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懼怕

關燈
懼怕

“江總,查到於先生在今天早上九點乘坐航班前往至城,需要幫您訂購最近一次航班嗎?”電話裏王秘書將自己查到的事情說出,基於對老板的了解問出最後的問題。

“需要,要盡快。”

“我現在就開車往機場走。”

“好的,按照您的時間最近一班在中午一點三十二,如果趕不上的話……”

“可以!我能趕上。”

高架橋上的車輛不少,江岑掛了電話。

手機上很快出現購票成功的信息,到達機場的路導航預計還有三十分鐘。

於逸蘇突然的離開,又或者沒那麽突然,只是江岑一直都懼怕著自己期望意外的發展,勝利女神終於不再將天平向他傾斜,在於逸蘇撕毀協議的那一瞬間,籍籍無名的beta就已經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車速仍在加快,江岑踩著限速的高壓線跑,車窗外的風景來不及欣賞,一閃而過成了色彩的飄帶,導航的播報間歇性響起,終於在距離飛機起飛的前二十分鐘,他到達了飛機場。

“至城……”

至城靠海,在漸入寒冷的秋天不算旅游旺季,但卻因為那裏獨特的環境,一年四季人都不會少到哪裏去。

於逸蘇下飛機的時候正巧一陣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將還沒來得及搭上的圍巾三兩下圈在自己的脖子上。

離開是一時起意,但要給自己放松調解一下的想法是很久以前就有的。

圍繞著江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終於都算是落下帷幕,他沒推卸自己的責任,把剩下的錢又拿出一半來放到一張銀行卡上,委托姚霜交給小汪。

“這兒可真冷啊!來的時候也沒多看看天氣預報,我沒拿幾件厚衣服呢!”隨著他身後下飛機的是一對小情侶,女生依偎在男生懷抱裏撒嬌。

男生寵溺的摸她的頭,“那我們接著就去買衣服好不好?”

“嗯嗯!”

於逸蘇的步子很慢,小情侶越走越快,手牽手超過他,留下的背影也能看出很多很多的幸福。

他打車到民宿,進門後因為熱氣騰騰,身上的寒被激發,成了一層薄汗。

簡單辦理入住手續後他便自己待在屋裏,民宿靠海,這間房的窗戶不小,在旁邊還放著搖椅,似乎就是為了人們看海而準備的。

他很小的時候來過至城,初中學校裏組織的一次出行,原本大家都以為是圍著近處的公園或者小山,沒想到學校下了血本,帶著他們來到至城。

在夏天傍晚一群人躺在沙灘上,班主任興致大發,跟他們講天上的星星。

於逸蘇把整個人往躺椅上一放,大大咧咧的躺下,看向窗外的視線有一部分被擋住,他想著應該再把躺椅往邊上拉一拉就好了。

但沒有付諸於行動。

神經緊繃成了車禍後的癥狀,腦震蕩給他帶來的實感一直是輕飄飄的,像是以過客看世界,無法在自己身上留下劃痕。

墻壁上的表盤指向下午三點,越向冬至走,白天占比越小,天黑的越早。

於逸蘇記得自己行李箱中有件厚一點的外套,買的時候似乎是大了一碼,但因為實在是沒有時間換就將就著穿。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一身懶骨頭的beta終於從躺椅上爬起來,走兩步晃晃悠悠的去開門。

“你好客人,我們這邊從四點半開始就可以去二樓吃飯,還有因為您剛辦理入住,還沒來得及問,房間裏的消耗品有需要的話可以給我們打電話呦。”

於逸蘇點頭,“好的,謝謝。”

相似的介紹聲音從另一個門前傳來,於逸蘇半身站在門外,好奇的探出身去看了一眼,居然是在上飛機前遇到的那個人。

真是奇妙的緣分……

但眼下他並不需要這份奇妙的緣分。

於逸蘇關門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隔壁的人看樣子捕捉到身側這熟悉的人,眼中冒出的驚喜沒被當事人看到,砰的一聲。

人消失了。

司聞是至城大學的大二生,偶然間在另一座城市的飛機場見到了一個一眼心動的人,忍不住上前要了聯系方式,卻被拒絕了。

他本以為這件事就算是這麽過去了,沒想到老天爺還是有點偏愛他,竟然在這裏有了後續。

三天後他就回返回學校,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離開,總之一切的未知好像都是攔路虎,他滿心歡喜的謝過面前的服務人員,藏不住心事的返回屋內。

.

傍晚比於逸蘇想象的還要短一些,夕陽留在海面上的時間稍縱即逝,月亮牽著星星掛在夜幕,房間裏的beta終於下定決心爻出去走走。

他穿著那件寬大的外套,出門之前伸手比量一會兒袖子,能蓋住半個手掌,這件原本帶著錯誤留下的外套仿佛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點成了合適的對象。

於逸蘇在飛機上吃過飯,民宿提供晚飯的時間一直到十點鐘,甚至晚上還會有宵夜。

不擔心吃飯的問題後,他一個人去了海邊。

海面上倒映著天空,成了夜幕的顏色,波浪起起伏伏,沙灘邊緣被打濕,形成一條分明的交界線。

於逸蘇坐下,雙腿合攏將上半身壓在腿上,胳膊穿過小腿環抱住,擡頭向遠處眺望。

突然的離開也有充足的理由,自己該找個機會散散心是一方面,躲著江岑也是一方面。

不算太長時間的相處,卻也讓他讀懂了aphla的脾氣秉性,哪怕對他說出喜歡和愛的這幾個無比珍貴的字眼,解禁一切的彌補,前後的落差等等,都讓於逸蘇感到心累。

從一開始就不明晰的愛和恨,無法割舍掉任何一個,判不清的比例揉在一顆心裏。

關於車禍之後發生的一切,傷害他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塵埃落定,江岑一定會選擇來找他。

感情的挽回是無法避開的問題。

就算見到了江岑做的一切,他願意把自己放到關系的高位,把選擇權交到自己的手裏,懇求一般的態度,於逸蘇還是無法抉擇。

江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過一個孩子,一個連信息素都沒有的beta,這大概會是他此生唯一一個孩子。

若是aphla知道了呢?他又會是什麽反應?會痛苦嗎?還是別的反應。

於逸蘇站起身來,他將屁股上、腿上的沙子拍掉,晚上的雲被風吹動蓋住了月亮,陸地之上更加昏暗,他將鞋子留在原地,把褲腳向上挽,挽到大腿,一步一步向前走,朝著海洋走,朝著看不見的海天分界線走。

“於逸蘇!”

安靜的空氣中突然被一聲巨喊劃破,於逸蘇聽見熟悉的聲音,渾身一震。

他定在原地不回頭,aphla的出現太突然,但他很快想到,以江岑的手段和人脈,可以很輕松的查到他的去向。

腰間緊緊的環上兩條有力的胳膊,溫熱的胸膛貼上後背,江岑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聲。

“你……”

aphla看到他站在海裏的那一瞬間,整個大腦都像是核彈爆炸一樣,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不管不顧的跑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不要放棄自己。”

他控制不住的顫抖,連著聲音都起伏不定,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來了一步……

江岑把於逸蘇攔腰抗在肩上,淌著海水一步一步想沙灘上走,西裝褲濕透了,上衣也是,他小心的把於逸蘇放下,嚇壞了一般跪在他的身邊。

“啪!”

“啪!”

他開始照著自己的臉甩巴掌,如果於逸蘇要放棄自己的生命,那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他甚至想自己去死。

“對不起我是混蛋,我去坐牢好了。要不是我你就不會遭遇這麽多事情,就不會被傷害,出了這麽多事。”

aphla聲聲泣淚,跪在於逸蘇旁邊無比虔誠的懊悔。

月光下沙灘上僅有兩個身影,風很涼,海水還在繼續奔湧,於逸蘇擡起頭,不知道該以怎麽樣的姿態來面對江岑。

江岑的狀態很差,一個自負的aphla跪在他的身邊,害怕他的死去。

“我沒想跳海。”

“我不好……什麽?”江岑眼神突然清明,“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你想罵我就罵吧,打我也行,讓我消失的話……”他咬咬牙,“那我現在就走。”

計劃中自己絕對要挽回於逸蘇的想法出現松動,江岑終於明白,如果真的愛,明月好好高懸,獨不照我也是一種美滿。

於逸蘇有些憋不住淚,“你以為什麽?以為我要跳海?”

“嗯……”

原本郁悶的心情似乎有一些好轉,他好像是病了,一切的起伏都是因為江岑,受到傷害時想要離去,偏執的想要報覆,看到對方痛苦的模樣卻沒有真的感到痛快。

“那你來至城,還回去嗎?”aphla小心翼翼的問。

半年前的狀態如今顛倒,一切經歷的無厘頭好像都找到答案,於逸蘇失笑,側過頭去擦掉眼睛裏的淚,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站起身來。

他的影子蓋在江岑的身上,他要低下頭俯視,哪怕是這樣也並沒有感覺到痛快,一遍一遍的實踐得出的結論與想象相悖。

海也看了,肚子也餓了。

於逸蘇是大閑人,他拿起自己的鞋,朝著民宿走去。

身後的aphla沒得到答案,見對方要走的架勢,趕忙跟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