恥政客，她尚有禮義廉恥，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但言冰雲同哥哥一樣，他是政治場裏討生活的人，心中沒有良知底線。
所以這次夫妻暗中較量，沈婉兒又輸了，因她不及言冰雲那般厚顏無恥。
在過往與言冰雲的無言較量中，沈婉兒大多是輸的一方。
沈婉兒心中的盤算，言冰雲知道與否，她如今不大在乎。
她死過一次，活下來以後，便想著如何好好活著，眼下不願計較瑣事。
沈婉兒本以為自己尋死過一次，能夠讓言冰雲收斂對她的算計。
言冰雲總是想讓沈婉兒接受如今處境，讓她安心做好言家少夫人。
偏偏沈婉兒當日沒死成，如今只好繼續淪為言冰雲手下敗將。
思及至此，沈婉兒不自覺地搖頭。
罷了，輸便輸了，她現在不想自盡了。
一來言冰雲差人看她看得緊，二來沈婉兒將晨郡主的話聽進去，人活著才有一切。
也許有朝一日沈婉兒能夠反敗為勝，但前提是她還活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言冰雲忙於公務不見人影，書信問候倒是不曾間斷。
除去負責護衛的幾名暗探，沈婉兒連日來從未見過別的監察院官員。
沈婉兒白日裏跟在範若若身後奔走看診，漸漸地把監察院那些人和事拋諸腦後。
這晚沈婉兒躺在床上想，也許晨郡主只是嚇唬她，為了盡快達到合作的目的。
她思來想去，陳萍萍沒什麽理由找她。
沈婉兒家中失勢，她不過孤苦伶仃的一個女子，在南慶無依無靠，不會對監察院構成威脅。
月光清淩淩地落在床頭，竟是比鄉間溪水清澈透明幾分。
沈婉兒伸手鞠起一捧月光把玩片刻，後來不知不覺睡去。
————————————
隨著慢慢時間推移，監察院毫無動靜。
沈婉兒不知不覺卸下焦慮不安，盡情享受鄉間居住的平靜時光。
也許如她所想，晨郡主是在恐嚇她。
鄉間生活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操心的事情只有奔走看診和三餐菜肴。
沈婉兒不用應付京都貴婦們的明槍暗箭，不必作為言家少主母專註面子功夫。
她似乎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整個世界包裹著蜜糖色的外殼，內心滿是恣意快活。
偶爾得閑，沈婉兒和範若若會結伴去溪邊捉魚。
兩位自幼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手忙腳亂，好容易才捉到一條魚，但不知如何用草繩打結綁魚，鯉魚掙脫松垮的繩結趁機逃跑。
鯉魚臨跑時不忘擺尾濺起水花，弄得二人滿頭滿臉的水。
兩個女子對視一眼，看著對方渾身是水狼狽的模樣，毫無形象的哈哈大笑。
回京前一晚，沈婉兒對同屋的範若若說：“若是日子一直如此，那該有多好？”
範若若心中對此地同樣不舍，她回京後要繼續面對宮中賜婚煩惱，想來頭痛不已。
“我們時常過來可好？”範若若問。
“好。”沈婉兒應聲，她擁著被子，翻身睡去。
範若若躺在床上，不多時也睡過去，她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因她夢到一雙眼睛。
眼睛的主人範若若再熟悉不過，他們自牙牙學語相識，一同成長為少年少女，如今卻是咫尺天涯。
那雙眼睛望著範若若，眼睛的主人傷感地對她說：“我走就是了，你不要同我生分。”
範若若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
範若若坐起身子，按住額頭。
她後來得知，李弘成發現錯誤後努力挽救。範家家丁沒能控制局面，多虧李弘成指揮親兵維持街面秩序，方能及時止損。
這次惹出事端，李弘成姿態放得很低，他說要到各處認錯，便身體力行實踐。
他先是去當日孕婦家中拜訪，但是吃了閉門羹。
李弘成被人拒之門外也不惱火，他老老實實對著人家大門行禮認錯，引得路人紛紛圍觀。
見到被人圍觀，李弘成並不生氣，反倒與好奇的路人主動說起道歉緣由。
在範若若抽空拜訪言府之前，李弘成倒是率先上門認錯。
沈婉兒那天去了醫館，言冰雲又在監察院當值，於是由言若海出面，請世子殿下去自己書房小坐片刻。
交談之間，言若海聽李弘成讚許沈婉兒，方才知道當日沈婉兒救人性命之事。
那幾日，言若海對待兒媳婦格外和顏悅色。
沈婉兒同範若若提過，她改日要好好感謝世子幫她說話。
進退得體如她沈婉兒，還是會被公公言若海的猜忌弄得憂心不已，這次卻是李弘成三言兩語讓言若海對她改觀。
範若若知道，那天她對李弘成說的話字字誅心。
事後，範若若想要找個機會同李弘成緩和關系。
誰知李弘成真就乖乖聽了範若若話，自那日離開醫館以後再沒來過。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李弘成當時到底有錯，範若若不可能放低姿態先去找他道歉。
二人關系就此僵持下來，範若若不想先開口搭理李弘成，而李弘成答應了範若若，又不好隨意去醫館找她。
範若若想，李弘成那個傻子，竟都不知要同她解釋。
這個念頭冒出來，範若若伸手捏捏眉心，她冷靜下來反問自己，如果李弘成當場解釋，她真的能聽進去嗎？
範若若起身坐在床沿，她借著月光摸索到鞋子穿上。朦朧月色裏，她忽然憶起童年舊事。
彼時範若若初回範府，柳氏待她很是刻薄。
哥哥範閑遠在儋州，範若若年紀太小沒有應對法子，時常躲起來獨自哭泣。
有天靖王帶著兒子李弘成到訪範府，李弘成正是調皮的年紀，趁著靖王和範建談天，自己跑出門不說，還甩開奶媽四處亂跑。
李弘成在範府亂跑，正好撞見躲起來偷偷哭泣的範若若。
李弘成問範若若，若若妹妹，你為什麽要哭。
範若若起初不肯回答，只說弘成哥哥不要問了。
後來李弘成用桂花糕哄範若若，她這才說了實話，是懷有身孕的柳姨娘訓斥了她幾句。
李弘成聽後二話不說，拉著範若若跑到花廳。
李弘成對柳氏毫不客氣地說，柳姨娘，您是一個大人，還請大人有大量，不要總是欺負若若妹妹。
兩家大人皆在的場合，柳氏尷尬得登時下不來臺。
李弘成貴為世子，才不會給柳氏留面子。他又當著大人們的面說，若若妹妹，柳夫人如果再欺負你，你就來我家，有我保護你。
想到如今二人關系，現在的範若若閉上眼睛，嘴裏忍不住發出嘆息聲。
兩年前，自從賜婚聖旨送到範府，範若若再也沒叫過那聲“弘成哥哥”。
是夜下弦月，月光朦朧黯然，彎彎一道似娥眉。
範若若生怕自己唉聲嘆氣打擾沈婉兒睡眠，她輕手輕腳出門，坐在院子裏發呆。
她眼看月亮的形狀從天邊慢慢淡去，睜眼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沈婉兒醒來以後，自然註意到範若若眼下的濃重黑影。
沈婉兒說：“若若，你昨夜沒有睡好，一會可以在路上歇息，等到了京城我會叫醒你。”
沈婉兒看著煩惱的範若若，覺得她不該出言探究範若若私事。她只是關心範若若，不忍心看範若若心情欠佳的模樣。
範若若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待一行人收拾妥當坐上馬車，範若若靠在窗邊垂首不語。
沈婉兒沒有打擾範若若的出神，她坐在範大小姐對面，安靜地翻看醫書。
馬車逐漸駛出居住月餘的安靜村落，範若若夢囈似的開口：“沈姐姐，你過去有沒有討厭過什麽人，但後來又覺得不討厭，甚至感覺有些心疼？”
沈婉兒從書上擡起頭，看見範若若冰雪面容上的心緒糾結。
範若若指尖無意識地撚著馬車窗簾流蘇，明顯一副少女心事重重的模樣。
沈婉兒看得出來，範若若是動心了。
她是過來人，她知道的。
沈婉兒想，範若若說她對一個人改變了看法，那對方十有八九是坦蕩認錯的李弘成。
感情這種事不好挑破明說，沈婉兒委婉道：“誠然，人是會變的。隨著人的改變，身邊熟識之人對他的看法，亦會隨之改變。”
範若若問沈婉兒：“沈姐姐，所以對一個人由討厭到心疼，這是正常的事嗎？”
範若若近來十分苦惱，她一個女兒家的心思，總不好詢問異性兄長。而嫂子晨郡主生產後身體欠佳，範若若不好打擾嫂子休養，拿瑣事煩晨郡主。她想了一圈，決定詢問眼前的沈婉兒。
畢竟書上沒有說過，人的一顆心會如何變化，諸如此類的事情。
沈婉兒溫和道：“大抵是了，世易時移，一切皆有變化，就像……”
見沈婉兒忽然止住話頭，範若若好奇地看著她。
沈婉兒掩飾般地笑笑：“沒什麽，我想說，自身想法改變是正常不過的事。”
範若若點點頭，她伸手摸出一本醫書看起來，不再發呆。
另一邊的沈婉兒卻放下書，看著車窗外兀自出神。
對於一個人的心思，由討厭到到心疼再正常不過，像是人會對另一個人由癡迷到心灰意冷。沈婉兒在心中說出，她吞回肚子裏的話。
好比沈婉兒對言冰雲的心思，曾經一廂情願的喜歡讓殘酷的現實碾碎成齏粉。
在活下去都是奢望的年歲裏，沈婉兒無暇去思考，她與雲哥哥過去的那些風花雪月。
何況沈婉兒心儀之人不是南慶監察院的四處主辦言冰雲，而是大齊燈火闌珊中對沈大小姐溫柔微笑的雲哥哥。
沈婉兒的手臂撐在車窗邊沿，她把下巴放在胳膊上，用欣賞郊外的閑適景色來安慰自己。
能活下去就很好了，至於旁的事，她不敢過多奢求。
沈婉兒伸手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掌心，來到南慶這些年頭，她早已接受哥哥離世一事。
如今她孑然一身、孤苦無依，她可以依靠信賴之人，唯有自己。
不知為何，車外的馬兒突然齊齊嘶鳴。
範若若一夜未睡，看著書不自覺打起盹來。馬車迅速停下，範若若的額頭險些磕到馬車壁板，多虧沈婉兒及時伸手拉住她。
隨行的四處暗衛走過來說：“夫人，有人攔路，您最好下車看看。”
沈婉兒不解，有人出面攔住範若若為首的範府車架，為何需要她出面？
沈婉兒還是依四處暗探所言，她走下馬車，準備一探究竟。
掀開馬車簾子，沈婉兒只見黑面黑甲的騎士們齊齊列隊，阻攔在官道上。
沈婉兒立刻明白過來，晨郡主所言非虛，陳萍萍原來是真要見她。
她登時眼前一片眩暈，不由伸手扶住車轅，方才穩住身形。
見到沈婉兒，為首的黑騎翻身下馬，在她面前拱手行禮，姿態恭敬有禮：“言夫人，陳院長請您走一趟。”
沈婉兒顫聲詢問：“要去哪裏？”
“陳園。”黑騎回答。
隨行沈婉兒的四處暗探上前一步，黑騎小隊頭領出言阻止：“院長說，讓言夫人一人前去。”
四處暗探們聽後收回腳步，站在原地不動了。
沈婉兒毫不意外，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暗探，也是聽命行事的養家糊口之人，她不怪這群暗探。
聽到車外響動，範若若也走下車察看，看見黑甲騎士，她不禁眉心蹙起。
看到範若若走過來，沈婉兒勉強對她露出笑容：“若若，我須同黑騎離開，你先回京罷。”
範若若怎會看不出沈婉兒神色裏充滿拒絕，見黑騎不由分說攔住車隊去路，她怒從心起，忍不住對黑騎大聲道：“沈姐姐不想去！”
黑騎恭敬垂首：“還請範小姐見諒，屬下只是奉命行事。”
有只冰冷的手握住範若若的手，範若若被那掌心的冰涼溫度嚇了一跳，她很快回握住沈婉兒的手：“沈姐姐……”
沈婉兒看著範若若的眼睛，對她搖搖頭：“若若，我得去。”
“可是……”範若若想要說什麽。
“若若，我沒得選，我得活下去。”沈婉兒輕聲打斷範若若。
範若若聽後心中一沈。
沈婉兒遞給範若若什麽東西，範若若動作僵硬地伸手接過，低頭瞧見是自己醫書。
“若若，如果我們還能見面，這本書可以繼續借給我看嗎？”沈婉兒輕聲細語地問。
範若若使勁點頭：“沈姐姐一定會回來的，哥哥說陳院長不是壞人。”
沈婉兒揚聲詢問黑騎頭領：“妾身還有幾句話要同範小姐講，不知大人可否給妾身行個方便？”
黑騎頭領禮貌頷首：“言夫人請便。”
說罷，黑騎頭領命令下屬走到五步開外。範府護衛和四處暗探也都識相地走遠。
沈婉兒低聲說：“若若和範大人是慶人，陳萍萍自然會待二位和藹。可我是齊人，我的哥哥更是誅殺無數監察院暗探的沈重。”
範若若臉上滿是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兄長所言，但她心裏擔憂沈婉兒安危。
正如沈婉兒所說，沈姐姐的哥哥是北齊前錦衣衛指揮使沈重，手上沾滿監察院暗探鮮血。
沈婉兒笑著搖搖頭：“若若，別這樣，笑一笑。”
範若若聲音裏帶著惶恐不安：“沈姐姐，你自己心中恐懼，卻還要來安慰我……”
沈婉兒伸手替範若若理一理額頭碎發，扶正範若若的發簪，就像當時她去範府時，晨郡主對她做得那樣。
“若若，你不是我，你尚有選擇餘地，你要隨心而動。”
“你莫要似我這般，未待思考清楚，糊裏糊塗地勉強自己委身他人。成婚以後，我被困在這樁婚事裏不得解脫，終日過得膽戰心驚，宛如行走在懸崖邊上。”
沈婉兒說完，姿態決絕地走向黑甲騎士，她沒有回頭張望。
眼看沈婉兒跟隨黑甲騎士離去，範若若回過神，她抓住四處暗探大聲質問道：“你們不是沈姐姐的護衛嗎，為什麽不攔著那些人？”
四處暗探面露難色：“屬下隸屬於監察院，院中八大處無不聽從陳院長號令。院中人人皆知，黑騎由院長直接指揮……”
暗探言下之意是，沈婉兒的安危，言冰雲的命令，這些都比不過陳萍萍的意思。
範若若氣結，她放開四處暗探的衣襟，轉而面對範閑留給自己的護衛，她語氣急迫道：“快去通知哥哥，沈姐姐被陳院長差人帶走了！”
護衛領命，策馬奔馳而去。
剛才被範若若吼得灰頭土臉的四處暗探自行借來馬匹，同樣快馬朝京城方向而去。
範若若沒有追問四處暗探回京是做何事，她也沒有讓自己的護衛通知言冰雲，沈婉兒被黑騎帶走。
同沈婉兒相處這些時日，範若若看得出，沈姐姐不相信言冰雲和言家。
既然沈姐姐沒有讓她向言冰雲傳消息，範若若不會多此一舉。
旁人都說，陳萍萍待自家哥哥特別。
範若若在心中祈求，但願哥哥能說動陳院長，讓監察院放下對沈姐姐的戒備。
沈姐姐已經是無依無靠的一個人，監察院如果再對她事事防備針對，她又該如何活下去？
TBC
————————————————
2023.8.4 新修
下弦月的情節我應該是聽著Coco的《月光愛人》寫出來的，我一直很喜歡那句歌詞，下弦月讓我想你。我又不是天文愛好者，不是很關註月相變化，回想一下當年寫的時候，只能是歌詞來的靈感。
Coco這個事特別突然，一直在聽她的歌，感覺她也一直活躍在臺前，但是，唉，就很可惜。最近我沒再聽過月光愛人，感覺聽著很傷心。
這首歌總會讓我想到電影結尾的鏡頭，玉嬌龍笑著自山巔一躍而下，神態恣意又快活，李安是有絕絕子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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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有時 婚後日常是她的姿態決絕
來到京郊的最初幾日，沈婉兒寢食難安。
她反覆在想晨郡主說的話，陳萍萍要見她。
想到這件事，沈婉兒不禁打了個哆嗦，手裏的筷子當啷掉落在地。
她太怕陳萍萍了，怕到當初被錦衣衛陷害後，她幹脆放棄辯解，也放棄活下去的勇氣，選擇自盡了事。
死不是最可怕的，生不如死才是地獄。
陳萍萍一貫的做法是讓敵人生不如死，他那些所謂光輝事跡，連大齊子民都知曉。
在大齊，陳萍萍之名可止孩童夜啼。
坐在沈婉兒對面的範若若奇怪地看著她，不知沈姐姐這些天是怎麽了。
沈婉兒這些天時常出神想心事，神色間隱有惶恐不安。
範若若叫侍女出門去取雙幹凈筷子，她趁屋中無人詢問沈婉兒，是不是她服藥這件事被言冰雲發現。
範若若猜得出，自己這醫館裏必定有兄長眼線。同為監察院官員，那些人互通有無也是正常。
說起來，範若若和沈婉兒還是不當心，讓監察院那些人發現隱秘之事。
“我，我說不清楚……”沈婉兒支支吾吾地回答。
言冰雲最近對待沈婉兒的態度很奇怪，這些天他時常差人送信給妻子噓寒問暖。
沈婉兒本來以為，自己這次會惹得言冰雲勃然大怒。就算言冰雲不會狠心休妻了事，他總該會弄出些事情，警告她不得輕舉妄動。
沈婉兒覺得，她像是出拳打在棉花裏，言冰雲待她依舊體貼如故。
照理來說，沈婉兒作為妻子躲避言家傳承責任，言冰雲應該對她起了疑心才對。
沈婉兒回憶起，先前自己曾用子嗣之事試探言冰雲，更是揚言讓他休妻，言冰雲那塊石頭被她氣到臉色發白。
沈婉兒仔細回想那晚的事情，方才品味出來，言冰雲話中有話。
言冰雲說，沈婉兒可以拒絕任何事。
在那天晚上，沈婉兒想要拒絕的事情，是言冰雲想要親近她的心思。
然而前後對比下來，沈婉兒又覺得言冰雲的說法前後矛盾。
言冰雲先是不同意休妻，後又說沈婉兒可以拒絕一切。
休妻是沈婉兒自己提出的要求，那麽言冰雲這是想要應允了？
如此說來，言冰雲現在不曾間斷的書信也是矛盾之處。
言冰雲書信問候，是關心沈婉兒的表現，同她推測他松口休妻相互矛盾。
甚至在昨天，言冰雲借著公務出城的機會，前來探望過沈婉兒。
言談舉止間，言冰雲體貼如昔，像是他們夫妻之間不曾發生過不愉快之事。
沈婉兒好容易把言冰雲氣到留宿監察院，讓他有家不得回。而言冰雲此番溫柔體貼，又把夫妻倆的關系撥回到原點。
任沈婉兒如何對言冰雲心懷芥蒂，她也不好伸手打了笑臉人。
哥哥沈重昔日曾說過一句話，婉婉，你的確是任性，但不是胡攪蠻纏。
沈婉兒當時佯怒問哥哥，到底是誇她還是損她。
沈重從妹妹繡得荷包裏拿出一顆蜜棗，塞進她的嘴裏。
兄長笑說：“你不是哥哥，你還有良知和底線。”
如今，沈婉兒終於體會到沈重的言外之意。
她不是那幫政治場上摸爬滾打的無恥政客，她尚有禮義廉恥，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但言冰雲同哥哥一樣，他是政治場裏討生活的人，心中沒有良知底線。
所以這次夫妻暗中較量，沈婉兒又輸了，因她不及言冰雲那般厚顏無恥。
在過往與言冰雲的無言較量中，沈婉兒大多是輸的一方。
沈婉兒心中的盤算，言冰雲知道與否，她如今不大在乎。
她死過一次，活下來以後，便想著如何好好活著，眼下不願計較瑣事。
沈婉兒本以為自己尋死過一次，能夠讓言冰雲收斂對她的算計。
言冰雲總是想讓沈婉兒接受如今處境，讓她安心做好言家少夫人。
偏偏沈婉兒當日沒死成，如今只好繼續淪為言冰雲手下敗將。
思及至此，沈婉兒不自覺地搖頭。
罷了，輸便輸了，她現在不想自盡了。
一來言冰雲差人看她看得緊，二來沈婉兒將晨郡主的話聽進去，人活著才有一切。
也許有朝一日沈婉兒能夠反敗為勝，但前提是她還活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言冰雲忙於公務不見人影，書信問候倒是不曾間斷。
除去負責護衛的幾名暗探，沈婉兒連日來從未見過別的監察院官員。
沈婉兒白日裏跟在範若若身後奔走看診，漸漸地把監察院那些人和事拋諸腦後。
這晚沈婉兒躺在床上想，也許晨郡主只是嚇唬她，為了盡快達到合作的目的。
她思來想去，陳萍萍沒什麽理由找她。
沈婉兒家中失勢，她不過孤苦伶仃的一個女子，在南慶無依無靠，不會對監察院構成威脅。
月光清淩淩地落在床頭，竟是比鄉間溪水清澈透明幾分。
沈婉兒伸手鞠起一捧月光把玩片刻，後來不知不覺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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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慢慢時間推移，監察院毫無動靜。
沈婉兒不知不覺卸下焦慮不安，盡情享受鄉間居住的平靜時光。
也許如她所想，晨郡主是在恐嚇她。
鄉間生活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操心的事情只有奔走看診和三餐菜肴。
沈婉兒不用應付京都貴婦們的明槍暗箭，不必作為言家少主母專註面子功夫。
她似乎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整個世界包裹著蜜糖色的外殼，內心滿是恣意快活。
偶爾得閑，沈婉兒和範若若會結伴去溪邊捉魚。
兩位自幼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手忙腳亂，好容易才捉到一條魚，但不知如何用草繩打結綁魚，鯉魚掙脫松垮的繩結趁機逃跑。
鯉魚臨跑時不忘擺尾濺起水花，弄得二人滿頭滿臉的水。
兩個女子對視一眼，看著對方渾身是水狼狽的模樣，毫無形象的哈哈大笑。
回京前一晚，沈婉兒對同屋的範若若說：“若是日子一直如此，那該有多好？”
範若若心中對此地同樣不舍，她回京後要繼續面對宮中賜婚煩惱，想來頭痛不已。
“我們時常過來可好？”範若若問。
“好。”沈婉兒應聲，她擁著被子，翻身睡去。
範若若躺在床上，不多時也睡過去，她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因她夢到一雙眼睛。
眼睛的主人範若若再熟悉不過，他們自牙牙學語相識，一同成長為少年少女，如今卻是咫尺天涯。
那雙眼睛望著範若若，眼睛的主人傷感地對她說：“我走就是了，你不要同我生分。”
範若若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
範若若坐起身子，按住額頭。
她後來得知，李弘成發現錯誤後努力挽救。範家家丁沒能控制局面，多虧李弘成指揮親兵維持街面秩序，方能及時止損。
這次惹出事端，李弘成姿態放得很低，他說要到各處認錯，便身體力行實踐。
他先是去當日孕婦家中拜訪，但是吃了閉門羹。
李弘成被人拒之門外也不惱火，他老老實實對著人家大門行禮認錯，引得路人紛紛圍觀。
見到被人圍觀，李弘成並不生氣，反倒與好奇的路人主動說起道歉緣由。
在範若若抽空拜訪言府之前，李弘成倒是率先上門認錯。
沈婉兒那天去了醫館，言冰雲又在監察院當值，於是由言若海出面，請世子殿下去自己書房小坐片刻。
交談之間，言若海聽李弘成讚許沈婉兒，方才知道當日沈婉兒救人性命之事。
那幾日，言若海對待兒媳婦格外和顏悅色。
沈婉兒同範若若提過，她改日要好好感謝世子幫她說話。
進退得體如她沈婉兒，還是會被公公言若海的猜忌弄得憂心不已，這次卻是李弘成三言兩語讓言若海對她改觀。
範若若知道，那天她對李弘成說的話字字誅心。
事後，範若若想要找個機會同李弘成緩和關系。
誰知李弘成真就乖乖聽了範若若話，自那日離開醫館以後再沒來過。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李弘成當時到底有錯，範若若不可能放低姿態先去找他道歉。
二人關系就此僵持下來，範若若不想先開口搭理李弘成，而李弘成答應了範若若，又不好隨意去醫館找她。
範若若想，李弘成那個傻子，竟都不知要同她解釋。
這個念頭冒出來，範若若伸手捏捏眉心，她冷靜下來反問自己，如果李弘成當場解釋，她真的能聽進去嗎？
範若若起身坐在床沿，她借著月光摸索到鞋子穿上。朦朧月色裏，她忽然憶起童年舊事。
彼時範若若初回範府，柳氏待她很是刻薄。
哥哥範閑遠在儋州，範若若年紀太小沒有應對法子，時常躲起來獨自哭泣。
有天靖王帶著兒子李弘成到訪範府，李弘成正是調皮的年紀，趁著靖王和範建談天，自己跑出門不說，還甩開奶媽四處亂跑。
李弘成在範府亂跑，正好撞見躲起來偷偷哭泣的範若若。
李弘成問範若若，若若妹妹，你為什麽要哭。
範若若起初不肯回答，只說弘成哥哥不要問了。
後來李弘成用桂花糕哄範若若，她這才說了實話，是懷有身孕的柳姨娘訓斥了她幾句。
李弘成聽後二話不說，拉著範若若跑到花廳。
李弘成對柳氏毫不客氣地說，柳姨娘，您是一個大人，還請大人有大量，不要總是欺負若若妹妹。
兩家大人皆在的場合，柳氏尷尬得登時下不來臺。
李弘成貴為世子，才不會給柳氏留面子。他又當著大人們的面說，若若妹妹，柳夫人如果再欺負你，你就來我家，有我保護你。
想到如今二人關系，現在的範若若閉上眼睛，嘴裏忍不住發出嘆息聲。
兩年前，自從賜婚聖旨送到範府，範若若再也沒叫過那聲“弘成哥哥”。
是夜下弦月，月光朦朧黯然，彎彎一道似娥眉。
範若若生怕自己唉聲嘆氣打擾沈婉兒睡眠，她輕手輕腳出門，坐在院子裏發呆。
她眼看月亮的形狀從天邊慢慢淡去，睜眼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沈婉兒醒來以後，自然註意到範若若眼下的濃重黑影。
沈婉兒說：“若若，你昨夜沒有睡好，一會可以在路上歇息，等到了京城我會叫醒你。”
沈婉兒看著煩惱的範若若，覺得她不該出言探究範若若私事。她只是關心範若若，不忍心看範若若心情欠佳的模樣。
範若若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待一行人收拾妥當坐上馬車，範若若靠在窗邊垂首不語。
沈婉兒沒有打擾範若若的出神，她坐在範大小姐對面，安靜地翻看醫書。
馬車逐漸駛出居住月餘的安靜村落，範若若夢囈似的開口：“沈姐姐，你過去有沒有討厭過什麽人，但後來又覺得不討厭，甚至感覺有些心疼？”
沈婉兒從書上擡起頭，看見範若若冰雪面容上的心緒糾結。
範若若指尖無意識地撚著馬車窗簾流蘇，明顯一副少女心事重重的模樣。
沈婉兒看得出來，範若若是動心了。
她是過來人，她知道的。
沈婉兒想，範若若說她對一個人改變了看法，那對方十有八九是坦蕩認錯的李弘成。
感情這種事不好挑破明說，沈婉兒委婉道：“誠然，人是會變的。隨著人的改變，身邊熟識之人對他的看法，亦會隨之改變。”
範若若問沈婉兒：“沈姐姐，所以對一個人由討厭到心疼，這是正常的事嗎？”
範若若近來十分苦惱，她一個女兒家的心思，總不好詢問異性兄長。而嫂子晨郡主生產後身體欠佳，範若若不好打擾嫂子休養，拿瑣事煩晨郡主。她想了一圈，決定詢問眼前的沈婉兒。
畢竟書上沒有說過，人的一顆心會如何變化，諸如此類的事情。
沈婉兒溫和道：“大抵是了，世易時移，一切皆有變化，就像……”
見沈婉兒忽然止住話頭，範若若好奇地看著她。
沈婉兒掩飾般地笑笑：“沒什麽，我想說，自身想法改變是正常不過的事。”
範若若點點頭，她伸手摸出一本醫書看起來，不再發呆。
另一邊的沈婉兒卻放下書，看著車窗外兀自出神。
對於一個人的心思，由討厭到到心疼再正常不過，像是人會對另一個人由癡迷到心灰意冷。沈婉兒在心中說出，她吞回肚子裏的話。
好比沈婉兒對言冰雲的心思，曾經一廂情願的喜歡讓殘酷的現實碾碎成齏粉。
在活下去都是奢望的年歲裏，沈婉兒無暇去思考，她與雲哥哥過去的那些風花雪月。
何況沈婉兒心儀之人不是南慶監察院的四處主辦言冰雲，而是大齊燈火闌珊中對沈大小姐溫柔微笑的雲哥哥。
沈婉兒的手臂撐在車窗邊沿，她把下巴放在胳膊上，用欣賞郊外的閑適景色來安慰自己。
能活下去就很好了，至於旁的事，她不敢過多奢求。
沈婉兒伸手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掌心，來到南慶這些年頭，她早已接受哥哥離世一事。
如今她孑然一身、孤苦無依，她可以依靠信賴之人，唯有自己。
不知為何，車外的馬兒突然齊齊嘶鳴。
範若若一夜未睡，看著書不自覺打起盹來。馬車迅速停下，範若若的額頭險些磕到馬車壁板，多虧沈婉兒及時伸手拉住她。
隨行的四處暗衛走過來說：“夫人，有人攔路，您最好下車看看。”
沈婉兒不解，有人出面攔住範若若為首的範府車架，為何需要她出面？
沈婉兒還是依四處暗探所言，她走下馬車，準備一探究竟。
掀開馬車簾子，沈婉兒只見黑面黑甲的騎士們齊齊列隊，阻攔在官道上。
沈婉兒立刻明白過來，晨郡主所言非虛，陳萍萍原來是真要見她。
她登時眼前一片眩暈，不由伸手扶住車轅，方才穩住身形。
見到沈婉兒，為首的黑騎翻身下馬，在她面前拱手行禮，姿態恭敬有禮：“言夫人，陳院長請您走一趟。”
沈婉兒顫聲詢問：“要去哪裏？”
“陳園。”黑騎回答。
隨行沈婉兒的四處暗探上前一步，黑騎小隊頭領出言阻止：“院長說，讓言夫人一人前去。”
四處暗探們聽後收回腳步，站在原地不動了。
沈婉兒毫不意外，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暗探，也是聽命行事的養家糊口之人，她不怪這群暗探。
聽到車外響動，範若若也走下車察看，看見黑甲騎士，她不禁眉心蹙起。
看到範若若走過來，沈婉兒勉強對她露出笑容：“若若，我須同黑騎離開，你先回京罷。”
範若若怎會看不出沈婉兒神色裏充滿拒絕，見黑騎不由分說攔住車隊去路，她怒從心起，忍不住對黑騎大聲道：“沈姐姐不想去！”
黑騎恭敬垂首：“還請範小姐見諒，屬下只是奉命行事。”
有只冰冷的手握住範若若的手，範若若被那掌心的冰涼溫度嚇了一跳，她很快回握住沈婉兒的手：“沈姐姐……”
沈婉兒看著範若若的眼睛，對她搖搖頭：“若若，我得去。”
“可是……”範若若想要說什麽。
“若若，我沒得選，我得活下去。”沈婉兒輕聲打斷範若若。
範若若聽後心中一沈。
沈婉兒遞給範若若什麽東西，範若若動作僵硬地伸手接過，低頭瞧見是自己醫書。
“若若，如果我們還能見面，這本書可以繼續借給我看嗎？”沈婉兒輕聲細語地問。
範若若使勁點頭：“沈姐姐一定會回來的，哥哥說陳院長不是壞人。”
沈婉兒揚聲詢問黑騎頭領：“妾身還有幾句話要同範小姐講，不知大人可否給妾身行個方便？”
黑騎頭領禮貌頷首：“言夫人請便。”
說罷，黑騎頭領命令下屬走到五步開外。範府護衛和四處暗探也都識相地走遠。
沈婉兒低聲說：“若若和範大人是慶人，陳萍萍自然會待二位和藹。可我是齊人，我的哥哥更是誅殺無數監察院暗探的沈重。”
範若若臉上滿是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兄長所言，但她心裏擔憂沈婉兒安危。
正如沈婉兒所說，沈姐姐的哥哥是北齊前錦衣衛指揮使沈重，手上沾滿監察院暗探鮮血。
沈婉兒笑著搖搖頭：“若若，別這樣，笑一笑。”
範若若聲音裏帶著惶恐不安：“沈姐姐，你自己心中恐懼，卻還要來安慰我……”
沈婉兒伸手替範若若理一理額頭碎發，扶正範若若的發簪，就像當時她去範府時，晨郡主對她做得那樣。
“若若，你不是我，你尚有選擇餘地，你要隨心而動。”
“你莫要似我這般，未待思考清楚，糊裏糊塗地勉強自己委身他人。成婚以後，我被困在這樁婚事裏不得解脫，終日過得膽戰心驚，宛如行走在懸崖邊上。”
沈婉兒說完，姿態決絕地走向黑甲騎士，她沒有回頭張望。
眼看沈婉兒跟隨黑甲騎士離去，範若若回過神，她抓住四處暗探大聲質問道：“你們不是沈姐姐的護衛嗎，為什麽不攔著那些人？”
四處暗探面露難色：“屬下隸屬於監察院，院中八大處無不聽從陳院長號令。院中人人皆知，黑騎由院長直接指揮……”
暗探言下之意是，沈婉兒的安危，言冰雲的命令，這些都比不過陳萍萍的意思。
範若若氣結，她放開四處暗探的衣襟，轉而面對範閑留給自己的護衛，她語氣急迫道：“快去通知哥哥，沈姐姐被陳院長差人帶走了！”
護衛領命，策馬奔馳而去。
剛才被範若若吼得灰頭土臉的四處暗探自行借來馬匹，同樣快馬朝京城方向而去。
範若若沒有追問四處暗探回京是做何事，她也沒有讓自己的護衛通知言冰雲，沈婉兒被黑騎帶走。
同沈婉兒相處這些時日，範若若看得出，沈姐姐不相信言冰雲和言家。
既然沈姐姐沒有讓她向言冰雲傳消息，範若若不會多此一舉。
旁人都說，陳萍萍待自家哥哥特別。
範若若在心中祈求，但願哥哥能說動陳院長，讓監察院放下對沈姐姐的戒備。
沈姐姐已經是無依無靠的一個人，監察院如果再對她事事防備針對，她又該如何活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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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8.4 新修
下弦月的情節我應該是聽著Coco的《月光愛人》寫出來的，我一直很喜歡那句歌詞，下弦月讓我想你。我又不是天文愛好者，不是很關註月相變化，回想一下當年寫的時候，只能是歌詞來的靈感。
Coco這個事特別突然，一直在聽她的歌，感覺她也一直活躍在臺前，但是，唉，就很可惜。最近我沒再聽過月光愛人，感覺聽著很傷心。
這首歌總會讓我想到電影結尾的鏡頭，玉嬌龍笑著自山巔一躍而下，神態恣意又快活，李安是有絕絕子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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