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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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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3

Chapter 3

*有時 婚後日常是自知之明

京城中鞭炮聲聲,新年已至,街上大部分鋪子少說要關張十天半月。

言府老管家三個月前告老還鄉,家中大部分采買任務落在沈婉兒身上。

事情看似麻煩,實則蕭規曹隨。沈婉兒依照老管家的習慣從幾間言家相熟的老鋪子中進貨,補充家中大半庫存。

其餘的物件,沈婉兒差得力下人去鋪子裏同老板交涉,第二日就有鋪子夥計帶著樣子貨拜訪府上。

言府的名頭很好用,省得沈婉兒浪費口舌。

以前在沈府,沈婉兒就是半個管家,兄長沈重對她的能力讚嘆有加。

可這次沈婉兒卻失了手,她挑了一間綢緞鋪子做衣服,上門的裁縫兩改三改,衣服還是改不好。

饒是沈婉兒足夠耐心也生了厭煩,女裁縫支支吾吾地說,夫人要不然親自到店裏,讓經驗豐富的掌櫃改衣服。

沈婉兒心中猶豫,要不這衣服她不要了?

她轉念一想,衣服做到一半,若是她開口說不要,店家看在子爵府名頭不會說半個不字。可衣服裏已經耗費的銀錢工時得由店家自行承擔。

到底是不忍,加上衣服料子漂亮,沈婉兒想著最近在家中憋悶,出門逛逛也好。隨行有言冰雲留給她的心腹探子,就算遇到什麽意外,身周也有人護衛。

到達綢緞鋪子,沈婉兒走下馬車,往日相熟的女裁縫出門迎接。

進入鋪子裏面,監察院探子寸步不離沈婉兒身側,女裁縫面露難色:“夫人,您得把衣服穿在身上,掌櫃的才好修改。”

沈婉兒說:“無事,我去改衣服而已。”她揚揚手腕,手中小小紙筒忽隱忽現,那是監察院特制的信號煙花,撕開封蓋就會發出刺耳聲響和紅色煙花。

探子會意,站在原地等候。

起初一切如常,鋪子老板出來指揮女裁縫修改衣裳。

等時間一長,沈婉兒逐漸放松警惕。女裁縫忽然附在沈婉兒耳邊說:“沈小姐,蕭大人想要見您。”

沈婉兒一個激靈,她推開女裁縫,想要打開信號煙花。

誰知那女裁縫看著瘦弱,身上頗有功夫,轉手捏住沈婉兒手腕穴道。

沈婉兒手腕發麻,小小的煙花掉落在地。

女裁縫逼近沈婉兒幾步,面露祈求之色:“沈小姐,您也是大齊子民。門外皆是慶國監察院暗探,監察院對待我國探子的手段您一定有所耳聞。您難道忍心看我們被監察院酷刑加身嗎?”

沈婉兒想起言冰雲,當時他被哥哥抓捕後用刑,豐神俊朗的公子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不禁打個寒顫,這事她不願回想。

警覺地後退一步,沈婉兒以退為進:“今日的事情我不會走漏半點風聲!衣服我不要了,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沈婉兒說罷要走,高聳林立的衣料架子後面閃出一個人影,徑直堵住沈婉兒去路。

“婉婉,別來無恙。”來人是此次入慶朝賀的北齊使團正使,姓蕭,曾是北齊前錦衣衛指揮使沈重心腹。

來人臉上噙著笑,沈婉兒卻渾身發冷。前有蕭大人,後有女裁縫,她進退不得,被困在衣料架子裏。

沈婉兒擡眼看向蕭大人,她低聲怒道:“監察院的探子就在門外,爾等休得無禮!”

沈婉兒的樣貌與沈重六分相似,尤其是動怒時,她淩厲的眼鋒與沈重嗜殺的模樣重合,蕭大人一時晃了心神。

再仔細想想,沈重屍身早就腐爛於泥土之下。沒了沈重庇護,這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小丫頭,他蕭某人手到擒來。

想到這裏,蕭大人拖長聲調,陰陽怪氣地說:“哦——原來如此,我忘了沈小姐如今是言夫人,外子在監察院穩坐第三把交椅,掌管慶國天下諜網。”

“慶國”二字,蕭大人刻意加重。

眼看蕭大人步步緊逼,只差呼吸可聞,沈婉兒心一橫,想要放聲呼救。

“噓——別叫,”蕭大人伸出食指壓在沈婉兒唇上,“你也是北齊人,你若是呼救,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沈婉兒身上沒有防身武器,沈重給她的匕首早被言冰雲收走,她毫無還手之力。

蕭大人繼續說:“婉婉,你想想,若是被人瞧見言夫人與北齊使團私下接觸,風聲傳出去,外子難免落得個裏通外敵的罪名……”

“你敢!”沈婉兒心中懼怕,面上色厲內茬。她寸步不讓,怒視蕭大人。

“呵,錦衣衛的話術,婉婉怎會不清楚?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不正是昔日沈大人最為擅長的嗎?”

“你不敢,這裏是慶國,是監察院所在。”沈婉兒為了不讓自己露怯,覺得需要說些什麽。

蕭大人搖搖頭,他半身傾下,得寸進尺地用手撚起沈婉兒耳邊一縷黑發:“說來說去,婉婉是怕連累你的雲公子。”

以前言冰雲潛伏北齊國都時,用的正是雲公子的名號。沈婉兒面色蒼白,眼中有心事被人戳破的恐慌。

沈婉兒覺得恐懼,蕭大人句句戳中要害。

入京以後,哪怕言冰雲護得她密不透風,她又怎會不知,監察院裏那些看言冰雲長大的叔伯對她多有不滿?尤其是她那位公公,監察院四處主辦言若海,答應讓她進言家的門是拗不過兒子心意。

監察院與錦衣衛暗中廝鬥多年,中間兩方折損人手無數,積怨已久。若不是沈婉兒的真實身份被監察院高層遮掩下來,奔著沈重親妹的名頭,不知有多少監察院官員想要殺她洩憤。

她能活到現在,全靠言冰雲庇護。

言冰雲性子孤高,錦衣衛的重刑他也咬牙撐過來,不曾開口求饒。

可言冰雲為了娶她,跑遍了監察院高層府邸討路子,更在九重宮闕天子面前磨破嘴皮子。

兄長死去後,沈婉兒不過一介孤女。她自小被沈重從政治漩渦裏推得遠遠的,手中沒什麽機密情報,沒有利用價值。這些事情言冰雲明明知曉,卻還是為了她東奔西走。

他為了保她這條命殫精竭慮,作為回報,她不能斷送他的大好前程。

“滾開,你算什麽東西?”沈婉兒努力讓自己不露怯意,伸手想從蕭大人手裏抽回自己頭發。

蕭大人反倒用力扯手上那縷烏發,沈婉兒吃痛出聲。

蕭大人笑得玩味:“婉婉,你兄長曾經撮合過你我。”

這事沈婉兒記得,當時言冰雲潛伏一事東窗事發,不久沈重給沈婉兒安排流水相親宴,想要妹妹從言冰雲身上挪開視線。

相親對象包括眼前的蕭大人,當時他對沈重說一不二。沈重見對方長相還算一表人才,安排給妹妹做相親對象。

相親時有沈重麾下親衛全程監視,沈婉兒只是同人喝茶吃點心,沒有哪個男人膽敢對她動手動腳。

沈婉兒覺得眼前的男人令人作嘔,她按照哥哥以前教給她的辦法,擡腿想給蕭大人下身狠狠一記。

蕭大人好笑的躲過,他手裏放開沈婉兒頭發,指腹又順勢揩油撫過沈婉兒臉蛋:“倒是個會咬人的,不過榆木刨花水的味道不錯,清淡。”

沈婉兒動作落空,身後女裁縫擰住她的胳膊,讓她動彈不得。

“行了,讓沈小姐走吧。時間久了,門外的人該生疑了。”蕭大人整理衣冠,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從心底裏湧上來,沈婉兒眼前陣陣發黑。她咬緊牙關,忙不疊逃出那間地獄一樣的屋子。

看見熟悉的監察院黑色制服,沈婉兒像是抓住一塊浮木。

“回家!”沈婉兒急匆匆說道。

探子見沈婉兒神色慌張,連披風也沒穿,團成個團,胡亂抓在手裏。

探子們起了疑心,抓住佩刀要沖進裁縫鋪子搜查。

沈婉兒找個借口及時阻止他們:“我,我身子不舒服,要立刻回府換衣裳!”她怎麽可能讓人知曉,她方才見了大齊來的人?

為首的探子家中已有妻兒,見到沈婉兒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當真以為她身體不適,只是礙於女子身份不便開口直言。

探子們的目光在裁縫鋪子門口逡巡,他們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這邊沈婉兒催得緊,他們按照沈婉兒所言,駕車回府。

沈婉兒下車後不顧儀態,慌忙跑進言府大門,抓住個侍女就問:“夫君人呢?他在哪?”出門回來,太多東西壓在她心頭,唯有見到那人,她心中不安方能緩解。

“冰雲尚在監察院,你這般急著尋他,可是發生何事?”

言若海從院子另一端走過來,府中下人們低頭行禮。他不怒自威,沈婉兒不禁緊張,她屈膝見禮。

“見過,父親……也不是什麽大事,妾只是隨口詢問,還請父親不要見怪。妾身無事,這就告退。”沈婉兒顛三倒四地說。

言若海見到沈婉兒神色異常,心中不免懷疑。他招招手,陪同沈婉兒出門的探子頭領小跑過來,把事情一五一十講了。言若海聽是女子身體上的問題,心中疑惑打消。

言冰雲一時半會在監察院裏沒法回家,言若海差遣侍女去照顧沈婉兒,他特地叮囑說,如果少夫人還是不舒服,立刻差人去請大夫。

言若海又讓手下去監察院找言冰雲:“若是院子裏公務不多,就讓冰雲早些回來。說是我的意思,不要說什麽原因。”

沈婉兒抱著被子,在床上縮成一團,整個人不住的打哆嗦。

在她心裏,大齊才是她的家。她生於斯長於斯,言府只是暫時委身之處。歲末百官宴上見到蕭大人,她還天真爛漫的以為,不日即可動身回家。

如今的情形告訴沈婉兒,她回不去了。她被故土拋棄,言家是她唯一的棲身之所。

兄長被殺、沈家失勢,以為逃離的過去忽地成為兇狠的毒蛇,吐著蛇信子逼近她。毒蛇蜿蜒在她的腳踝上,說不準什麽時候爬上來,勒住她的脖頸。

她沒有哭,她在大口喘氣。恐懼和不安擠壓著她的胸膛,她透不過氣來。

方才在言若海面前有沒有過關,沈婉兒不知道。她放下床幔,縮在床上,開始想這是不是她生命裏最後的時光。

如果事情敗露,言冰雲會相信她嗎?

好,就算言冰雲相信她。那麽公公,範閑,監察院的主辦們,甚至院長呢?監察院會相信一個北齊人嗎?他們會不會對她動刑?

沈婉兒想到言冰雲身上的傷疤,疤痕醜陋如蟲子,糾結在言冰雲的皮膚上,再好的金瘡藥都無法治愈。想到這裏,她打了個寒顫。

如果有那一天,她定會先行結束自己生命。她怕痛,捱不住。

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許久,沈婉兒不知不覺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半夜,沈婉兒昏昏沈沈睡了一天,侍女沒有叫醒她。

伸手摸到一個人,那人滿臉的疲憊,黑色制服還沒有換下,人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睡夢裏,言冰雲依舊眉心緊鎖,不知在憂心監察院公務,還是擔心慶國未來。

他握住她一只手,他的掌心很暖。

沒由來的,沈婉兒憶起一些雜事。

她剛來慶國那年,有天大雨下得嘈雜,劈裏啪啦敲在房檐上,像是有人用小錘敲著房瓦。她傷好的七七八八,這下有了勇氣說出要走的話。

那時言冰雲剛開始游說監察院叔伯,說要娶她。事情進展並不順利,言府書房裏不時傳出爭吵聲,沈婉兒聽到過幾次。

沈婉兒說完,言冰雲保持沈默。

沈婉兒以為他沒有聽清,就開口重覆一遍。話音落下,她將懷裏的包袱抱得更緊。

言冰雲的眼珠轉了轉,視線落在沈婉兒的包袱上:“所以,你已經下了決定,是來告訴我你的決定。”

沈婉兒沒有吭聲,坊間盛傳,慶帝即將給小言大人賜婚。侍女多嘴告訴自己,擺明了是誰的意思,地位高於言若海的監察院官員屈指可數。

思來想去,沈婉兒覺得自己得道謝。她對言冰雲行了個大禮:“你救了我,謝謝你。”

沈婉兒悄悄看言冰雲一眼,他的眉頭擰在一起。

“你……”

“我有自知之明的,你放心。”沈婉兒打斷言冰雲的話,她抱著包袱,轉身向大門的方向走去。

“我想娶之人唯你。”言冰雲的聲音清淩淩的,比滿天雨絲更冰冷幾分。

若是放在以前,沈婉兒怕是會高興得跳起來抱住言冰雲。現在的沈婉兒聽了,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有些隱秘的想法浮現腦海,沈婉兒做出新的決定。

“好。”沈婉兒回答了一個字。

沈婉兒背對著言冰雲,他從後背小心翼翼抱住她,像對待名貴的瓷器。

他扯扯嘴角,算是微笑;而她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緊盯房檐滴落的雨水。

那天,他們沒有看見彼此神情。

正如現在,沈婉兒面無表情,言冰雲闔眼睡著。

沈婉兒沒有收回自己的手,也沒有擡手撫平言冰雲的眉心。她就著原來的姿勢,再次睡去。

睡夢能讓人清醒頭腦,早上醒來,沈婉兒決定對昨天的事情保持沈默。

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處境。

對於言冰雲,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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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下這章,寫之前我有猶豫過,這章反反覆覆在打磨細節。

原著裏對言沈婚後是只言片語的,能感覺到言很喜歡沈,沈的態度沒怎麽說過。

我想,聯系沈的身份,有北齊那邊的人接觸她該是正常的。言再如何回護,總不能護得密不透風。

這種接觸不會帶著善意,更多是利用和別有用心。沈重寧可和範閑做交易把妹妹托付給敵人,證明自己人比敵人更恐怖。

做探子的人習慣性多疑,言家爺倆都是情報頭子啊餵,疑心簡直恐怖。言沈中間隔著太多人和事,倆人能成婚過了那麽些年,證明有些困難沈自個熬過來了,取得了監察院高層的信任。

有些問題瞞的住一時,瞞不了幾年。窗戶紙終究會被捅破,有些問題得擺到臺面上解決。

下一段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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